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救世主就是为了手刃爱人吗》迟小稚

38、水墨兰花（十）

　　北川位于五陆遥远的北面,被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隔开。宋伊雯站在五陆最北的土地上，遥望海洋对面朦胧的冰川，估算着自己有没有能力瞬移大洋的彼岸。她这辈子都没去过北川，早闻北川甘甜的雪，绚丽多彩的极光，稀奇的寒川生物，可惜这次任务时间紧急，不能好好畅玩一番。一定要找机会偷偷溜去玩！她暗暗下定决心。
　　书中记载过生长在北川的雪兰，可惜记录的资料有限，没有人知道雪兰具体生长的位置。要想最快找到雪兰，最好的方法是问当地人。宋伊雯精疲力竭地来到北国边境，只见高耸的城门紧闭，时有皑皑白雪从墙上脱落。
　　“来者何人？”
　　哨塔上传来浑厚的男声，伊雯抬头一看，是个留着粗黑大胡子的强壮士兵。
　　“缥缈宋伊雯，前来寻求雪兰。”
　　“如何证明？”
　　伊雯冷得哆嗦，对着僵硬的双手呼气，片刻回暖后一下闪现至城楼之上。几个士兵拖着沉重的铠甲“哐哐”两声来到她身边，他们相互对视，带头的壮汉鞠躬道：“这位道士请进城稍坐片刻，我等需要将此事禀告陛下。”
　　“行行行，有没有热水？我想洗个澡。”
　　伊雯想到自己瞬移过程中，掉入大海好几次，现在身上是不是咸咸的呢？
　　高大的士兵们再次对视，见带头的壮汉点头，立即安排她入住最近的客栈。

　　“好冷。”
　　伊雯泡在热腾腾的浴池之中，有个穿着银白色制服的侍女走进房内，放下一叠替换的衣服。
　　“宋道长，这是将军大人为您准备的貂皮大衣。”
　　“诶，别走。过来。”
　　伊雯勾勾手指，把准备退下的侍女又叫了回来。
　　“你知道哪有雪兰吗？”
　　“雪兰是北国最珍贵的药用原材料，如今归皇家所有，禁止私人种植。”
　　“噢......要找你们的皇帝陛下是吧。”
　　“宋道长，奴婢也有一事好奇......”
　　伊雯起身穿上一件又一件厚重的衣袍，说道：“问吧。”
　　“听说修仙之人身体能够恒温，不轻易感受到温度的冷热，为什么宋道长会感觉冷呢？”
　　是啊，为什么我会觉得冷呢？
　　宋伊雯想到自己的仙体与宋伊夜的修为息息相关，现在的她能感受到寒冷，怕不是他遇到了什么危险。
　　北川是极北严寒地区，由重重叠叠的山川组成，地势险峻，凝结着万年寒冰，净水资源稀缺，生存环境恶劣令越来越多的人出走。北川虽大，却只有一小部分地域是适宜居住的，如果说北川在五陆百姓心目中的印象是神秘，那么对生活在这片冻土之上的百姓来说北川是不可探知的。
　　“为什么是不可探知呢？”
　　宋伊雯跟侍女聊得火热，很快来到将军身边，几个身穿铠甲的士兵笨拙地学着五陆人的礼仪对着她作揖。
　　“边境之外皆是天灾猛兽，从前也有战士想探索北川未知领域，能活命回来的少之甚少，幸存者描述着境外凶险，最多百里止步，再远的，无活人知晓。”
　　将军回答道，一旁的将士挥手示意侍女退去。宋伊雯路上便留意到北国人普遍身材高大，男人都喜欢留着大胡子。
　　“宋道长，我是驻守北国边境的骠骑大将军唐晋尉，我们陛下有请......”
