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恨尔等不见吾狂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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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泽那小畜生呢？”
“没找着啊，王八羔子趁着墙塌就溜了……”
“这鳖孙子！”
“找，赶紧找，坏了村长的房子，找到邻村了也得给我找着喽！”
“老娘非得挖地三尺也把他掘出来！敢用刀子削我？他就是死了老娘也要把他挫骨扬灰！”
一帮人拿着锄头菜刀家伙呼啸而过。
落长空现在脑门上都写着大大的“不妙”二字。他把庄子里唯一的石墙给碎成粉了。身边蚊虫嗡嗡，他更是防不胜防。还没等人群呼啸而过，身上已经起了包。看着那蚊子一副“喜欢看你想拍死我又干不掉我”的找死样，他竟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落长空看着这帮人红着眼抄着家伙到处寻他，那干劲竟是比仙门百家围剿幽宫还要更胜三分。这下，无楚庄真成了“人人得楚而诛之”了。
落长空悄悄看完后，继续蹲在原地，继续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拿着树杈在地上比划了几下，大致捋清了思路：
他现在身处北塞无楚庄，距离此处最近的仙门便是北宫玄武。而南行千二百里，再西行七百里，就可抵达中宫剑阁。若是想回到绝域幽宫，他还得再跨过西宫白虎方可抵达。
事不宜迟，还是尽快赶往中宫剑阁！
当下仙门虽有百家，但值得落长空放在眼里的为数不多：东宫青龙、西宫白虎、南宫朱雀，北宫玄武，另外还有个中宫剑阁。顾名思义，青龙盘东；白虎卧西；朱雀处南；玄武坐北，剑阁定中。
只不过中宫剑阁虽名与四大家并列，作风却与四大家完全不同，光看名字也可品出一二。
当年落长空贵为魔尊，代表幽宫登访剑阁。这若是放在别的门派，早已是全门戒备法阵尽开，磨剑擦掌地准备将落长空一网打尽了。而中宫剑阁非但未设一兵一卒，反而还大设宴席，为落长空接风洗尘。此后两宫虽说不上关系其乐融融，但也不是剑拔弩张了。
中宫剑阁尚且如此，其下各峰主各弟子更是行事飘忽诡异，做事亦正亦邪，完全不按套路，让人看不透猜不着。
所以落长空很是怀疑：若不是中宫剑阁实力雄厚，其宫主八面玲珑，皓千里以一当千，四大家怕是早已将剑阁逐出百家了。
可是落长空依旧不解：围剿幽宫的打头阵可以是四大家里的任何门派，可为何是中宫剑阁？为何将他一剑穿心的偏偏是皓千里？为何皓千里最后会露出那种表情？迷雾重重，奇怪，奇怪……
“啊——”
周围寂静无声，冷不丁的一声惊恐的惨叫打断了落长空的思考，惊起林中鸦声阵阵。惨叫过后紧接着便是人声轰响。
“啊，啊……这，这里……”
“怎么了？怎么了？”
“这，这里有，有……死人！”
“怎么，怎……会变成…这样？！”
“啊——”
“哇呀……啊——”
接二连三的惊叫声此起彼落。
“沙沙沙，沙沙沙”
落长空把自己从草丛里扒拉出来，抬眼望向惨叫声连连的地方。周围草木重重，叶幕密遮，看不到那处究竟发生了何事，只知一人已死，全员慌乱。
这下好了，中宫剑阁今天是不用去了！
落长空寻着声源，判定方位后即刻奔去。同时心中暗自微惊：如果那人是前几天死亡，这还好办；可若是刚刚死亡，没道理他听不到，怎么会死的毫无声息，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而且人又是死在了野外，这就断不是寻常东西干的了。
而且从前方惊叫的惨烈程度来看，死的人怕是死状异常，惨烈无匹。
须臾，落长空便远远望到众人慌作一团，人仰马翻，胆小的眼泪汪汪，胆大的乱叫一通。
“死……人了，死，人了”
“是，谁……干的？”
“不……是，人吧？”
“不，不是，人的话，难道是……是……”
“鬼？！”
随着这一“鬼”字出声，众人又是七慌八乱惊恐万状，一时间没了主意，只听得四周阴风怒号，阴森无比。
而落长空趁此机会弄了弄头发，接着便蓬头垢面悄无声息地趁乱溜进人群里。人人都是六神无主，是以谁也没立即发现人群里多了一个人。
落长空驾轻就熟地避开了几人双臂惊慌的挥舞，又游刃有余地躲开众人的脚下乱步，找到一方土地立脚，接着见缝插针地找着人群的间隙向死尸看去。
一眼望去，瞬间心领神会。怪不得众人会如此兵荒马乱，这尸体的确是死状惨烈，一言难尽：浑身干蔫，皮肤皱团，眼珠血丝满布，瞪得竟是比鼻梁还高，死不瞑目！
