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主妇》姜悠

26、立法

　　那天，公主们离开前，跟我表态说：“我们会全力支持你！”
　　所以，很自然，就有一些问题需要问一问：一是“我们”有哪些人？二是“全力”到底是多大的力？要回答这两个问题，就需要梳理一下我大唐公主的名单！
　　何为“公主”？“公主”一词，始于春秋战国时代。那么，在春秋战国之前，怎么称呼公主们呢？
　　西周时期，“男子称氏，女子称姓”。因为周王室为姬姓，且周天子被称为“王”，因此周天子之女被称作“王姬”，但这不是正式的封号，仅是称谓，当时其他和周王室同姓的诸侯国，亦称女子为某姬。别姓诸侯国的女子，则很少称姬，但也是以姓称之，如：秦国延用西周制度，女子皆称姓，秦国王族为嬴姓，因此秦国女子常被称为“某嬴”，如怀嬴、文嬴等等。秦灭周后，王姬之名遂废。
　　“公主”一词，始于春秋战国时代，她的诞生与当时的婚姻制度有关。那时，周天子把女儿嫁给诸侯时，不会亲自主持婚礼，而是让同为姬姓，且级别为公爵级的诸侯主婚。“主”就是“主婚”之意，所以因为是“公”（诸侯）主婚，天子的女儿就被称为“公主”了。——《公羊传》曰‘天子嫁女子于诸侯，必使诸侯同姓者主之’，故谓之公主。”
　　需要注意的是，当时诸侯的女儿也被成为“公主”，有的也称“郡主”。
　　秦始皇统一六国建秦朝后，对于君王之女的称呼或封号不详。西汉初期，皇女和宗女的册封、晋封、待遇逐渐形成制度，皇女称公主，诸王之女称翁主（或称王主）。后面各朝各代略有变动，但我们唐时，明确规定：“帝姑母为大长公主、帝姊妹为长公主、帝女为公主，皇太子之女封郡主，亲王女封县主。”
　　所以，“公主”一词，虽然在诞生初期，并不专指皇女，但到我们唐代，“公主”即为“帝之女”也——帝姊妹为先帝之女，帝姑母为先先帝之女，所以，说公主就是“皇帝的女儿”，这逻辑没毛病！
　　此外，像文成公主这样的宗室女被封为公主的，可以视为皇帝认的干女儿，所以，公主，就是“皇帝的女儿”，逻辑上仍然没毛病！
　　既然公主就是皇帝的女儿，所以，接下来，就要看看有多少皇帝，以及皇帝生了多少女儿，就可以知道有多少公主了。
　　大唐传到李治，一共有三个皇帝，分别是：初代皇帝唐高祖李渊（李治的爷爷）；二代皇帝唐太宗李世民（李治的爸爸）；三代皇帝唐高宗李治（李治本人）。
　　李治的家庭人口最简单，所以先从李治的女儿们说起吧！
　　永徽四年（653年）时，李治膝下有两女，我的长女安定公主次年（永徽五年）才出生，所以不在这两个名额里。这两个女儿均为萧淑妃所生，年龄还小，所以可以忽略不计。
　　顺便说句题外话，到这一年时，李治膝下一共是五子二女，其中，只有李弘是我生的，其余的四子二女，都是在我嫁给李治之前，李治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但是，自李弘之后，李治的孩子皆为我的骨肉——在嫁给李治之前，李治曾经许诺，“此后再无异腹之子”，他真的做到了！
　　李治怎么会做出“再无异腹之子”这样的承诺呢？我也不太清楚，那天我不在场。因为谈婚书彩礼这种事，按习俗，女方本人，不太适合出席这样的场合。那天，本来只是我妈妈带我大姐去谈，但在那天之前，我想着崔姐对这些比较熟悉，于是拿着婚书让她帮我掌掌眼，我崔姐看了婚书后，没说婚书这样写是否妥当，却说她很好奇这事怎么谈的，让我家去的时候捎上她，让她长点见识——这才多大的事呀！我当然同意了，于是当时崔姐也就跟着去了。她们三人回来之后，婚书里面就加了一些“新条款”，其中就有这句“再无异腹之子”。
　　我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只记得我妈回来时，拉着我的手，笑得见牙不眼，说：“好朋友！真是好朋友呀！女儿呀！你真是前辈子烧了高香了！你以后可得抱紧你崔家姐姐的大腿，有她在，你这辈子都不会吃亏呀！”——我的妈呀！你还是太嫩了！以后你就会知道，我的这个崔姐，她就是个大忽悠呀！
　　虽然我总吐槽崔姐是个忽悠，但若是遇到问题，我找崔姐比谁都跑得快。高阳的事，我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她。我当时的想法是，高阳这事，是依律问罪，要平反，自然也要在“律”上下功夫。而这“律”，我认识的人中，还真没人比崔姐更在行。所以，在送走公主们的当晚，我匆匆补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所有的材料找她去了。
　　我让人将小山般高的案卷堆在崔姐面前，崔姐却一个字都没看，翻都没有翻一下，直接跟我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这事不是律法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崔姐的解释，有点专业，得用现代的事物翻译一下，才易于理解。这个“现代的事物”就是《立法法》——也即规定如何进行立法的法律。
　　崔姐说，长孙无忌之所以能杀高阳和巴陵，是因为他在修订《永徽律》时动了手脚，此前，公主是否受牵连，在《武德律》和《贞观律》中，均未对此进行明确规定，所以，在处理公主的问题上，可以按照约定俗成的“公主不受株连”来处理。但是，永徽二年颁行的永徽律中，他加了几个字，将公主这一例外给排除了。
　　现代立法精神，要求在进行重大修订时，充分征求相关利害人的意见。其实我们唐时，虽然没有明确这么规定，但是，约定俗成，事关公主的生死这样重大的修改，事先拿出来进行讨论是必须的。但是，长孙无忌在修订这条时，并没有这么做，他甚至都没有对这一修改进行最基本的说明。于是在审核时，无人注意到这一条款修改了，直到高阳案，大家才发现多了几个字：“无一例外”！
　　如果有“立法法”，我们可以依据“立法法”，指出这一修订程序违法，从而推翻这一条款，就可以为高阳她们平反了。可惜的是，大唐没有这样的法律。也就是说，在那时，律法能不能这样改？应该怎么改？就不是法律层面能解决的问题，而是谁的拳头硬，谁就说了算——因为“政治”这个词，在现代的涵义比较宽泛，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混淆，所以，我根据崔姐的本意，将她说的这句话改成：“这不是法律问题，这是权力的交锋！”
　　“权力的交锋”，实力最重要，所以，理清公主的实力，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接下来，出场的是：“李世民的女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