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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太宰治从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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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太宰治从首领室里离开时脸上一副寡淡没什么情绪的表情,他瞥了一眼铁笼内被控着的白虎,视线偏着居高临下,鸢色向来不是什么可以传递感情的温暖颜色,于是铁笼一边的部下在一旁触及到视线心底打了颤再没用墨镜下的视线去注视。
“森先生真是会给我添麻烦呢。”
他走近两步蹲下身来伸出手轻敲了敲笼子的材质,语调又是一副极随意的性子,空中白虎嗅见他走近来的气味时向他这边靠近了两步,可它刚动了两下视线里又突地出现先前被太宰治身影遮挡的森鸥外。
虎立在了原地,爪尖锋利着,莹黄竖瞳锁定着某个身影开始褪去因着太宰泛出的紫意后又凶狠了起来,它低声,发出极低沉的嚎叫来——乍一看倒是再向身前的太宰治露出敌意似的。
太宰治一只手伸进了笼里,关押野兽的牢笼之间的缝隙足够他一只手的出入,他单拎出一只手指来点了点白虎的头,用着不轻不重的力道,看着紫意翻转起来后才垂眼去看幼崽爪尖沾染的血迹,‘会所’到底不是白去的,太宰治不走心地想着,又去瞥了一眼笼边黑西装人背在身后的手,凑近了些后那些浅淡的血腥味便不再淡薄。
诶诶,这小家伙看来还是挺给他长脸的嘛,坏心情忽地又因为乱七八糟的理由好转起来,太宰治转了眸想,不知道隐在袖下的伤口是怎样的,他倒是没见识过幼兽那双爪和犬齿伤其他人的时候是怎么副样子,他想到这里又有些怪罪地去看收了爪显出副和先前凶性完全不同的乖驯模样的幼崽,这家伙到后来在他面前倒是越发懂得怎么控制力道不见血了,难不成是他的教育方针哪里出了错?太宰治难得纠结地想着。
他就这样一边不走心的瞎想着,一边在森鸥外的注视下不知从哪摸了条不短的细铁丝,咔嚓一声解了牢笼的锁。
森鸥外没再寻着什么事来阻拦,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对上他视线面露凶色的幼兽被太宰治随意拎着出了门。
太宰治没出声,出了首领室后就开始漫无目的地乱晃着,路上有黑西装的看着或陌生或眼熟的部下犹豫着是否要问好,还在迟疑中的时候太宰治已然越过他们离去了。
他当真是随性地走,抱着一只幼年的白虎,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同老干部似地在闲逛着。
是在试探,森鸥外式的试探,太宰治一边走一边在心底想。
他低下眸来去看怀里因着先前被束缚在牢笼里而莫名颓丧着的幼兽,回想了一下把幼虎从牢笼里放出来的时候,身上除却从会所遗留的伤口外貌似也没添上什么新伤,看来是没让首领派过去的那几个家伙占了便宜。
太宰治悄然变换着视线,外表上只是一直在垂着眼注视怀中白虎闷头向前走罢了,可内里却在考究着更为深层点的东西。
这次类似试探、又或者类似警戒的动作本该在更早一点的时间发生的,太宰治松了松轻皱起来的眉,又开始琢磨起森鸥外来。
不过绕回来的话,促使这次行为的诱因,果然是那通电话的功劳吧,太宰治面上露出点得逞的欢喜,和中也那边短暂地失去联系,无法明了那边的状况,思索半天也找不出别的线索,只能寻到我那一通电话的痕迹,或许森先生原先是想从他这边探探那通电话的事。
嘛,但森先生大抵也猜到他不会说出什么,只能寻着什么来警示一番,希望他乖一点,太宰治想到这里有些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回忆起对方坐在红木桌前交织双手始终微笑的模样。
算了,太宰治想,目前所出现的情况都没出现大的纰漏,中也那般的通讯短时间恢复不来,安吾房间外的狙击手也派人解决了,如果织田作还是要去找寻线索的话,倒也不会在最开始陷入就险境,想到这里太宰治又偏着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想起广津柳浪传来的织田作之助一早起来前去旅馆继续寻找消息的情报。
