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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水墨兰花(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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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丘子身上仍旧被五条蛇咬住,整个人无力地靠在铁笼上,鲜血浸染过的墨绿衣袍看着颜色比往常更深更暗。
锦年看在眼里,万分心疼,奈何她的父亲铁石心肠,丝毫没有动容。
“还有两个没抓到。你若是能抓到他们,我可以考虑放了那个老头。”
左湘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挂在树上的十个人头,他拿起弓箭,像小时候射杀飞鸟一样射击着人头,被射中的头颅燃起黑色的烟雾。叶知风猜测他在制造怨气,这些怨气为左蔓、巡逻的蛇妖供给能量。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哪里......爹爹......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锦年呜咽着,她死死抱着左湘的大腿,绝望地摇着头,再这样下去,她的爷爷就要流血过多而死,这也是他的父亲啊,为什么他能冷血至此?
“难怪娘亲会走......”锦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被左湘听见,他用力地踹飞她,锦年撞到铁笼,痛得蜷缩着身子。
“你有什么脸提起她!”左湘不再平静,他那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突然瞪大,声音也抬高了几倍:“这里所有人都该死!这个老头,从小是怎么对我的?左蔓是怎么对我的?他们对我不管不顾,任由年幼的我被人践踏、欺辱,他们有什么资格幸福?”
“湘儿.......”左丘子迷迷糊糊地喊着左湘,锦年把手伸进笼子,她将自己的法力一点点地传给左丘子。
左湘听到左丘子的声音后冷静下来,他的眼睛看向竹珍斋所在的方向,竹珍斋上方燃起缕缕烽烟,“看来左蔓抓到你的同伴了。果然用七惜的怨恨滋养左蔓是最管用的。”
“你对大师兄做了什么!”
“当然是让他成为第八十一个献祭者。他曾许诺姐姐娶她为妻,转身却移情别恋,不该死吗。呵呵呵呵呵。”左湘低沉的笑声让四季院外的知风汗毛竖起,“我让左蔓将七惜的妻儿放血后吊在七惜的棺材上方,七惜的怨气是左蔓最好的粮食。”
“孽子.......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残忍的事......”左丘子身上的蛇毒已深入骨髓,只能靠着锦年输送的法力来维持一点理智。
“您应该高兴。只要我毁掉墨兰阁,证明您与姐姐的占卜技艺之高啊。花仙子变成杀人魔,呵呵呵呵,多么讽刺啊。当初被夺权的越人后人会成为最大的赢家吧?”
“你要杀光墨兰阁所有人?包括你的女儿?”左丘子与左蔓一样尝尽百草,蛇毒虽然厉害,但是他有办法自救,恢复神智后他急忙封住命脉,阻断毒液在自己身体上流通。
“是。包括我。”左湘发出阴森的笑声,“我谋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让所有人为霜霜陪葬。”
这一句话解锁了锦年脑海深处的记忆,想起小时候的某一天,她偷偷溜进父亲的房间,探头查看药瓮,打开盖子,看见凌北霜一动不动地泡在里面。她忍住腐烂的臭味,伸出手指放在凌北霜的人中处,没有气息......
这给锦年幼小的心灵带来巨大的阴影,以至于选择性遗忘了这件事,她只记得她要逃离这里,远离这里。
“爹爹......”锦年睁大眼睛,跟左丘子一样露出惊恐的表情。
“你杀了霜霜?”左丘子一直以为凌北霜知道他在背后阻挠她上缥缈的事后,一气之下回北国。
左湘的笑声带着凄怆,眼里扫射出杀气,“我没有杀她。”
那天,左湘打发小锦年去左丘子那,自己合上门安抚正在气头上的妻子。他不理解一向待人和善的妻子为什么会在左蔓离世后性情大变,凌北霜冷冰冰地将左蔓去世前跟她说的话转述给左湘。
“父亲这样做一定有他的原因,不让你去缥缈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因为你啊。”凌北霜怨恨地看着她的丈夫,眼神像利剑一样对着左湘刺去,她自顾自地说着:“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现在终于想明白。他们想利用我化解你心中的怨念,他们不过是把我当做阻止你毁灭墨兰阁的工具啊!”
“他们不是早就放下那个预言了吗......”
“我们还是太天真了啊。”凌北霜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耽误我太多时间,我已经错过最佳的修仙机会......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我怎么办?女儿怎么办?”
“你已经不是孩子了啊,你能照顾自己,也可以照顾女儿。”
凌北霜冷冷地推开挡在她面前的左湘,左湘跌倒在地,右手扎在地上的碎瓷器上。她的眼里没有一丝心疼愧疚,左湘的心寒了一下,他顾不上被割破的手掌,一把抓住凌北霜的胳膊,想把她拉回身边,却被她再次推开。
左湘见她举止反常,初步猜测是中了邪毒,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凌北霜提高音量道:“够了!我进墨兰阁修行是为了上缥缈,留在墨兰阁也是为了上缥缈,跟你成亲也是为了上缥缈,上缥缈修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既然你们不能帮助我上仙山,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凌北霜的话像电流一般穿过左湘的大脑,麻木了他所有意识,这些年来他与左丘子、左蔓以及墨兰阁其他师兄弟维持着表面的融洽,但是童年埋下的仇恨种子并没有消失,它在左湘的内心深处蠢蠢欲动,发出“噼啪噼啪”声响,下一秒就要破土而出。
“我不能没有你啊......”左湘像个孩子一样抱住她,在遇见凌北霜之前,他无数次在自己生母墓前诉说着同一句话。
凌北霜惊讶于如今的她居然弱到连不擅法术的左湘都挣脱不开,有股力量从她的手上流窜到左湘身上,她突然想起白天那个算命的先生,眉间有块若隐若现的胎记,形状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凌北霜施法推开左湘,又被他拉住,二人拉扯之间,左湘错手将她推倒在地,她瞪着眼珠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红色鲜血慢慢地从她脑袋处流出。
左湘犹如晴天霹雳,双手抖得厉害,要快点救她......不......她会走......
