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林氏江山（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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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伊雯根据叶知风描述的位置找到玉林轩的地牢，终于看见传闻中的林氏江山最后一任主人——林盛。
林盛见跳入地牢中的人举剑向自己刺来，又被自己身上的金光弹开。
他竟还有金身护体！
宋伊雯没想到江山易主多年，林盛还能被这片土地视作天子。
他抬起黑亮的眸子，似乎对来人愚蠢的行为表示疑惑。
“姑娘，我们素未谋面......”
不等他说完，宋伊雯抓起桌上的灯烛往干草堆上仍，这烛火有了灵性，不肯燃烧草堆，她扬起剑作势要劈断烛火，这才“哗”一下燃起烈火。
“对不起.......”
宋伊雯说完跳出地牢，守住入口，她要确认地下的人死了才能走。
林盛重重地叹气，他已不在人世几百年，上天为何不能放过他呢。
地牢的焰火越燃越烈，却怎么也烧不到林盛身上，室内的空气变得稀薄，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脑海里涌入许多不属于自己的回忆——缥缈的心法、剑法，修仙界的架构、神兵利器，狱都的由来，人魔大战等等。
朦朦胧胧中，他明白了所看到的这一切是冀一曾经走过的路、修过的道。
“原来我是你的劫啊......”
他的眼角流下一颗又一颗泪珠，掉在地上的泪珠熄灭了这场大火。
就在这一刻，林盛不仅获得了冀一所有的修为，更是渡过死劫，已然得道成仙。烛火幸得吸了口林盛的仙气，在地牢中成精，它跳到林盛的手上，蓝光一闪一闪。
“你要跟着我吗？”
烛火精快速闪了两下，跳入他的怀中。
林盛破了地牢的封印，跳出地牢，看见宋伊雯守在地牢口，二话不说，正面打晕了她。
他太久没有看见日光，一时间无法适应，便在玉林轩内找了一件黑色披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从未来过玉林轩的林盛迷路了，在找出口的时候误入黎氏的祠堂，黎耀的牌位放在正中央，神圣而威严。
“命运多么的不公啊，满手血腥的人能在百姓的爱戴下安享晚年。”
林盛自言自语道，不过他的后半生一定不好受吧，没有邪恶的他时刻活在怕被报复的恐惧当中，每日备受良心的谴责，最后抑郁而终。
“阿一带走了我对你仇恨，你给了我阿一还活着的希望。黎耀，我们两清了。”
“还请陛下对宫外的人多留点心眼。”
冀一的声音在林盛的耳边回响，他打量着眼前貌美的男子，心里提起几分警惕。
“在下林盛，我知道阿一在这里，我要见他。”
“宁念泠。按照规矩，你应该先拜访我们宗主。跟我来。”
宁念泠收起笑眼，领着他往妙道宫走去，缥缈之境的钟声敲起，示意所有的缥缈子弟回到住所，不得外出。
“道长。”
钟声在空旷的山上戛然而止，林盛的声音清脆而响亮，烛火精跳到他的肩上，让他不显得那么单薄。
“您是要去妙道宫？”
宁念泠低头不语，继续走向妙道宫。
那个要杀他的姑娘是缥缈的道士，缥缈之境......站在他的对立面上。
林盛这才察觉到无形中的敌意，他试图感应冀一的气息，可是一个死人又怎么会有气息呢。
烛火精似乎领会到他的心意，偷偷从肩上溜走，替他寻找冀一的下落。
林盛跟随宁念泠来到妙道宫后的清徽殿，他又开口问：“缥缈宗主在这里面。”
“是的，进去吧。”
宁念泠想拉他的手腕，一把抓空，林盛握紧腰间的剑柄，说道：“我只是想见阿一。”
“见了又如何？”宁念泠冰冷地看着他。
“带他走。”
“走去哪？”
“......”
