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余生梦旧

6、第六章

　　范府是京城的名门望族。范耀祖成婚，是一件小不了的事情。这皇城根下，多少双眼睛看着盯着。那场婚礼办得轰轰烈烈，就连那些贝勒王爷也会来捧场。
　　十足十地彰显了范家的权势底气。范老爷把那些嫉妒羡慕的目光收在眼底。他就是要告诉旁人，范家经商，经出了门面。仕农工商又如何？书香门第的女孩子，还不是进了范家的门。
　　时代变了。
　　可是就在那一天却有客人发现。青楼的一个小小花魁，混了进来。
　　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
　　婚前在外面乱搞也行，婚后也不知道把尾巴抹干净。
　　宾客都禀报到自己耳根子旁边。
　　不能坐视不管。
　　这边有了，心房的那一出戏。
　　那是做给旁人看的。博了一个好岳父，仁义的名声。
　　“老爷，兴中会那边的有人找您”
　　……
　　只觉得思绪繁杂，在脑子里灰灰荡荡。崔笺云一晚上都没有怎么睡。大清早就起了床，望着在地上打地铺，睡得正香的范耀祖。抿了抿唇，绕过了他。自己来到梳妆镜前，正欲收拾打扮。
　　犹豫片刻，想到自己要去贫民窟那种地方。又折返身子，来到红漆檀木衣柜前，着上了范耀祖的众服。长袍马褂，戴上帽了，穿上靴子。
　　她以前不喜欢待在家里。多次乔装打办跑出去赶集，可父亲好赌，身便无分文，便干起了替人写信读信的差事。又可以补贴家用。不知觉间接触了一些文人，多少了解了一些新鲜的事情。
　　知道了有个叫民主的词儿……后来遇上范耀祖。
　　在脸上涂了点暗沉的粉。崔笺云看起来黑上了一些。
　　她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染病走了。父亲染上了赌瘾，家败了，败到连个嬷嬷也请不起。也就没人告诉她有缠脚的事儿……
　　一点一点的把自己的长发，编成长辫子。
　　她打开上锁的抽屉，取出了一些银两，往外走去。余光瞟过衣柜，那里面，藏着一个保险箱。
　　昨日何等意气风发，春风拂面。今天就有多么的狼狈。曹语花此刻蓬松着头发，衣服上有了口子，染上污泥，双眼无光，一瘸一拐的走着。身上那些值钱点的手饰，被贫民窟的人抢走了，还有……
　　七岁被卖进妓院，现在十八岁了。整整十一年的血汗钱全没了。什么都没了，没了……她一面走，一面发笑，又一面抓狂……
　　是疯了，还是癫了？
　　她突然停下步子，偏着头发狠的眼神紧紧盯着前方，泪水从大眼晴里滚落下来。
　　这活着，不如死透。
　　转身，便住墙上撞去。
　　她闭眼向前跑。
　　另一人高呼“不！”往她冲。
　　一个猛扑，抱住了她。缺力转了一圈，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崔笺云头皮发麻。
　　说到底，被人救了，没死成，死不成。恍惚了一阵，曹语花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此刻，躺在了一人怀中。
　　木了一刻
　　又癫狂起来，方是瞪大了眼睛，摇着那个人的身子。质问道“什么救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