该怎么说呢,果然是织田作的性格呢,太宰治抬了抬眸想,不过他也有在派人去查探纪德那边的动静就是了,倒也有在控制着不会让两个人碰面,虽说无法长时间控制去变动他们的轨迹,但是,太宰治估摸着之前那通电话到现在的时间……差不多也够了,至少在记忆里森先生引导的织田作和纪德见面之前,那个家伙就能赶回来。
干部好心情地哼起自己乱七八糟的曲调来,顺手撸了撸幼虎的毛。少年身形矫健,迈着步子一走就是好远,他瞥了一眼周边似眼熟又不太熟的场景,也不注意,就只是随着性那样走。
少年在心底稳妥了一番之后的计划,确定不会有什么岔子后就松了口气闲散下来,他的心神悠哉下来就移着落在先前被森鸥外控制着关进笼里的幼兽。
太宰治翻转着手去看从笼子里出来后就蔫巴着没有什么精气神的白虎,有些好笑地看着幼兽避开自己眼神的动作:“你这是在做什么,”他扒拉着幼虎的头手动控制着幼兽和自己对视,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了些考究的神色,“也不用这样颓丧啦,我早就知晓会有这么一遭的。”
少年随着心上手揉乱了白虎头顶的毛,想到什么后眼神晦暗了一瞬,他轻轻地说:“他早就想寻个机会过来给我示威了,你不过刚好撞上被当作一个把柄罢了。”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没出什么小差错,太宰治的心情本身就没到不开心的程度,虽说一早预料到森先生会借着白虎做些什么动作,但现在看来这份简单的示威也没他之前预想的有那般大的动静,于是眼下太宰治看着一张皱起来的虎脸还有被幼虎紧闭起来的眸,乐了:“不就是被他们关了一次嘛。”
他晃了晃白虎,看着悄悄眯出一条缝的幼兽,脸上露出点少年轻快的笑意:“我不会责备你。”他说。
幼兽听见他的声音,眨着眼看着他发呆——这和先前又开始不同了。
先前在会所、尤其是最开始一两次它面对那些家伙缩在原地时,少年脸上是面无表情的,幼兽记得那些时刻。
它记得少年指尖点在自己额间时那份不轻不重的力道,彼时太宰治神色浅浅淡淡,眼眸流露的是暗色,声音轻轻地,他说:“如果这种程度的对手就让你受伤的话,你就没什么价值了。”
他说着这样的话,眼里流露的是很冰冷的眼神,是和平日同他玩耍时不一样的感觉。
可现下太宰治伸手点在幼虎的额间,哼着轻轻的曲调,他放远了视线,落在周边显出些许陌生的环境。
“你也不会在这里留太久了。”他轻声说,“很快你也要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呢,幼兽抬着眼眸,看见干部的下颌,少年音色继续响起。
“你本不该在这里的,”他说,“白虎本就不该在这里。”
幼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太宰治分外好说话,他在它面前笑出来,于是幼兽就软软地叫了声。
它轻轻叫着,松了松爪去挠少年的衣角,于是太宰治的视线就又收回着落在他身上。
少年安静地看着幼虎紫金的眸,顿了顿,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你好像算是一个变数呢。”他敲了敲幼兽的头,带着点笑意说:“明明那份记忆里原先是没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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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入眼的是过往没见过的景,他是完全随心乱走着,于是绕开过往的路开辟了一条新路线。
出现在少年和虎身前的一条河,缎带一般的河,天际边的流光辉映在上面,太宰治看见那条河璀璨着显出粼粼的波光来。
微风卷着落叶纷飞,太宰治垂着眼眸没来由觉得这幅场景有几分熟悉,他用手托着腮,颇有些喜欢这阵安静地氛围,于是干部也不去在意草地上的那些灰尘,随意寻了处地方便坐了下来。