“这个世间，哪里容得下你们？”
“无论哪里......我都要跟他在一起。”
林盛知道他想用黑色匣子困住他，转身而逃，宁念泠闪现挡在他面前，两人拔剑而战，林盛招招向生，宁念泠招招致死，很快林盛就败下阵来。
“你师父是宋珠珍吧。”
“不准你提她的名字！”
林盛看见宁念泠的怒气，念了句口诀，宁念泠被吸进清徽殿，清徽殿化作黑色小匣子。
“宁念泠，你为什么修仙？”
他看着黑匣子，眼里透出失望。
“我一直以为缥缈之境的道士都是阿一，现在才发现只有阿一，只有他是为了救济苍生而修仙。”
“是，冀一宗主很伟大，所以你更不应该玷污他的名声。”
伊雯赶来抢走黑匣子，把宁念泠放了出来。
“我没有，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宋伊雯抓着林盛的手，与他一起瞬时移动到思过崖，她指着湍流急促的天河瀑布，说道：“如果你能证明你没有做过错事，请站到瀑布下接受洗礼。只要你能毫发无伤，我就带你见冀一宗主。绝不骗人。”
“不要！”
叶知风一行人赶到，他大喊阻止道。
虚空之境的洗魂钉本是这天河水底下的石块所炼制，林盛执念太深，这瀑布之水对于他来说，跟当初冀一受洗魂钉没什么区别，或者苦痛更甚一层。
“知风，这里没有你们的事，快来九阳宫报道。”
宋镇溪传声道。
知风正想挣扎，宁念泠赶到，把他们都遣到九阳宫。
林盛听着哗哗的流水声，一股神奇的魔力吸引着他踏入水中，他道：“道长，我本可以用缥缈的结界威胁你们让我见阿一。”
他拥有冀一生前的能力，自然知道如何接触守护缥缈之境的庞大结界。
宁念泠有那么一刻慌了，没有这层结界，万妖不费吹灰之力即可入侵缥缈，要重新施展结界，也没有那么简单。
“可是，这里是阿一的家，你们是阿一最重要的家人......我不想伤害你们.....希望你们能够遵守约定。”
他一脚踏入涌动的流水，一双无形的手瞬间握住他的心脏，又有无数只手仿佛撕裂着他的身体，三魂七魄在肉身边缘游离，似要脱身而去，阿一也曾为了他受这般锥心刺骨的痛。
看着他恍惚走向瀑布地下的身影，伊雯有些内疚，抓着宁念泠的衣角，低声求情道：“要不......算了吧，再走过去可要灰飞烟灭了啊？就让他见一面吧......”
“不行。一个掌握仙人之力的外人，对缥缈来说是致命的威胁。”宁念泠把她从水里拉回，“让天河水洗掉他身上的仙力。”
林盛听见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林贯宝、越人掌门、卿雅、黎耀等人都在呼唤着陛下。他开始分不清现实与幻觉，天地在眼前摇摇欲坠，只知道要继续逆流前行。
天河瀑布的水犹如天雷一般击中林盛的天灵盖，电流自上而下地流窜着，万般苦难冲刷着他所有的意识，终于冲散了他的法力，冲散了他的魂魄，唯有那点执念冲不散。
宁念泠在他快要魂飞魄散之际，把他捞起，只听他清晰地说着：“带我见阿一。”
“抱歉。”
这一声拒绝击碎了林盛最后一点信任，他一把推开宁念泠，重重地摔在地上，被磨破皮的双手淌出鲜血。
林盛微微地把右手放在地上，说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缥缈创立之前，第一任宗主与周天子定下协议，五陆历任天子注定金身护体，所有修仙人士都无法伤害天子......”
他凄美的面容倒映在血泊之中，嘴角上的冷笑清晰可见。
“若有不臣服周天子的道士，天子以血为咒，可以强制命令万物生灵为自己做事。我林盛在此下令，水淹缥缈之境，让所有人共享我今日所受之痛。”
话一出，突刮大风，天河的水加速流窜，溢出河道，往山下涌去。
“林盛！”
宁念泠施法改变水流方向，奈何水量太大，难以控制的奔流四方。
伊雯见识到林盛的危险性，立刻从怀中掏出手绢，手绢捆着烛火精，大喊道：“林盛，快停下来！否则......这烛火精......”
拍打河道的流水果然缓慢下来，林盛扶着地面流泪，说道：“够了，我不想阿一看到......看到他最珍重的人变得如此......”
