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情断无尽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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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夜！”
宋伊雯从梦中惊醒，看见床边坐着的兄长，才放松下来。
伊夜用毛巾擦了擦她脸上的汗水，轻声责问道：“不是让你不要再去那个地方吗，这下又发烧了。”
“伊夜，掉下无尽崖还有可能活着吗？”
见他不答，伊雯又问：“木头呢？”
“被罚跪在无尽崖上。”
“他受那么重的伤还罚他！”
“躺下好好休息，现在也差不多快结束了。”
“爹爹呢？他......还好吗？”
“还在生气。明天带你去见他。”
“你要在我身旁，我怕！”
伊雯委屈地抓着伊夜的袖子，他看着被抓得皱巴巴的衣袖，露出嫌弃的神情。
“知道啦。”
无尽崖的前方正好能看到日落，叶知风在这里跪了一下午，眼见太阳终于要下山，双腿似乎没有那么麻了。他时不时侧头看看端正跪着的林靖宜，她庄重地跪着，一动不动，样子十分虔诚。她一定是在为林盛祈祷，知风心里想。
宋镇溪罚他们两个在这里跪到天黑，便拽着伊雯离开了，宁念泠走前给知风吃了一些康复药，这药的效果也太好了，知风摸着自己的胸口及腹部，全然不知是自己的自愈能力起的作用。
橙色的晚霞落在林靖宜的脸上，知风被反光的泪珠吸引过去，望着她静静地流泪，这个外表刚强飒爽的女子，内心是多么的柔软。
“靖宜，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因果。”
“什么？”
“人们恐惧未知，探测天机，认为有果必有因，而忽略了有因必有果，才会造成今天的悲剧......冀一宗主可以不用死，宋珠珍前辈可以不用死，林盛可以不用死......我们都错了......我想，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
知风分享着他这一下午领悟的道理，林靖宜突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谢谢你。”
这蜻蜓点水的吻让他呆呆地愣在原地，连天色已黑都没有反应过来。靖宜被他失神的样子逗笑，伸手拉他起来道：“回去好好休息吧。”
知风木楞地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林靖宜走在他身前，等他抬头望过去的时候，她回过头说道：“那个，知风，明天傍晚有空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我们就在这见面。”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浮起红晕，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模样。
知风迟钝地点点头，脑子慌成一团。
“这是要跟你表白啊！快说说这趟出行你们发生了什么？”
苏绎兴奋地踩在椅子上，声音有些大，吓得知风赶紧把门窗合上。
“不要胡说，我们一直规规矩矩的！”
“你们要是没发生点什么，她怎么会亲你？”
“我就是不明白她怎么突然......突然那样了，才问你们啊！”
“问就是爱情的酸臭味。”
看着知风愁眉苦脸的样子，苏泽、苏绎羡慕地同时摇着头。
“爱情？”知风印象中的爱情，是想要成为结发夫妻的感情，“怎么会呢？虽然一路上我们很默契，但是......像我这样的，怎么会有人喜欢。”
“怎么就没人喜欢了，伊......”
苏绎还未说完就被苏泽捂住嘴，眼神似乎在说你想找死吗。苏泽马上补充道：“兄弟，我敢保证，她明天就会向你表明心意。”
“不、不会吧......”
“不管会不会，你现在可以边抄书边想想如果她真的跟你表白，你要怎么答。”
苏泽见这小子不懂男欢女爱，需要提前帮他做功课，“你喜欢她吗？”
知风答不上来，他很喜欢跟林靖宜相处，这种喜欢跟对苏泽、苏绎他们的喜欢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我没有喜欢的人。”他在心里拿林盛跟冀一的感情作参考，得出结论到。
“一个让你朝思暮想的人都没有？”苏泽凑近问道。
“奶奶......还有师姐！”
“不是这种啦，喜欢就是在你见到她的时候会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她开心你就会开心，她难过你会想要用尽所有办法逗她开心。”苏泽问道：“或者你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你会介意对方的年纪比你大吗？”苏泽追问道，顺便帮伊雯老大打探打探。
“不介意......”知风记得林靖宜是比他大个一两岁的，“我喜欢的人本性一定要仁慈善良。”
“林靖宜不是符合这个条件吗......”
