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救世主就是为了手刃爱人吗》迟小稚

37、水墨兰花（九）

　　猩红色的天空紧挨地面，无风无云，大地被衬得红彤彤的，毫无规律地生长着光秃秃的树。知风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不知何去何从，任由天上与地面散发出的热量将自己打出一身汗水。
　　在原地伫立一会的知风终于迈出步伐，他用身体感知着周围的温度，试图在漫天的红中寻找耀眼的太阳，那一定是最热的地方。
　　空气中不均匀的温度指引着叶知风来到一片树干中央，约莫有十一棵树连接着半空中的白色丝绒圆球，像极了巨型的虫蛹。他伸出手想要触摸球体的表面，手靠近圆球的地方竟变得透明，依稀可以看清里面蜷缩着一个小女孩。被惊吓到的知风急忙收回手，这时红色的天慢慢被染黑，天空出现一轮皎洁的明月，又亮又圆。

　　“木头。”
　　知风定睛一看，明月的轮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宋伊雯的脸。她怎么在这？左蔓呢？
　　宋伊雯拍拍知风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一边解释着他失去意识后发生的事。
　　“我中了邪毒？”
　　伊雯点点头，继续说着左蔓如何被入魔后的知风砍得四分五裂，左湘四处纵火，最后在自己的药房里放火自杀，药房中两具烧焦的尸体已确认是左湘与凌北霜。司空星辰辅助墨兰阁的子弟修筑受损的墨兰山，并修书一封邀请花间醉的结界大师前来施展结界。而锦年下山邀请圣女上墨兰山，与左丘子协商今后墨兰阁的命运。
　　盛元29年，越人掌门因篡改帝王天命遭到天谴而逝，其亲族被驱逐出墨兰山。当时的墨兰阁长老们一致认为越人虽有过，但也有功，便封了个“圣女”的头衔给容夜一族的当家人，且禁止他们世代靠近墨兰山。如今的左家已失去治理墨兰阁的能力与资格，放眼望去，唯有容夜一族有复兴墨兰阁的能力，但圣女容夜晓思一心从医，无心担任掌门之位，经过一众商议，推举容夜晓辉担任墨兰阁新掌门，容夜晓思保留圣女之位。
　　“现在一众神医还在研究怎么帮你驱邪。放心吧，我们木头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叶知风望着自己红彤彤的双臂，有阵阵被撕裂过的余痛，再看看宋伊雯脸上的笑容，身体上的痛楚好像又少了一分。
　　“伊雯，考试考得怎么样？”
　　“呜呜呜......为什么要提起我的伤心事......”
　　“咦......对不起，我......”
　　“哈哈哈哈，骗你的啦。肯定是考得不错爹爹才放我出来的。我可是宋伊雯诶！”
　　伊雯得意地描述起考试的情形，身后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她快步前去开门，来人身穿绣着翠竹的白色衣裳缓缓向知风走去。
　　虽然少女的穿着与上次一见完全不同，但知风还是从那墨玉绿的发色中认出她来。
　　“是你......”知风起身想要去迎接，却因双腿使不上力跌倒在地上，伊雯又快步扶他回床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中毒的严重性。
　　“你们认识？”伊雯问道。
　　“有过一面之缘。”少女摘下面纱，露出精致的面庞，举止温柔得体，叶知风不禁联想到宋珠珍，如果宋珠珍在世，想必也是这般模样。
　　“之前在山脚多亏姑娘的救命药，我才有精力斩妖除魔。”
　　“木头运气真好，这位姑娘就是容夜晓思。”伊雯转头又问少女：“怎么样？有解法了吗？”
　　容夜晓思收起微笑，神色变得凝重，司空星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静静地听着她说着这次研究的结果：“我们翻遍所有医学典籍，未曾找到与知风少侠症状相符的邪毒记载。直至左掌门拿出宋珠珍前辈的札记，宋珠珍前辈记录过此毒，并命名为‘地狱火’，是狱都特有的一种邪气，由高阶妖魔所产生的怨气凝聚而成，修为再高的道士，一旦身中此毒，也难逃入魔的命运。”
　　她指了指知风胸前的思慕锁说道：“大约是你身上的这件宝物，暂时帮你压制住体内的地狱火，最多三天，地狱火必冲破此道枷锁。而你......会变成魔，最终被地狱火吞噬而亡。”
　　知风听出一身冷汗，仔细回想着狱都内部的环境，却只能想到那股腐烂的臭味，狱都在哪、是什么样子的实在记不起来。
　　伊雯算了下时间，还剩两天，急切地问道：“有方法解救吗？”
　　“有。”司空星辰回答道，“宋前辈在札记中有记录药方，其中有一道药材极为珍贵，仅生长在北川极寒之地，一旦离开北川，药性有效时间只有十二时辰。”
　　“北川雪兰？”宋伊雯在书中见过，因为北川雪兰的存活率极地，种植条件严苛，基本绝迹五陆。
　　“嗯。时间紧迫，这件事只有你能完成。”司空星辰说道。
　　伊雯估算着从墨兰阁瞬移到北川所需时间，说道：“行，我立即出发。木头，等我回来。”
　　知风点点头，他从前怎么没发现伊雯这么可靠，她似乎有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值得任何人无条件地信任她。
　　伊雯一个闪身从房内消失，容夜晓思吃惊地看向司空星辰，只见他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仿佛在说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对于修仙之事，容夜晓思一窍不通，便不多问，继续低头为知风捣药。
　　“对了，锦年呢？”知风问道。
　　“还有精力关心别人呢？多想想下自己吧。”
　　司空星辰说完甩出一叠厚厚的书籍，知风笨拙地接过手，翻开一两页便明白这是宋珠珍前辈的札记。
　　“虽然伊雯会尽力完成任务，但我们也要做好来不及制药的应对措施，这是宋前辈的札记，这两日你多阅读，看看有没有自救的方法。”
　　“我、我可以看吗？”
　　“嗯。左家既然没有统管墨兰阁的能力，留着这些资料也没有用。容夜家阅读后，已经决定把这些札记送回缥缈保存。缥缈的书籍你都可以阅读。”
　　“知风，你若成魔，后果不堪设想。”司空星辰想起叶知风魔化过程的威力，一旦成为魔物，五陆必有一番腥风血雨，“迫不得已时，我会在你入魔前将你杀死。”
　　司空星辰特地等伊雯走后说出这些话，就是不想给到她压力，可是聪明的宋伊雯又怎么会猜不到自己没有完成任务的后果，她不会让知风死的，于是她不停地使用道法自然，直至精疲力尽时才勉强休息一会，片刻后又开始施法瞬移。
　　天色渐暗，知风目不眨眼地看了大半天札记，从宋珠珍的记载中了解到更多关于缥缈、五陆上演过的真实历史，在她的描述中，林盛是一个为国为民、心怀天下君主，柔弱外表之下有着一颗坚强勇敢的心，为什么宁师叔会那么讨厌林盛呢？这当中有什么误解？真想快点让宁师叔阅读这些札记。
　　知风揉揉眼，吃过容夜晓思准备的药，现在能勉强下床，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推开两扇窗，一阵微风拂过他的肌肤，带来丝丝刺痛。他抬头一看，竟是个月圆夜，心中突生不安。
　　“叶知风，不要胡思乱想！”
　　他自言自语道，为了分散心绪，他慢慢踱步出门，门外是大战后的破败不堪，与初见时的生机黯然截然相反。
　　知风穿过一片枯焦的丛林，跟随着自己的影子四处走动，行至僻静处，听见小声的啜泣声，闻声走去，看见锦年趴在一口井上。
　　“不要啊！”
　　叶知风见状误以为锦年要投井自尽，顾不上双腿的痛感飞奔过去拉住她。锦年用手敲打他的脑袋，说道：“笨蛋！笨蛋！你以为我想不开？”
　　“疼疼疼......抱歉......毕竟你经历了这样的事......”知风捂住被敲打的地方，担心她再次出拳。
　　“我自尽又不能让死去的手足活过来！我父亲做了很错的事，我要活着，活着才有机会赎罪。”锦年抹干脸上的泪水，“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不要让其他人担心。”
　　“你要是真的觉得愧对墨兰阁的弟兄，你可以将宋前辈记录的医学药方摘抄下来，让更多人学习医术......”
　　“这可是宋珠珍前辈毕生绝学，怎可随意流传？”
　　“为什么不可以？都是治病救人的妙方，越多的人掌握医学药方，百姓的病痛也会少一些不是吗。我们一起看吧？我不是很懂医术，你帮忙筛选一下哪些医术可以流传下去，哪些要摒弃？”
　　知风邀请道，锦年思考片刻，点点头，跟着知风走去。她是一个没有目标、遇到挫折只想逃避的人，但是如果有人推着她努力，她也是愿意努力的。
　　与其在这里伤春悲秋，不如往前大迈一步吧。