白虎在他松手的一瞬就自他怀里跳落着跃到一边,少年寻着草地坐下来后,它便凑到少年身侧卧了下来。太宰治的视线悠悠扫着鹤见川周边的景,移着视线闲闲看着,于是幼兽便也轻快下来去用带着点新奇的目光聚精会神打量着周边一切在它眼里看起来有意思的东西。
幼兽的爪尖有些不厌其烦拨弄着身前那几根草叶,它伸爪去按住那根同周边相比显得突兀的草叶,按住后又带着点谨慎一点一点挪着爪子去看其下被自己按住的东西,它把脑袋凑近了些,眼也凑的极近,于是在虎爪某一刻动着松开了一点力道后,原先被按压的草叶忽地就显出它的韧性直直顺着虎爪松开力道的方向弹出——
太宰治听见幼兽带着点呼痛的嗷呜一声,转眼去看的时候幼虎正伸着左爪按在自己的眼,它浑身的毛炸起了些,身前一根草叶正生机勃勃地昂首挺立着。
草叶因着反作用力极快地在紫金眸处闪了一下,力道并不强,甚至还可以说是微弱,平日里的幼虎自然是不怯这种小儿科的力道,但眼睛到底是生物脆弱的部分,等白虎从那阵痛楚中缓和过来时,眼里因着那只草叶的刺激变得泪汪汪的。
它有些忌惮地盯着那只草叶,在原地顿了顿,忽地以极快的速度挥爪去狠狠按压住它,它按住后又顿了片刻,想起先前的那份措不及防的痛楚后按住草叶的左爪又有些僵,于是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姿势,颇有些像是被什么神奇能力定住似的。
幼虎立在原地顿了好几秒,似是在努力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僵了片刻后干脆在左爪松开的一瞬像个弹簧一样高高跃起——正正朝着太宰治这边的方向,太宰治这厮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家伙犯蠢,措不及防视线里白色那一团猛地放大时还反应不过来,于是白虎直直撞了上来。
被白虎撞了一脸的太宰治气笑了,伸手就拎着幼兽的后颈把小家伙提溜过来,他话还没开始说,看见幼兽极惊奇地看着先前被它压倒的草叶又立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先前那阵被刺激出来的泪水,乍一看有些萌宠的可爱劲,但配上那只草叶画面又显得滑稽起来。
太宰治随手去掐了那草叶的根部,拈着还有些脆意的草叶开始和白虎玩起来,他拈的是草叶的尾部,手上沾了些青翠色的汁液,草叶尖尖在幼兽鼻尖扫来扫去,光看着就觉得一阵痒意,白虎伸着爪试着去把草叶拨下来,几番多次也没能得逞,正玩得开心的太宰治怎么可能让他得意,轻轻松松就避过爪尖继续搞事,直闹的幼虎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瞪圆着眼要扑上来才作罢。
他倒是松了手,草叶悄然从指尖飞了下去,可白虎不依,挣扎着从他手下逃脱就撞着跑进少年怀里咬起来,它早已不是最开始刚□□部带回来那副样子,被太宰治在成长期间好好养了一段时间、加上野兽生长期成长惊人的速度,它现在轻轻松松就能从太宰治手中挣脱,还能借着自己的冲劲直直把原先随意坐在河边的太宰治给推倒在地面上。
白虎踩着爪立在少年胸膛,用着似是嚣张却又透着亲昵的吼声凑近太宰治的耳边,它伸出爪,用柔软的内侧踩了踩少年的脸,看着太宰治躺倒后没什么要挣扎着再坐起来的反应后有些疑惑地凑近去看少年的脸。
太宰治躺倒后抬眼看见一望无际的天,天空是广阔无垠透着极清脆澄澈的蓝色,他看着广袤的天空,心底的什么忽地就松了些,莫名的心情又畅快起来。
白虎凑近来用前爪踩了踩他的脸,是很柔软的力道,太宰治其实不喜欢软乎乎的东西,他要更亲近一些透着凉意的、透着冰冷的东西,刀也好、枪也好,透着点冷意的,能把他身体内沸腾的血一块变冷的东西。
可或许是微风吹在耳畔的力度刚刚好,或许是仰面躺在地上看到的天空着实好看,什么样的原因都好吧,太宰治被那些周边影响的懒散起来,于是没推开白虎,随它闹着去踩自己的胸膛去拨拉自己的衣领。
白虎闹了一阵,又感染着太宰治身上那股懒散劲,于是倦怠着扫了扫尾巴,干脆卧在了干部的胸膛上。
太宰治:“……”
虽然确实我有在表露出容忍你的态度,但你这家伙还真就立马沿着杆向上爬、半点不犹豫的喽??