“哥！”
苏绎用力摇晃苏泽，暗示他不要乱助攻。苏泽推开苏绎，一脚踹得他原地转圈圈，继续跟知风说道：“如果她真的向你表明心意，为何不试试在一起呢。”
“要是会错意多尴尬啊！如果她没有向你表明心意，就不要再瞎想，好好跟她做朋友！”苏绎补充道。
知风点点头，提笔继续抄写缥缈的戒律，心里不停地提醒道：不要多想！
林靖宜回想起那个情不自禁的吻，心底有些甜蜜，但又觉得于理不合，一回宿舍便开始找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一个两节手指大小的笛子，既然喜欢，就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周青词受完训从外面走进来，见林靖宜认真地找着东西，没有留意到她的到来，她故意倒茶发出点声响吸引她的注意。
“小姐，”靖宜习惯性地叫着她，定睛一看，周青词的眼角还挂这彩，推测是与陆婉生她们打架受的伤。她内疚地询问道：“小姐受伤了......要不要紧，有涂药吗？”
“哼，她们二打一，欺我只身一人。”周青词捏着茶杯，余光瞥见靖宜手上的小笛子，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找来做什么？
周青词在脑海里快速思考，靖宜不会是要跟叶知风定情吧？现在都能为了那小子抛下她孤军作战，以后还得了。不行，她可不允许。
“靖宜，你今天去哪了？”
“我......”宋镇溪禁止他们外传林盛的事，靖宜胡乱找了个借口道：“我在静思殿抄书。”
“呜呜呜......你不知道，我那一刻多么的无助。南风馆家大业大，而青丝馆就剩我一脉，没有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人愿意站在我身旁支持我......”
“小姐！对不起，我不应该丢下你一个人，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哭，靖宜永远会在小姐身边！”
林靖宜内心非常自责，都怪她去挑事，害得自家小姐受人欺负。
周青词哭得更大声，拉起靖宜的手又松开。
“小姐，请不要生靖宜的气......”
“我哪会生你的气，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我一直视你作亲姐姐，可是，我们始终不是真的亲人，你总会有离开青丝馆，离开我......”
“不会的，小姐，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靖宜绝不会忘记母亲生前的叮嘱，要用此生报答青丝馆。
“等你有意中人的时候，你就会像诗凝姐姐那样，离我而去。”
“小姐，我发誓，只要你需要靖宜，靖宜就会一直陪着你！”
“我不信，除非......除非你不会喜欢上别人，不然我不放心。”周青词终于问出最想问的话：“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
“你若是有喜欢的人，就去找寻自己的幸福吧，不勉强你留在青丝馆，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我会努力变得更强，强大到足以撑起青丝馆。”
没有人比林靖宜更清楚周青词的处境，周家一直是青丝馆的掌权者，到了这一辈，周家的血脉只剩周青词，小小年纪的她就不得不去面对仙门内部及外部带来的问题。
靖宜深深地吸了口气，把小笛子收入口袋中，安抚周青词道：“我没有喜欢的人。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靖宜，真的对不起，你知道的，除了你，我没有办法相信别人......”
“嗯，小姐，我明白。”
人活在人世总会遇到不能两全的事，对林靖宜来说，不能割舍的一定是责任，周家对林氏的恩情，从她出生那一刻就刻在骨子里。
她在夜里翻来覆去，总是忍不住回想这此经历所遇见的人、所发生的事。
“我想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也是，我想改变青丝馆的命运。”
靖宜低声地回答脑海里的声音，同时被责任与感情束缚着，就会像林盛那样，一切变得糟糕起来。
今天的太阳来得特别晚，知风抄了一夜的书，看见清晨的光线，心跳得更厉害。
他带着作业来到九阳宫受训，意外的是宋镇溪没有出来检查他抄的戒律，司空星辰随意翻了两下，见他面红耳赤的样子，关心问道：“你不会也发烧了吧？”
“啊？没、没有。”
叶知风脸烫的厉害，林靖宜在无尽崖亲他的那一幕一直在他脑海里重复上演，被人这么一问，他更加的紧张，生怕自己会错意。
“不用害怕，宗主正在训别人，不会亲自来批评你啦。不过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事，把宗主他老人家气成那样。”司空星辰好奇道。
知风冷静下来，他的直觉告诉他，宋镇溪不是因为林盛的事生气，虽然会动怒，但不会下那么狠的手。
此时，宋镇溪正在后殿训伊雯，她躲在伊夜身后，避开严父锋利的眼神。
“伊夜，去忙你的事。”
宋镇溪打发伊夜离开，伊雯跟在伊夜身后试图偷溜出去，被宋镇溪用法力拉回。
“伊夜！呜呜！”
宋伊夜不耐烦地坐回椅子上，伊雯又躲到他安全的后背去。
“你就宠她吧！看她被你宠成什么样！”
“我乐意。”
“她今天这样不懂事，你这个做兄长的责任最大。”
“是，我是不懂事，我要是懂事，就不会去玉林轩刺杀林盛；我要是懂事，我就不会骗林盛进天河；我要是懂事，就不会为了缥缈的名声，做这么多的错事......”