奇的是，这尸体虽是皱作一团，缩水不少，可皮下的青筋却是暴起，看上去，仿佛整个尸体都被抚上了一层青网。而诡异的是，这尸体看起来软皱皱的，实则僵硬生冷，实在不像刚刚死亡的样子。由于尸体已经皱作一团，无法分辨男女，更不用说此人长相了。对于落长空来说，生气全无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此人精气全无！
凡人恐怕一生都难见此景，而落长空对此等死状却是知根知底，熟悉非常。吸人精气，聊以滋补的，除了魔修以外别无二人。
这就很奇怪了，魔修为何会在此地出现？这里穷乡僻壤，别说是修仙的了，就是平凡人也难见。偌大的无楚庄也才不过几十号人。就算魔修将全庄的人杀了提升修为，也抵不过一个身有灵气之人。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为了好玩……还是这魔修修为尚低，杀不了灵修，只能杀凡人，到这里为了此处地广人稀，好以掩人耳目？
不应该啊，北宫玄武不就坐镇北方，一旦出了事，即使拖个十天半个月，小魔修照样罪责难逃。这可不像九年前，出了事一切都有万恶不赦落长空给担着。毕竟放在以前，像“一夜之间全庄覆没”“百年基业惨遭血洗”这种事，仙门百家不分青红皂白，不管事情大小，就一致认定是落长空做的。
而现在落长空已“身陨”，作恶之人暂时又找不到背锅侠，是以无名无姓而又影响恶劣的惨案数量锐减，以至于仙门百家不住赞叹：十恶不赦之人已死，天地万物澄澈清明！
“楚傻子？你，你怎么在这里？”
正当落长空托腮沉思时，一声又怕又惊的质问平地乍起。
方才众人皆是被死尸吓得六神无主，压根儿没发现人群中混了一人，经这一声提醒，纷纷扭头寻向落长空。
众人看到此人头发乱披，脸仿佛十几年没洗过，活活像个吊死鬼。待仔细辨认，终于看清此人正是楚傻子楚泽，又不免想到刚刚碎成粉的石墙，而又看到楚傻子脏的好像刚从地里爬出来，和一旁的死尸相得益彰，心里直犯怵。
于是落长空便亲眼看到众人的眼神从惊讶转为愤慨，又从愤慨转为惊恐，于是话题直接跳跃了：
“他，是从哪冒出来的？”
“是啊，刚才还没有他呢！”
“不可能啊，怎么会凭，凭空冒出来啊？”
“难道是，是……”
落长空凑近那人，耐心问道：“是什么？”
那人才在那疑神疑鬼，冷不丁的看到一张脸，还是一张被头发弄的面容不清的脸，当场差点魂飞魄散：
“我的妈呀！”
众人猛地听到这一声大叫，俱是心神大乱嗷嗷直叫，万分戒备的盯着落长空。
“你是，人是鬼？”
还没等落长空回答，一人又叫起来：
“他怎么可能是人？！”
随着这话语落下，又一人恍然大悟道：
“我记起来了！鬼可是打不死的！大伙儿想想，这楚傻子被打了多少次了，还没死！”
落长空听罢瞠目结舌，都想要拍手称赞了：敢情你们就应该把我打死？
可是这一声仿佛打开了门阀。
“是啊，这楚傻子被揍了多少回了，每次都能活下来，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
“诶，不是我说，你们以前打楚傻子有理了是吧？”
“就是啊，人家没死也不能说人家是鬼啊！”
“楚傻子可是有影子的啊……”
“有影子怎么了？被鬼附身了照样有！”
众人一听，话风又向一边倒去，一时叽叽喳喳，众口难调。这时，一人大叫道：
“你们难道就没怀疑楚傻子被鬼附身？楚傻子今天活蹦乱跳的，还把石墙弄碎了，而现在恰好死了人，这也太巧了吧？”
此语一出，万籁俱静，落长空立刻知道坏事了。
果然，众人听罢后纷纷若有所思地息了声，片刻之后皆是用惊恐万状的眼神看着他。
周围声音寥寥，身旁的惨烈死尸怒睁着眼睛，死不瞑目。偶尔一阵阴风刮来，“沙沙”声仿佛催命鬼声，一声更比一声急。
众人与落长空大眼瞪小眼，皆是无话可说，谁也没先动。落长空没有下一步动作，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动才是对的，或者说此时怎么动都是错的；而众人不先动，全是不敢动，怕落长空会突然鬼抽。空气死一般的凝固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快跑啊！楚傻子化鬼索命了！”
“啊——”
“啊，快逃啊！”
随着几声慌不择路的鬼哭狼嚎，几十号人散的慌慌张张鸟惊鼠窜。
落长空方才还在思索到底该怎么动，看到此景彻底无语了，你们没看到这是精气全无吗？！鬼是吸人阳气又不是摄人精气！
“你们不要……”乱跑啊，小魔修水平低，可是专挑落单的人下手啊！
落长空只得拽住一人，刚想对他说自己不是被鬼附身，忽然感觉触感不对劲，低头一看：！
只见本应该是骨干的手腕此时却是软趴趴的被落长空拽着，眼前这人的身形迅速萎缩，须臾之间，便已不成人形，和刚才的死尸死状如出一辙！
众人一看此情此景，更是毛骨悚然：
“快跑，快，跑，楚傻子索命了！”
“啊！楚泽杀人了！”
“有鬼，有鬼啊——”
眨眼之间，偌大的林子里众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落长空和两具死尸在原地凌乱。