被幼虎压在胸膛隐隐有些透不过气来的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想,然后下一秒木着脸动手把白虎举起来丢到了一边。
幼虎一脸呆的在原地发了几秒的愣,转着身子去看太宰治,太宰治不看它,只是觉得把这家伙弄开后呼吸通畅而且身心愉快。可没几秒,白虎又踩着毛茸茸的爪蹿回到太宰治胸前,它这次没有很快就卧倒,只是立在胸膛上去看太宰治的脸,它凑近着,太宰治甚至感觉到幼兽的吐息声扑打在自己脸颊。
“你好重来着,压得我喘不过气啦,”太宰治又伸出手去捉白虎,抱怨地说:“快点下来啦。”
他伸出的手倒是没再像先前那般举起幼兽丢到一边的草地,幼兽似是听懂了一般自己从少年胸膛上跳了下来——它来到少年脸颊一侧,凑近着太宰治的肩膀偎依着,白虎的毛发顺着风有些痒痒地扫着太宰治的脸,但太宰治安静了片刻,没去赶着白虎换个地方。
幼兽躺在少年胸膛时其实也算不上重,也没到会让他觉得很难受的程度……太宰治带着点懈怠地看着天空,鸢眸里映出一小片蓝汪汪的亮色,但是白虎的分量落在他心口时会给他一种错觉,那种有什么存在好像会伴在他身侧的错觉。
分量有时候会带来点难耐,有时候却又显着存在感带来点安心,太宰治不想去琢磨白虎压在他胸膛时他去推开的真实理由,反正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喜欢就是了。物理上的接触也好,心理上的靠近也好,他都不喜欢。
太宰治轻轻呼吸着,白虎懒散地在他一侧蜷着,尾巴一搭一搭地摇着,其实他心底是知晓的,为什么不想让白虎那般立在胸膛之上,太宰治又想,但是承不承认也无所谓了,他闭上了眼,安静想着接下来的事。
等中也回来后就可以按计划那般解决掉mimic的后患,织田作的话,他的性格大抵还是离开港口□□的好,安吾不用去多想,按照原先那份记忆的走向不出意外的话会回到原先的组织吧,异能特务科么……太宰治睁开眼,看见天空中划过一行白鸟,扑扇着翅膀,飞得很是肆意的模样。
他倒是也不会多去在意安吾间谍的身份,说到底太宰治对港口□□也没什么多的归属感,所谓敌对组织的身份对立戏码对他来说倒不会有什么多的影响,不过日后有机会见到安吾在另一个组织工作的话,或许还可以打着趣聊上几句。
——他们三人本来就不是会因着各自身份或过去而结交的酒伴,只是每每在不知名指引下于那间小酒馆相伴着消遣一些无趣时刻的、或许可以称作朋友一般的存在。身份也好、地位也好,那些是与这份情谊本身无关的东西。
虽说以后和安吾碰杯的机会或许会很难得吧,太宰治有些无奈地想,毕竟立场有时候也会惹得人些许烦恼呢。
他躺倒在河边呻吟了一声,带着点懈怠的,于是摆出了一副闭上眼放松的姿态。
如若一切能顺利改变着显出和那份记忆不同的结局来,织田作和他的小孩摆脱死亡阴影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多的要去再费心的事,他安静地想着,但是思绪突地停顿了片刻。
微风轻轻吹着太宰治脸颊一侧的发丝,连同凑近来蜷在颈侧一边的幼兽松软的毛发,轻软地不断扫着少年的脸颊,有点痒,又不至于会到要让太宰治伸手去缓解痒意的程度,反倒是带来一种极惬意的舒缓感,太宰治阖上了眸,他想起那夜悄然翻转起来的记忆,那份记忆终止于一声枪鸣,终止于散乱的绷带,终止于少年双眼显出血色的一刻。
那时候织田作好像在说什么,太宰治回想着,但那些记忆片段在那里散乱着暂停了,片段支离破碎着,话语也断断续续地连不成一整句,太宰治隐约听见一声‘朋友’,他没听清对方接下来的话,没听到那个织田作弥留之际要说的话,不过想不起来大抵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毕竟相比听到织田作临死最后残存的话语这个结局,他还是更喜欢能在日后得了空子时不时和对方在lupin喝酒的结局。