“宋伊雯！你最错的是没有看好冀一的肉身，让林盛闯入无尽崖！”
“不，我最错的是没有让林盛带走冀一宗主。”有伊夜这个靠山在，伊雯更加理直气壮，反驳道：“冀一宗主会跟林盛走，这份执念是天河水都洗不掉的。木头是对的。”
“叶知风一样有错，你们的任性险些给缥缈造成严重的后果。”
“爹爹，你既然认为他有错，为什么现在不去教训他？你怕被他说服？是不是你的潜意识里也是认可他的呢？”跟父亲吵架这件事上，宋伊雯就没有输过，她继续逼近道：“我们为什么要怕世俗的谴责，为什么要为了缥缈的名誉牺牲那么多......娘亲根本不用死......”
伊雯的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掉，伊夜别过头不去看他们，他的妹妹这次是真的哭了。
宋镇溪被戳中藏在深处的心事，眼眶微红，表情仍旧严肃。
“我才不怕虚空那班秃驴呢。爹爹，请遵循您心中的正义。不要再让缥缈的子弟受到世俗迫害，这才是你身为宗主最该做的！”
宋镇溪竟无语凝噎，最后轻声告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叶知风那点小心思，你最好尽快放下。身为救世主，他的宿命不是你能掺和的。”
宋伊雯不再反驳，他不想她像他一样，在所爱之人面临危难时，自己却无能为力。
是啊，她宋伊雯在大灾大难面前太过渺小，她怎么敢去爱上一个注定历尽万劫千难的救世主呢。
知风在无尽崖外的树林踌躇片刻，一鼓作气走向崖边。他没有在无尽崖上看见林靖宜，反倒是看到伊雯在擦拭石碑。
“木头，你在这做什么？”
“我、我约了靖宜，在这里......”
伊雯敏捷地跳下石碑，走近知风，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喃喃道：“脸怎么这么红，难道被我传染了？头疼吗？”
知风摇摇头，问道：“你生病了？”
“小事，快好了。”
“获得仙体的人也会生病吗？”
“当然会啊，获得仙体是指肉身达到长生不老的境界，并不是百毒不侵，即使是神仙，也会生病、受伤的啊，笨蛋！”
伊雯眺望绿林，没有看见靖宜的身影，接着说：“木头，以后不要跟人约在这见面，这里是禁地。跟其他禁地不一样，爹爹不喜欢别人来这里，会打扰到娘亲。”
知风第一次听伊雯提起母亲，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娘在这附近？”
“她在这悬崖之下。我九岁那年，狱都最强的魔头崇申偷袭缥缈，他挟持我娘，要缥缈归顺狱都，娘亲不希望自己成为缥缈的累赘，更不希望缥缈的名声由此受损，毅然决然地抱着崇申跳下无尽崖。”
“抱歉......”
难怪宋镇溪当时会异常愤怒，知风像错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
“跟你没有关系。是林盛引你们过来的，我也亏欠着他。”
大约是报应吧，她在处理林盛这件事上确实做错了，所以上天惩罚她再次回忆起亲眼目睹母亲跳崖的那一幕。
她不想引起知风的同情，故作坚强地继续说道：“林盛说得对，除了冀一宗主，缥缈修仙的人都是有私心的。爹爹跟伊夜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娘亲，他们是为了杀尽狱都妖魔而修仙，宁师叔则是为了追求天下第一而修仙......我们都不如林盛，也因此害臊。所以拜托了，木头，不要再提这件事，爹爹要面子，能让他醒悟的娘亲不在，现在只能靠我了，我会努力去影响他的！”
叶知风突然发现，平时精灵古怪的伊雯内心居然如此成熟，他看穿了她的脆弱，不忍揭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伊雯陪知风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他靠在无尽崖的石碑上，等了一下午都没有等到靖宜，怦怦乱跳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她没有来。
知风担心她是出了什么事而失约，沿着月亮的方向走去周青词的住所。
天色已黑，屋内传出饭菜的香味，知风敲了敲门，靖宜打开门，两人目光交错，都不敢直视彼此。
“你、你没事吧？”
“我没什么事......”
“哦......你没有去无尽崖，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哦哦，抱歉抱歉，我给忘了......等我一下。”靖宜从屋子里拿出南风馆的伞，递给知风，“我是想还你这个。”
“没有别的事要说吗？”知风试探道，她摇摇头，“这样啊......好。以后不要再去无尽崖了，那里是禁地，被宗主发现是要受罚的。”
“明白。”
“靖宜，好饿啊！”
屋内传来周青词的声音，靖宜大声回应：“小姐，饭做好了。”
知风接过伞，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先走了？”
“再会......”
“再会......”
门慢慢地合上，隔开了他们两个人。
她喜欢我？她不喜欢我。原来是自作多情一场。
他好像松了一口气，拿着伞一跳一跳地下山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情断无尽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