“想要她永远留在你身边吗?”
一道黑影闪过,左湘追随入内。
“只有变成妖没办法修仙,她才愿意留在你身边。”
“我听那个人的话,用各种药水保存霜霜的肉,身,现在到最后一步了。”
左湘举着杯子走向铁笼,随后将杯子里的血液倒在左丘子身上,五条蛇魔在他身上缓慢爬行。锦年又害怕又担心,抓起身旁的碎石砸向左湘。
“不怕,你是我们的乖女儿,我会让你一起妖化,以后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住手!”
一把飞剑将左湘与锦年分隔开来,许棋鸣与莫惊凤从天而降,一人左手握剑,一人右手舞剑,配合无间,一下就把左湘克制在树上。叶知风跟着跳出来,扶起一旁的锦年。
“左蔓!”左湘呼唤道。
“她这会可抽不出身来救你。”莫惊凤咬咬牙关,“其他弟子已经牵制住山上各处巡逻的妖魔。现在你一人可不是我们的对手,快把铁笼打开!”
“呵呵呵呵呵。”左湘仰天长啸,终日躲在房内的他肤色铁青,不像正常人。
“他身上有邪毒......不是一般的邪毒......”许棋鸣提高警惕,被后方的响声吸引注意。
左蔓破墙而入,四季院的两面墙接连倒塌,知风在漫漫烟尘中看见她朝这边扔来两个人,跟锦年默契地将他们接住。周青词拍拍沾染鲜血的道服,与杏南音一同站起身来。
“你们是不是太小看水墨花仙子的力量了?”左湘冷冰冰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下一秒许棋鸣与莫惊凤被左蔓施法弹开,两人双双撞上远处的大树上,依稀可以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左湘摸摸自己脖子上的血痕,眼神变得犀利,说道:“杀了他们。”
左蔓身上浮现一滴滴黑色的水珠子,一边对准许棋鸣二人,一边对准叶知风等人。杏南音飞速挡下射向许棋鸣的弹珠,黑色的水珠子居然比铜铁还硬,想必困住左丘子的笼子也是这股力量形成的,要救人就必须消灭左蔓。
锦年接过周青词给的剑,跟他们一起挡住迎面射击的黑色水珠子。
“爆!”
左蔓一声下来,水珠子当即爆破,除了叶知风,其他人全都已经伤痕累累。
“左蔓妖力在瘠以上,擅长远战,久战对我们不利。我用缎带缠住左蔓,知风佯装攻势,锦年帮忙把师兄师姐运到铁笼旁边,南音施展结界护住铁笼范围的人。”
周青词传音道,他们立即会意,分别行事,一眨眼功夫,杏南音与锦年一行人已经身处结界之内。周青词与叶知风继续抗衡左蔓,左蔓周身化水,融入周青词的缎带,伤害立马反弹给周青词,她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扑倒在地。不等她多喘息一口,左蔓顺势而上,发出致命一击,知风急忙使出蝶双剑法缠绕住缎带,一把砍碎缎带,把左蔓逼出原形。杏南音快速抱起周青词,把她放进结界内,走出来与知风一起迎敌。
“冷静!冷静!找找水墨仙法的破绽。”周青词在结界内一边运行真气,一边传音,一定有克制之法。
“我在宋珠珍前辈的札记中看过,水墨仙术是从越人掌门自学的墨宝仙术中延伸出来的,容夜一族代代相传。干燥的烈日可以破水墨仙术,用火可克,但是......如果左蔓姑姑会墨宝仙术,一样棘手......”
“有破解之法?”知风传音问道。
“我记不清了......”锦年这才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学习札记中的内容,整天顾着看些情爱故事,到关键时刻有什么帮助呢!
左蔓全身如同墨水一般,随处发射出黑色的水珠,杏南音已然精疲力尽,身后方的结界忽闪忽闪,左湘命令道:“主攻施展结界的人。”
“回结界里面!”知风用力把杏南音推进结界,他猜测左蔓不会破解结界之术,当下要保住杏南音。
“你一个人可以吗!”锦年担心地走前两步,被周青词拉住,“现在的我们过去只会是累赘,你努力想想有什么克制的方法吧......”
叶知风紧握思慕,站立在左蔓面前,凝聚所有力量到手中的剑上,用力挥出去,瞬间化作一只烈焰飞鸟,
“斩·焰燃之刃!”
叶知风使出青丝馆的绝技焰燃之刃,周青词在这一刻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姐姐,周诗凝挥动着巨刃,潇洒斩杀着妖魔,随后回头对自己露出灿烂的微笑。
“有我在呢。”
那道声音在周青词耳边回响,她不受控制地流下两行泪水,所有人都注视着前方的战斗,没有人留意到她此刻的感伤。
一道火焰将液态状的左蔓烧成固态,但她感受不到疼痛,很快就恢复战斗状态。左湘自信地坐在一旁,接下来才是她真正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