但是还是会有点好奇呢,那个织田作最后会说的话……太宰治安静地睁开了眼,他坐起了身,紧接着起身后带着点莫名的情绪走近了河边,他想看看倒影,拆解掉绑在左眼的绷带的话,恰好就和那份记忆终末之际被织田作解去绷带一般。
去看看吧,太宰治听见心底的某个声音这样说。
于是他走近了河边,看见泛着点波光的水面上映出自己的眼眸,两只眼,鸢色的,什么时候看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期待的面容。
太宰治安静地凝视着水中的倒影,到底在最后有些无趣地移开眼,又微顿了半响,干部意兴阑珊地决定之后还是继续绑着绷带吧,绑着绷带的话,多少还是能隔绝一些和这个世界相接触的联系。
他蹲下身伸出手去点了点水面,看见自己的倒影破碎开才觉得顺眼些。
鹤见川真是一条美丽的河,倒是一处适合入水自杀的地点。太宰治看着周边的景色这般想着,于是悄然之间眼眸里星星点点亮起了点光。
干部还是头一次晃到这边来,先前他可不知道附近有这样美丽的一条河。他原先是蹲在河边看倒影,兴致一来又随性着、也不顾地上被河水打湿的泥泞干脆利落坐了下来,他凑近了些,不再似先前那般随手点点河面,直接伸着手没入一半水里。
他的手甫一伸进去感受到的竟不是意料中的凉意,太宰治微愣着感受着温热的水流,有些疑惑地抬眼看了一眼天空,虽说是晌午,但今天的天气也没像前两日那般大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如果是大太阳的话,太宰治或许会直接拎着白虎回办公室舒舒服服吹着空调瘫在沙发上当个废人。
太宰治把视线落回在自己浸没在河水中的右手,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想到,是自己体温太低的缘故,也或许有些因为前些日这条河被整天炙烤着升温的缘故,不过后面这条一听就像是在说笑罢了。哎呀,太宰治有些扫兴地在河水里晃了晃惹出一阵涟漪,因为水温相对他来说有些热的缘故,干部就又失着兴致不想跳进去。
这样的温度如果跳进去的话,会给出一种被温暖笼住的错觉,太宰治不喜欢,如若溺死的结局已经定好,那在窒息的结局来临之前为何还要给出这样的错觉?
——充斥着一种他最厌恶的、极虚伪的作派气息。
干部有些遗憾地看着河水,他收回了手,轻晃着甩落其上泛着点暖意的水珠。虽说入水自杀也是他考虑的一种方式,但看来今天不太巧,太宰治想,于是他看着河水浅浅叹了口气,便转着身想要离去。
原先缠着眼的绷带在他手心握着,随着风在半空中飘着显出一段好看的弧度,太宰治伸着另一只手撩起额前的发,拿着绷带的手就绕到后脑勺准备直接再缠回去,可是突地吹来一阵比起先前强了不少的劲风,太宰治顿了几秒后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抬眼看了看已经飘进河里的绷带。
太宰治:“……啧。”
干部有些无趣地垂下眼来看着那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位置在河畔背光的一侧,于是脸上就自然显出阴影来,太宰治停在原地,原先为了适应光亮而眯着的眼缓了缓才睁开来,他看着缓缓飘向河中心的那条绷带,脸上现出点遗憾,随后又显出些漠然,干部没来由地想,或许终究没什么能留住。
白虎在他先前起身时便由原先卧倒的姿势立起上半身,前肢撑着地面,它看见太宰治立在原地后半晌没有动静后一跳一跳地跃了过来,可在近两步的位置时忽地停住。它看着面上没遮拦的少年,睁着紫金的眸,脸上显出肉眼可见的困惑。
太宰治耷拉着眼皮去瞥它,看着这家伙呆在原地拉长声音同它斗嘴:“怎么,没了绷带就认不出来了?”