夜很安静，天很凉快。风吹着叶子唰唰地响，一只猫头鹰在不远处叫着，好像一个人在笑。
落长空心下有点奇怪，却一时半会儿觉不出哪里奇怪，只好先蹲下查看新鲜的尸体。
尸体和躺在草丛里的那具相差无几，面貌扭曲，看不清真容。非要说有何不同的话，就是此具尸体并没有发生青筋暴露的现象，且尸体也不是僵硬生冷，而是软若棉花，状似无骨。尸体虽是看不清楚面貌，可这一身蓝色长袍却是熟悉的紧，这不是那秀才的吗？
落长空探上尸体的手腕，没有骨头。心中却是雪亮：果然如此！
他说这秀才怎的半段骨头都无，而且自己一碰就成这样，原来这根本不是人，而是检魔人。
这检魔人虽说成是人，其实是仙门百家制的检测魔气的人偶。做成人的形状则是为了将伪装成凡人的魔修炸出来。人偶混到人群里，遇到魔气便会自爆，发出信号指引灵修者前来。这东西虽是好用，却也是脆弱不堪，一旦被攻击，或者被大力拉扯，就会变得和现在一样，萎缩报废。
而且检魔人制作极其不易，耗时耗工，费神费力，又是如此的脆弱不堪，谁也不敢保证把它放在人群里不会受伤，说不定还没检出魔修来自己就先报废了。
再者检魔人报废之状实在是不堪入目，若是报废在了荒山野岭，那也好说；可若是在人多口杂之处报废，这对于广大良民又是一种不可磨灭的精神创伤，实在是得不偿失，冒险不得。是以能做出这东西且舍得用的仙门寥寥无几。
落长空翻了翻秀才的衣袍，终于在里衣襟口处找到了一盘龙纹——青龙。果然是大手笔门派！
可此处属于北宫玄武地带，检魔人的出处怎么会是东宫青龙？东宫为什么如此大费周折的在北方布下检魔人？是为了追杀魔修？可若目标这种水平的小魔修随随便便一个散修即可格杀，何用如此费神费力？还是说，这东西是有心人伪造以混搅视线？混搅谁的视线？
他的，还是北宫玄武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东西真的是为了检出魔修，哪个魔修会傻到将魔气泄露？
落长空晃了晃脑袋，感觉有些心烦意乱，好像忘掉了什么。缓缓站起身来，只觉血液往脑门上冲，头脑一阵眩晕，缓了一会儿，终于稳住。耳边除了鸣声风声，别无他声，连猫头鹰也不笑了。
万籁俱寂，平静无波。
不对！怎么会这么安静？刚才的众人跑是跑了，可跑了不是死了啊！按理说，他“连杀两人”，这时候人们难道不应该嚷嚷着要烧死他吗？就算吓得不敢来，可几十人逃命起来动静也不会小，总要有几声鸟叫声或者噗嗤乱飞啊！怎么会这么安静！
看着躺在草丛里的尸体精气全无，一丝诡异涌上心头。忽然之间，落长空灵光一闪：精气！人的精气！对了，他怎么给忘了！人之精气虽是对修为的提升作用甚小，可是却对疗伤立竿见影！
所以这个检魔人的目标压根儿不是所有魔修，而是受了重伤的魔修——要想活命，只有动用魔气治疗伤口。在这过程中魔气难免泄露，一旦被附近的检魔人察觉，附近的灵修者闻风而来，魔修到时候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系列串起来，落长空心里瞬间明了：魔修既不能惊动检魔人，又得把伤养的差不多，他会怎么做？最好的方法当然是，摄人精气，以活人精气来养伤！
这么安静……所以刚刚的众人是跑了，但也死了。杀了这么多人，那魔修的伤恐怕也养的也差不多了。而且刚才众人并不是扎堆儿跑，而是四散奔逃，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将几十人一网打尽且了无声息，实在棘手！
他说大手笔门派怎么会盯上这等魔修，怎么这魔修傻的开始杀凡人了，原来如此！看来东宫青龙下这般狠手，是想要了这魔修的命啊！魔修那一身重伤怕也是东宫打的。
此魔十有八九与东宫青龙结有苦大深仇！
一般的魔修根本到不了这种盘踞一方的大门派眼里，而到的了又值得东宫青龙这般大动干戈的追寻，必定是跟其不共戴天之人，而被东宫惦记上了还成功逃跑了的，实力不会太差。
没猜错的话，还在庄子里的人怕是已经……
能在瞬息之间将一整个庄子灭了，怕是比他想象中的要厉害。从这魔修狠辣程度来看，应该是斩草除根的性子，那下一个目标当然就是——他！
可是他现在灵气全无，此地偏偏又灵气枯竭，而这具身体好巧不巧又是普普通通，资质平平，正面对上魔修只有再死一次！
也不知道那一招能不能用，若是不能，只有死路一条；而若是能，身份又极有可能暴露，毕竟会用的人寥若晨星，魔修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届时又该如何？
若是万不得已……上策自然是，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恨尔等不见吾狂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