　　“大胡子一号，我赶时间，直接告诉我你们皇宫的位置。”
　　唐晋尉拿出兽皮地图，伊雯瞥了一眼，抓住他的右臂，使用道法自然一眨眼两人就在北国皇宫的大殿之上。大殿上的侍卫显然受到惊吓，先是后退，认出将军后才敢快步上前。唐晋尉还未缓过神来，被侍卫的声音吸引过去，此人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那你快去喊你们陛下过来吧，快快快。”
　　“是。”
　　侍卫疾步退下，唐晋尉终于缓过神来，感叹道：“道长果然厉害，相信这次必能除掉妖女......”
　　“妖女？”
　　伊雯想到叶秋歌，又联想到伊夜，想来他是被那妖女所伤了。
　　“是这样的，百年前有探险者在边境北面的乌罗索河发现河对岸居住着一小部落，经过一段时间的交涉，双方达成了语言上的共识。该部落的首领自称星月，黑熊大帝希望星月部落能够归顺北国，遭到拒绝后，双方就乌罗索河的拥有权多次开战。数十年前，我们有幸邀请到一位来自五陆的修仙术士担任本国国师，国师一眼认出星月部落一族乃狐妖所化，为除妖族，我们北国将士殚精竭虑，终于擒获妖后，将她囚在万年冰牢之下。奈何国师不幸战死，凭我们凡人之力无法驱魔，希望宋道长可以出手相助，替我们斩杀妖魔。”
　　“除魔是我们缥缈的分内之事，但我此番前来是有急事在身，待我解决后再来帮你们处理......”
　　“妖后如今已奄奄一息，不会浪费您太多时间的。”
　　“我要评估一下。我先说下我的诉求，我需要一株冰川雪兰。”
　　“雪兰一旦离开极寒之地，就会失去药用的价值......”
　　“我有能力在它寿命终结前完成它的价值......”
　　“只要你能彻底消灭妖后，多少雪兰都没有问题。”
　　一声嘹亮的声音从伊雯身后传来，回头一望，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庞大身影正向她靠拢，伊雯定睛打量着来人的衣裳，红丝绒披风包裹住淡蓝色的丝绸制衣袍，从衣领处可以辨认出用血如意编织而成的内衬，据说这种衬衣只穿一件便可抵御冬日寒天，一般只有皇亲贵胄才有资格穿戴。再抬头一看，对上来人猛烈严厉的双眸，伊雯不禁心下一颤，她竟被一个凡人震慑住，这事要说给缥缈任何弟子听，一定没有人会信。
　　“参加陛下，这位就是缥缈来的道长，宋伊雯。”
　　唐晋尉示意伊雯一同下跪，她果断摆手拒绝，北国的皇帝长着一张神圣不可侵犯的庄严脸，完全是她讨厌的类型，好像她爹爹一样严肃、死板。
　　“不必拘泥于礼节。妖后苟延残喘多时，还请道长立即诛杀。来人，去为宋道长挑一株最好的雪兰。”
　　皇帝陛下大手一挥，两个盔甲战士接旨后退。
　　看来不杀妖后，这个大胡子皇帝是不会给她雪兰了。
　　伊雯只好让唐晋尉带路，现在时间还是充裕的。
　　阳光爬过树顶斜着溜入屋内，锦年蹑手蹑脚地关上窗户，再看看趴在书桌上熟睡的叶知风，确认没有吵醒他后，她捧着连夜摘抄好的资料轻手轻脚地出门，一开门，就看到杏南音笔直地靠在一旁。
　　“你不会一宿没睡吧.......”
　　锦年低声吐槽道，杏南音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随后接替她进房内照看叶知风。
　　嘁，花间醉的拽什么拽！
　　卯时的寒气令锦年打了个哆嗦，她更加用力地抱紧怀中的札记，迈着轻快的步伐前去找小凤姐。
　　杏南音一进门，知风就起身了，看他烫得发红的脸颊就知道这一夜没少跟体内的魔性抗争，但他对此毫不关心，只是静静地坐在圆凳上，连茶水都不倒一杯。
　　叶知风曾与杏南音和周青词一同修行过一段时间，他自认为还算了解杏南音的性格，若不是周青词逼迫他来，他此时绝不会坐在这。而他来这里的目的，知风多少也猜到了，定是与金魔抓走他的事有关。
　　“那次......”