小白虎呆头晃脑着,左摇右摇转着头,视线看见河边附近的绷带才停下来找寻什么的动作,幼兽凝视着那缓缓飘向河中心的绷带,又看了眼太宰治不同以往露出的左眼,下一秒没等太宰反应过来,它后肢蓄力着直直跃进河里向着那条绷带泅去。
幼兽极单纯地向着河面上泛着白色的绷带游去,虎是亲水性的猫科动物,它并不讨厌被水淹没着几乎覆盖全身的感觉,幼兽四肢在水下刨浮着,凭着天生的泅水本领很快就游到绷带飘着的那块区域,它微使着力让身体上浮升起,下一瞬张着口咬住散乱在水面上的长长绷带,咬住绷带的同时幼兽口腔不可避免地被灌了些水,它在水中打了一两个小小的喷嚏抖了一两下,缓过来后又寻着原先的方向、寻着太宰治的方向游回去。
其实幼兽自己也不知晓为什么要去下水衔着绷带回来,它只是想起某次前去高层时少年对着镜子查验着是否绑好绷带的时候,它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绑着绷带,他现在是想绑着绷带的。
就算幼兽有时同他打闹着爪尖挠着试图拨拉下干部脸上缠着的绷带,就算幼兽其实也更喜欢他拆下绷带的时候,但他是想缠着的。
太宰治总是缠着绷带,幼兽不懂为什么,但它想起先前每每和干部对视时被少年手心阖上眼的时候,干部的手是偏凉的,和最开始小巷触及幼兽腹部时的凉意一般,那阵凉意裹着暗色附上幼虎的眸,它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少年鸢眸里闪现的神色。
那是漆黑的一片,于是外界的一切就都隔绝了开来,幼兽又想起对上那个白衣家伙的时候,它呲着牙和那双酒红色的、泛着凉意的眼眸对视时,干部拎着它后颈的时候也伸手覆上了它的眼,于是它就看不见了,干部隔绝了泛着冷意的观望。
他绑着绷带,缠了一只眼,隔绝着一半的视线接触……幼虎傻傻乎乎纠缠着自己那点小小的灵智想,虽然有绷带没绷带对它来说都没关系,但是有绷带的话,干部就能少看见一点让他不开心的人了吧,像是那些黑漆漆的家伙们、像是那个白衣总是笑着的家伙……
——有绷带的话,干部就可以躲起来了。躲什么,为什么躲,何必要躲,幼虎不知道,但它就单纯的想着,躲起来一点,藏起来一点,不让其他惹人烦的家伙看见,就像幼虎最开始逃离牢笼躲在那个小巷里一般。
白虎咬着绷带回到少年面前时,太宰治一时是无声的。他垂着视线看着啪嗒啪嗒踩着水声上岸凑近来的幼兽,安静看着因为太长无法被幼兽全部咬住而吹落在地上的绷带。他安静着。
绷带是湿淋淋的,幼兽也是湿答答的,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发都湿透着,水珠不断顺着那些毛发淌在地面浸出水渍,不一会就把它脚下那一小片干地全部弄湿。湿透的幼兽不自知,它只是亮着眼眸衔着绷带下意识去蹭少年。
“啊啊,”太宰治垂着眼眸看着它走近来,没来由地叹了口气,他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指抵着白虎的额不让它靠近,干部的脚没动,上半身示意性地做了个向后缩的动作,少年脸上褪去那一瞬的安静后显出一种极夸张的嫌弃,他拿捏着某个腔调嘀嘀咕咕大声嫌弃着,“你现在变得好像一只落水狗。”
他避开来,但幼兽眨着眼看他,于是干部抵着白虎额间的那只手指松缓了力道转而轻点了点,他对上幼兽的眸,安静着,另一只手轻轻捡起了那条浸水的、还沾染了些泥泞不再显得干净的绷带。
他低声说:“这东西没什么重要的,我还多的是。”
幼兽听见他的声音后不解地叫了一声,它嘴里还衔着绷带,于是叫声显出来就带上一种偏带些鼻音的软儒感。
