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水云》61君

4、第 4 章

　　张岩当时的反应已说明一切，楚望只是想听他亲口说出罢了。若真如此，楚望即使是为了南宋的平民百姓，也要尽己力而报国。张岩就算为友，也是要为各个沦陷的县镇的人民偿命。
　　无论何时，国家总比任何都重要。楚望从明理起，就一直秉承着，现在毅然是如此。只是……此刻的情形让他若有动摇。为了一个摇摇欲坠，或说铁定兵败的国家，却要去让张岩偿命，并且，就算他死了，南宋灭亡也只是迟些时日。
　　“师父。”毛敏仲走进小亭，在楚望对面坐下。
　　“什么事。”楚望看着庭院里抽芽的绿草新枝，是与那年离别时格外相似的景象。也是在这样简单的小亭子里。
　　“恭喜师父，成新官的清客了。”敏仲心情大好，帮着楚望斟茶。
　　“他不是新官，五年前就在此任官了。”
　　“师父如何知道？”
　　“当年，是旧友。”
　　敏仲沉默了。楚望慢慢饮下茶，凝视着府门道：
　　“五年前，我与他都是好琴之人，当时便是他府上的清客。我如今料了得的琴艺，多少归功于他府上的珍贵琴谱。但就在那时元兵南下……”
　　楚望停了停，苦笑一声：
　　“元兵南侵，我抱以‘世不识我，不为无报国之心’的念头，一起之下辞别张岩隐于衡山……”
　　既是像说给他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敏仲听。楚望的爱上一眼就能看出。
　　敏仲也沉下心来，不论琴艺的悬殊，楚望只是比他大几岁的人，却已承受国仇与友情的矛盾交织。
　　“何以解愁？”
　　“唯有琴音。”
　　楚望与敏仲相视一笑。对于爱琴之人，音律一起，便无心再念忧虑了。
　　合奏为《流水》，楚望虽心有余顾，琴音却不失清脆，敏仲则如曲如诉，琴声连续，棉而有力，断而不绝。
　　曲至中段，流水渐急，楚望似已察觉敏仲的不同，他的琴声中竟夹杂着些……愈来愈明显的情感随曲而出，楚望有些晃神。
　　“砰！”楚望的琴弦断了。
　　“师父，怎么了？”
　　“敏仲，你……用琴之谨，我一开始便教过你，于琴有感，但不加过显的私人情怀，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师父怎么突然问这个？”楚望回身视于敏仲，一如既往的神情，无丝毫不妥。楚望心想，或许，敏仲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情感已全然显于琴音之中了……
　　“我没事，明日装上新弦便是了。”
　　楚望看看敏仲，又避开，起身回房。
　　“我有些累了，敏仲也先回去吧。”
　　“师父，那新官……张官人的事……”
　　“敏仲放心，于轻于重我自有分寸。”
　　敏仲这才收起琴，行礼告辞。
　　出了门，敏仲停下步子，苦苦一笑。师父，你说我有过显的私人情怀，你不是一样吗，怕是你也不知道吧。
　　敏仲轻声呢喃道：
　　“明月有心望幽兰，无奈兰花寻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