　　夜色被浓雾笼罩着，偶尔露出泛红的圆月。在人迹罕至的山路上，有一行人抬着华丽轿子行走，一路上发出“嘎吱嘎吱”声响。突然，一阵邪风吹过，四个轿夫都被糊了眼，一一停下脚步。轿内的人拉开青绿色的帘子，探出头来，清风吹起她那如银丝般的鬓发，灰色的瞳孔流露着祥和的气息。陆晚莲看看南风馆派来护送自己回家的十二人小队伍，再看看迷雾中的月亮，那时也是这样一个月圆之夜，天空沉醉在喜庆的红色之中，连月亮都抹上一层红晕。
　　大喜则大悲。
　　陆晚莲缓缓闭上双眼，静静地躺在轿子里，轿夫吆喝一声，队伍重新上路，再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知风！知风？”
　　锦年拍拍蜷缩在地上的叶知风，方才还好好的，在翻阅札记的过程中，突然抽搐起来。叶知风汗如雨下，面红如火，神情狰狞地瞪大眼睛，只见他胸前的小木锁发出微弱的金光，随着金光一闪一闪，他终于慢慢地停止抽动，直至沉睡过去。
　　杏南音与周青词刚好前来探望，见锦年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杏南音三两步走去抱起知风，把他安放在床上。
　　“发作了？”周青词小声问道。
　　“嗯......”
　　“南音，你明天陪在知风身边，他若有入魔的症状，有你在，也好处理些。”
　　“你呢？”
　　“我要跟惊凤姐姐学做饭。”
　　“......”
　　杏南音跟锦年同时沉默，他无奈地问道：“这......很重要？”
　　“厨艺一直是我的软肋，作为青丝馆未来掌门人怎么可以有缺点。”周青词凑到杏南音耳边低声说道，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锦年，确认她没有听到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