太宰治安静了一下,而后带着点破罐子破摔放弃的意味叹了口气道:“算了,你左右也不过是只野兽,又能懂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幼兽的头,手落在幼兽的脑袋上,顿了顿又因着幼兽和绷带开始微显烦乱的心绪带了点纠结一手呼啦着弄乱了白虎的毛发。
干部看着整个小脑袋上的毛都炸成一团的幼兽,看着幼兽不明所以呆愣着的虎脸。
太蠢了,这家伙。太宰治没忍住笑了一声,心底却又隐隐约约觉察到,幼兽下水想去拿回来的东西,或许不仅仅是条绷带。
他转着眼眸去看那条河,日光映在水面之上显出斑斓的色彩。湿透的绷带到底是不能再拿来绑在眼上,于是太宰治干脆就没了这份心思,他睁着眼,安安静静地用拆去绷带的视线来看眼前的一切。
白虎下意识蹭了蹭他的袖子,不一会就把袖子弄湿了一大片,太宰治眉毛挑了挑,敲了敲幼兽的脑袋随手拎起它的后颈把幼虎丢到了一边。
他挥了两下手,懒散地,示意着让幼兽自己去玩,白虎被丢到一边缓下来转过眸看了他两眼,呆了两下扑过来又蹭了两下后才跳跃着离去。
太宰治看着幼兽欢快地跳跃着钻进草丛里打起滚来,看着幼兽全神贯注地凑近草叶尖尖又开始不厌其烦的玩起来,他托着腮看了一阵,有一搭没一搭想着之后托人把这家伙返送回孟加拉虎的自然区,它应该也能很快适应着外面的生活吧。
会所的环境也没让它失去野性,一直以来的食物也都是寻来的新鲜生肉,也有意识控制着没让这家伙和其他人类太过亲近……太宰治又想了一次原先给幼兽的安排,拍了拍手心稍微松了下心,之后也没什么要他再费心思的地方了。
不管之后会怎么样,等它经过一段专业的回归野外的训练后送回孟加拉虎的族落,他们之间这段小小的算不上什么身后的羁绊就该点到为止彻底结束。
港口□□的最年轻干部,太宰治不需要维持着会微许失控影响自己的羁绊。
就这样吧。干部收回视线,转着眸又去看着缓缓恢复平静的水面,原先因着白虎漾起的波纹一圈圈扩散着传向更远的地方,太宰治微顿着,有些恍惚地听见声音,似是被什么人叫着的声音。
“太宰先生——”他隐约听见这样的声音,可他分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是谁呢?干部微愣着。
“太宰先生,快起来吧——”起来?起来做什么?太宰治疑惑着,他可没睡着,他是清醒的。
声音是哪里来的呢,年轻的干部视线垂着,落在隐隐泛起波澜的鹤见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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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种感觉很奇怪,幼兽自己也不懂,但它有时总能很快感觉到、很敏锐地感觉到干部那些未言语却想要一个人安静的时候,先前也是,现在也是。
办公室的时候幼兽会安静着卧在干部身侧,安静地、极安静地;现下的话,太宰治挥了挥手,它便随着太宰治的手势踩着步子跃到一边的草丛。
白虎在太宰治附近的草地上打滚着,河边的草叶都显出一副生机勃勃的情景来,幼兽不讨厌这个环境。
高低不齐的草叶尖尖里藏着一些小小的白花,幼兽凑近着试探地嗅了嗅,是浅浅的香味,小小的、白色的花瓣,内里是泛着暖暖的暖黄色,它喜欢这朵花,于是幼兽就停下来自己的脚步,它伸出爪,试着抓了抓,它看着爪子活动了一会隐约感知到不会一爪下去弄坏小白花才伸爪试探着去触碰那朵花。