　　“你做的没错。”知风打断杏南音的话，“你没有去搬救兵是正确的，面对强大的敌人只有保全自己人才有打败敌人的可能。”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明白，就算被师父责怪我也会坚持当初的选择。”
　　“跟宗主汇报的时候，我会说遇到金魔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你们都不知情。”
　　知风的话让杏南音有些吃惊，他记忆中的叶知风是笨拙的、愚蠢的，没想到他居然能这么快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只要叶知风是预言中的救世主，最终肯定能够战胜体内的魔性，回到缥缈后，宋镇溪一定会让他们逐一汇报此次行程的情况，尤其是叶知风被金魔抓走的前后经过。他自认为自己做的没错，没必要让其他人以救助的名义去送死，但是周青词在乎，生怕被冠上“见死不救的伪道士”的名号，非逼着他来找叶知风谈话。
　　知风端起紫砂壶为杏南音倒了杯茶，茶水沿着顺时针方向卷入杯中，就像宋伊雯在发黄的圆形冰梯向下行走一样。
　　唐晋尉走在前头，宋伊雯抱紧自己快步紧跟着，越往下走，雾越大，湿冷的空气一点点穿透她的表皮，直穿骨髓。
　　朦胧的白遮挡住宋伊雯的视线，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来到地底下方的平地，能感知到前方有一丝丝微弱的妖气。她还未见到那妖女，竟已生出同情来，她讨厌这里。
　　“驱散！”
　　宋伊雯轻轻施法，白雾散去，眼前可怜的妖女奄奄一息地趴在冰面上，四肢早已被砍去，厚重的铁锁牢牢箍住她那白皙纤细的脖颈，另有两条锁链连结着两个锈迹斑斑的铁爪，分别嵌入妖女的左右肩，使其动弹不得。
　　在下雪天的各个客栈里，宋伊雯就听过不少说书人讲过北国狼王与冰川女子相恋的故事，每个版本大同小异，皆是痛斥冰川妖女因爱成恨害得北国百姓流离失所。可是从她今日所见，这其中的是非恩怨岂是外人能道明的。
　　“呵呵，你那是什么眼神？同情我？”
　　妖女的声音暗哑，语调怪异，像是忘记该如何说话一样，每发出一个字音都十分谨慎小心。
　　看来她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宋伊雯心里想着，此时她只要挥一挥手，眼前的妖女必定烟消云散。
　　“你有什么遗言吗？”
　　“没有。”
　　妖女似乎已经预知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又接着说：“原来你跟我一样啊......”
　　突然一道白光向宋伊雯袭来，她没有一点准备，踉跄地后退一步，眼前闪过几个清晰的画面：她躺在一片雪地上，身上流淌着滚烫的鲜血慢慢地向四周蔓延开来，她伸出右手想要抓住眼前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是叶知风。
　　“你跟我一样，最后会因为心爱的男人而死啊.......宋道长，过来人劝你一句，世界上除了爱情之外，还有很多值得你珍重的人或物，远离那个男人，你的生活会变得开阔明朗......”
　　宋伊雯意识到这个女妖非常对她使用了预知之术，心头一紧，乱了呼吸。
　　“宋道长！不要被这个妖女迷了心智！”
　　唐晋尉大声喊道，宋伊雯努力调整呼吸，现在的狐妖对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只是那几个片段的画面带给她身临其境的死亡体验，一时之间分不清生与死。
　　“再见......”
　　妖狐安详地闭上双眼，等待伊雯最后一击。
　　宋伊雯微微施法，道法之光笼罩在妖狐身上，她的身躯化作烟尘，直至消失殆尽。她扫掉自己额发上汗珠凝结成的冰晶，一声不吭地愣在原地。
　　“感谢宋道长出手帮忙，唐某这就带您前往寒冰之地挑选最新鲜的雪兰。”
　　唐晋尉说完又喊了宋伊雯几句，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你只需告诉我具体的方位，我们快速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