林盛最后被关在清徽殿的黑色匣子中，这个秘密只有缥缈的高层及叶知风一行人知道。宋镇溪担心消息外露，罚叶知风等人在静思殿抄写缥缈的戒律，命令他们不得插手此事。
叶知风一个人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他的良心不断地自我谴责，他不能违抗师命去救他，没有人能保证拥有强大力量的林盛不会暴走，也不能让虚空的人借由惩罚缥缈。
“师姐，我该怎么做才好？”
叶知风一边对着木锁自言自语道，一边提笔抄写条规，笔尖的墨水滴在空白的纸上，白色信纸上的黑点慢慢晕开，像极了正要生根发芽的种子。
“啊，师姐，我明白了。”
知风撬开窗户，静悄悄地溜到清徽殿，发现守门的两位师兄靠在门上呼呼大睡。他大胆地走进摆放黑色匣子的房间，看到在找东西的林靖宜，两人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彼此的用意。
“你给他们吃了什么？”知风低声问。
“加了助眠的饭菜。”
靖宜找到写着林盛名字的黑匣子，拉着知风偷偷离开清徽殿，来到附近无人的小树林，打开黑匣子，里面躺着昏迷的林盛。
“他已命不久矣......”靖宜抹掉眼角的泪水，“他应该是万人敬仰的周天子啊......”
“靖宜，有没有办法把宗主他们都吸引到九阳宫？”
“我要你借我一把伞。”
知风明白她的用意，点了点头，把匣子收入怀中，走向偏僻的林路。
林靖宜用刻着陆婉生名字的伞作为信物递给周青词，在青丝馆，收到别人的信物意味着别人在向自己下挑战书，周青词怎么能忍，立刻嚷嚷着要宋镇溪为他主持公道。
宋镇溪把陆婉生叫到九阳宫，周青词势要跟她争个高下，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前来围观。
而知风带着黑匣子在无人的后殿找寻冀一的藏身之处，他蹑手蹑脚地趴在各个殿外的窗口，一一确认里面没有人。
探到第三个后殿时，知风瞥见黎野的身影，他静静地抄写着戒律，对外间的吵闹全然不感兴趣。好在宋镇溪只是罚他这两年内不得学习任何法术，等通过观察才可重新修道，期间每日需要在此抄写戒律以达静心的目的。
“叶知风。”
“嘘！”
知风轻手轻脚地合上窗户，听见黎野接着说：“第九个殿。不过，有人守在那。”
竹珍殿关闭多年，知风的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守在里面的人是谁，身体一靠在门上，没有紧闭的红色木门嘎吱嘎吱打开。
“木头？”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叶知风急忙合上门，往冰冷的房内走去。伊雯拦住他，快速从他怀中掏出黑色匣子，说道：“你现在回静思殿还来得及。”
“伊雯，林盛已经按你说的接受天河瀑布的洗礼，现在换你践行诺言。”
“骗人本就是我的专长。”
“他都快死了，见一面都不行吗？”
“只要他没有断气，就有带走冀一宗主的可能。”
“冀一宗主若是在生，也会跟林盛走。”
“那是因为宗主被迷惑了！”
“他们之间的情感绝非世俗所说的有违人道，这种羁绊超越友情、爱情、亲情，是无法斩断的执念。”
叶知风伸出手，他眼中的信任驱使着她交出黑色匣子。
“伊雯，我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只是害怕林盛的存在会给缥缈带来麻烦。无论什么后果，我愿意承担。”
“木头......冀一宗主的肉身若是离开冰玉床，宁师叔会感应到。我只能拖延一会儿，趁这点时间让林盛带冀一宗主逃吧。”
伊雯不能让知风一人承担后果，既然阻止不了他的行动，那就加入吧！
叶知风接连推开三扇门，来到深处最寒冷的房间内，一团团雾气围绕在冰玉床边。他打开匣子，放出昏迷的林盛，烛火精从林盛怀中跳出来，又在他胸口上跳来跳去，似乎是想叫醒他。果然，林盛艰难地睁开眼，观望一圈四周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躺在冰玉床上的冀一身上。
“阿一......”