小小的花是在一片草叶之间,它其实同不远处的花没什么不一样,但是幼兽瞪着圆圆的眸,眼眸里就只是显出这只花的模样,它扑闪着眼眸,伸出爪去碰小白花的枝茎,它拿爪尖先戳了戳,看着小小的花跟着枝茎在空中晃悠着就稀奇地又瞪圆了眸,小白花和枝茎顺着虎爪的力度向另一边歪去,然后又反作用力地朝向幼兽的方向荡回来,它轻轻的荡游着,不像先前那支草叶那般反弹地会戳到幼兽紫金眸,每次朝着白虎晃悠过来时还会带着点小小的香气。
白虎亮着眼眸,当下就决定要把这只小白花拿给太宰治看,于是它由先前匍匐着去认真看花的姿势变换着昂起首来——它向太宰治原先的方向看去。
那个人身上有时候总会露出一些让人难过的气味,幼兽想,一个人的时候也是、去那间暗色房间看那个白衣家伙也是、它不喜欢那些气味,就像它不喜欢那些嗅见太宰治身上传来血的气味一般。
幼兽不喜欢在太宰治身上看到鲜红的血,于是它就收拢着爪尖和力道、只是闹腾着去抓太宰治的漆黑大衣;幼兽不喜欢那些会让太宰治身上传出苦涩气味的家伙,于是它就呲牙咧嘴露出些青涩的野性。
幼兽喜欢什么呢?它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它只觉得太宰治闹它时候的、那些轻快些的笑声响起来格外好听就是了。
白虎抬起眸来去寻太宰治的时候,原先干部立着的位置已然没了身影,幼兽亮起的眼眸忽地就充斥了茫然,它瞪大着眼看了一圈,没看见少年的身形,只看见河面之上隐隐约约荡漾开来的波纹。
花也好,叶也好,所有的一切全部没了存在感,幼兽怔愣着把视线移在荡漾着波纹的水面,波纹一圈圈的,在不断扩大着,幼兽在原地停留了一秒。
河水是清澈的,那块荡漾着波纹的水面却显出一大团阴影,漆漆的一团暗色,虎缩紧的瞳注视着那一片阴影,它下一瞬就跃着步子朝向鹤见川跃了过去。
它的毛发因着先前的入水依旧是湿淋淋的,于是瞳孔缩紧向河边的每一次跳跃都会在落脚处留下一片水渍。
河面的水纹缓缓平息着,野兽的竖瞳不断缩紧着,从内里泛出深邃的莹黄之色。
它没能跃进水里,白虎跳跃着悬在半空中将要触及那片阴影栽进水面时,少年的身影又忽地显现出来。
幼虎撞进他的胸膛,碰撞力惹得他们颠倒着纷纷又落进河水里,白虎的爪在甫一开始撞进少年的怀里便勾紧了对方的衣衫,它牢牢攥紧着,落在水里被扑面而来的冲击水花溅得阖上眼眸时也没去放开。
它的爪纠缠着少年的衬衫,它的犬牙咬住少年的漆黑大衣,它在混乱的水流里向着少年靠近着,至始至终只是想靠近着——
干部最后上岸时拎着虎的后颈,水滴滴答答从一人一兽的身上淌着,白虎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少年的笑声,可是真奇怪,它怔愣着去看少年时,对方却和先前给他的感觉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幼虎再抬起眸去看少年的时候,看见鸢色的眸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柔和,它面前的太宰治看着被他拎在手里的虎,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色。
然后,然后幼兽看见那个人的眼眸弯起来,嘴角露出它没见过的笑容,他轻笑着,掺着点复杂心绪的无奈。
气息也和先前不太一样了,幼兽歪着头,它不解着,直愣愣地看着身前的人。
于它身前轻笑了声叹了口气的太宰治,顿了半响伸出手来摸了摸幼虎的头。
“真是败给你了,敦君。”他这样说着,轻笑着,无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