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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粱一梦 好在一 ...


  •   好在一整晚都没有见到过陈式的人影,只有陈婉一个人坐在榻上瑟瑟发抖。

      整整三天,陈婉只吃了很少的东西,吃食就算放进嘴里也会被反射性的吐出来,除了喝水,她吃什么吐什么。只要陈婉闭上眼,那火烧腐肉的味道就会传到她鼻腔里,虽然并没有听到哀嚎,可梦魇里的人分明是伸着利爪爬向她,质问她为什么来这渭川,为什么要作画,为什么要爱上陈式。

      第四日,陈式进来,换上了初次相见的那身战甲,配着那把杀人无数的剑。

      陈婉低着头抱着膝盖不敢看他,室内的烛火早已燃尽,采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在这里了。他将帘子都卷起,好歹透了透空气,阳光疯狂钻进这棺材里,晃的陈婉不敢睁眼。

      光线照在地上那幅被陈婉撕的粉碎的地狱图上,被陈式的脚步踩的沙沙作响。

      什么是地狱,他才是地狱。

      他抓起盒子里失了光彩的嫁衣,坐到陈婉面前,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眼里满是怜爱,好像那天收了几十条无辜人命的不是这个男人。

      “婉儿,我们成婚吧。”

      这话说的有气无力,根本打动不了陈婉。

      我怎么能嫁给他,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陈婉不抬头,浑身发抖,将脑袋扎在膝盖之间。她忽然闻见自己身上也有了死尸的霉味儿,那种讨厌的恶臭。

      陈式把嫁衣披在她身上,抱住陈婉。体温还是那个体温,手也还是那双手,怎么就感觉不到心跳,他到底是人是鬼?

      良久,外面开始喧闹起来,陈婉是怕了,不敢再出去看。

      “樊将军,恭喜恭喜,您与陈将军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轻飘飘的声音是怎么传进陈婉耳朵的,她不知道,她只突然想起自己忽略了多重要的一件事:这古代男人许有妾的。

      陈婉猛的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站着樊秋暮的身影,随即注视陈式的眼眸。

      那双眼睛和刚开始相见不一样,起初的那双眼是温润的,虽然有杀气但也是陈婉能理解的,而现在呢?

      陈式这是要了她的命!

      他是鬼,是自己这几个月里拿血肉亲手供养起来的!

      陈婉出了将军府之后第二日,樊国相就到了陈将军家。

      “如今王上年老体衰,在这个位置上也是徒有其表。如今我大陈腹背受敌,只要你娶了小女,我樊家便助你一臂之力,陈国这王位便是你陈式的。”

      樊国相想让义女当这一国的王妃。没有樊国相的帮助,这王位便是他这个庶子怎么也触及不到的,如今大好机会摆在眼前他实在心动。

      尤其一样,他得了这王位也是为了自己的婉儿。只要他当了王,没人再敢对婉儿说什么,没人再说她是祸水,没人再阻止他与婉儿在一起,一切的一切都会变得理所当然。

      他不会再怕傅青,傅青现在不过是个太子,离王身子强硬没有个十几年他都不可能登上王位。

      如此这般,婉儿便只是他自己的。若是她肯,若是她肯我便赐她为副后,陈王唯一挚爱的副后,她想的金银荣冠,想看的十里红妆,我要为他挂上一辈子。

      陈式总以为自己的一番筹划苦心婉儿会懂,可他步步算错,算错了陈婉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也算错了自己在陈婉心中的分量。

      “我便是沦为阶下囚也不做贵妾。”这一句狠狠砸了陈式摆好的棋盘。

      贵妾始终是妾,自古以来一向如此。让她与别人分了夫君的宠爱,她怎么肯?陈式爱她,但不了解她。

      一双泪眼婆娑,看着眼前人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一口气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她站起身,一伸手如他的愿穿上嫁衣,动作僵硬如同缝着线的傀儡,陈式伏在榻上,他能怎么办?

      那嫁衣裹着人摇摇晃晃的走出这兵营,众多将领都见陈婉明眸皓齿像是大婚那日上的妆。

      这天地间突然没了声音,那些道贺的人呢,都在看我笑话吧?或许这些事情他们心里是一清二楚,在这渭川的许多时日他们该是日日指着那女子道一句:痴心妄想吧?

      陈式跑出来,看着自己亲手推远的女子踉踉跄跄的走到被付之一炬的灰烬上。地上还有尸骨,还有残骸,女子光着脚踩在这巨大的废墟上,被灼热的发烫。这废墟化成一道巨大坑,埋了多年来的情分,埋了前日里的一句娘子,也埋了陈婉师妹的魂。

      那女人被烈日照耀的光彩夺目,一双明眸一张一合间,仿佛全天下都是她的。那抹红艳的颜色到底点亮了这片灰烬,红的似火焰,烧尽一直以来支撑她的,提醒她这不过是黄粱一梦,一场大火就结束了!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自己的一点心愿他陈式都要千百倍的还来,她说想看这烈火他便屠了满村。

      怪不得他来时一脸憔悴忧郁,那是他惭愧!

      你为何许了我偏偏又负了我?好一个贵妾,好一通活灵活现的戏本子!陈婉仰天大笑,没人觉得她笑是因为开心,倒是悲痛到了极点才能欲哭无泪。

      他跪在不远处,正室夫人站在他身边,加上这众多将士都看见那一片灰烬上的女子在嗤笑,在舞蹈。这天地便成了她的舞台,想疯多久都任自己的心意,他们没人拦也没人敢拦。

      嫁衣被染脏了,她也不介意了,那尸骨还了魂,一一拽上陈婉飞舞的裙摆,将它染黑,染成地狱一般黑。那日里的熊熊烈火今日又重新烧到陈婉身上,是报应,是她陈婉终究不配这十里红妆,最后自己还是一场笑话。

      陈婉哭的嘶声力竭,最终倒地不起,朦胧间看见许多人向她奔来,那双沾满黑烬的手抚摸陈式的脸庞。

      “我欠你的,始终是还完了。”

      初见陈式救她出了棺材,如今又是他悬些将她送进棺材。

      陈婉,师从四大国内最著名的白鸣师傅,一手好字,一幅好画,一张好脸蛋,扬名天下的却是这一痴心妄想的笑话。

      事后陈婉生了场大病,护国将军,不,陈王亲自将她送回了白鸣画院。

      三月后,白鸣画院迁到了北楚的望京城边,不收徒,不卖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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