林盛着急地爬到床边，抓起冀一的手，他的手像冰块一样，又冷又僵。
“告诉我，你想我怎么帮你。”
知风低声问道。
“为什么要帮我？你们缥缈不是认为我是罪人吗？”
“不，你不是，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心怀天下的好人，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你仍能够为他人着想......”知风摸了摸烛火精，“是我们正道有愧于你。只恨我能力有限，没能阻止你在踏入天河水......现在我必须尽我所能实现你最后的愿望。”
“叶知风。”林盛努力记住眼前人的样子，“这个烛火精在地牢里陪伴我多年，初成妖精，麻烦你，照顾它。”
“好。”
“九阳宫和玄灵宫中间有个地方叫无尽崖，我要带阿一去那里。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你愿意把力量借我吗？”
叶知风伸出双手，林盛轻笑一声：“不怕我用来报复缥缈？”
“不怕，您是周朝的天子。”
林盛的手覆盖在知风的掌心上，一股暖流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虽然林盛成仙没多久，但他一接收知风的法力便知道眼前的人绝不是普通修仙人士。
“冀一宗主一离开这张床，宁师叔他们会立刻赶来，伊雯跟我只能尽量拖延部分人，你自己多保重......”
林盛恢复元气，一把背起冀一，从最近的窗口往山林处跳。
果不其然，宁念泠立即传声宋镇溪，此事不宜太多人知道，宋镇溪让司空星辰解决这场闹剧后，随宁念泠来到竹珍殿。
“爹爹！”
“又是你干的好事！”
宋镇溪甩开伊雯的手，径直往冰玉床方向走去。宁念泠用心眼查到林盛的位置，顺着窗口往树林跳去。
宁念泠一跳到小树林中，一条条树藤向他袭来，他一边挥剑斩断树藤，一边朝着林盛的方向追去。一定是林盛用血咒命令这些树阻挠他，宁念泠气得想把这些树都砍了。
“安生，冷静。”宋镇溪拉回宁念泠，说道：“我们走正门。”
他们回到九阳宫的时候，陆婉生跟周青词已经打了起来，南风十六式被扶云剑法克制住，见陆婉生处于下风，锦年立马加入战争。周青词以为林靖宜会像锦年一样加入战斗，转身却看见林靖宜跟着叶知风消失在围观的人群之中。
无尽崖外是一片浓密的树林，树林之中竖着石碑，写着“缥缈禁地”。林盛拖着长长的血迹，摇摇晃晃地穿梭在绿林之中。
宋镇溪和宁念泠很快追了上来，叶知风、林靖宜、宋伊雯紧跟其后。
路的尽头有一块柱形的石碑，石碑上雕刻着“无尽崖”。林盛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冀一从背上滚下来，停在断崖边。他急忙爬过去抱起冀一，自言自语道：“阿一......这个世间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唯有跳下这无尽崖，我们才能一直在一起......拥有仙人之力，却没有去拯救苍生，希望你能原谅我......我实在是累了，人间已不需要我的守护......现在我们可以静静的待在一起。”
“林盛！你想干什么！”
宁念泠愤怒大喊道。
“不准过来......”
“你连他死后的肉身都不肯放过吗！不要再玷污我们神圣的宗主，如果，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的话......”
知风匆匆赶来，在树林中的时候，他便感受到此处有一股强大的怒气，发出怒气的人正是宋镇溪，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对着林盛打出一拳。
“宗主！”
知风挡在林盛前面，接下致命的拳头，他一下跪倒在地，口吐鲜血。
“木头！”
“知风！”
伊雯和靖宜同时喊出声，知风慢慢站起来，展开双手，说道：“宗主......师叔......不要再错下去了......”
“你在说什么？”
宁念泠不敢置信地瞪着知风，他是说他们错了？
宋镇溪散发着异常的怒意，接连对着知风挥出几道空气拳，直到把知风打到站不起来为止。
“爹爹！不要再打了！”
伊雯抱住宋镇溪的手，将他往回拉。知风不停呕吐鲜红，五脏六腑几乎要被打穿，换是别人，恐怕接第一拳的时候就站不起来了。
靖宜快步挡在知风前面，求情道：“对不起宗主，知风不是有意的，不要再打了......”
“宗、主......林盛已经因为所谓的世俗，付出惨重的代价......为了见冀一宗主，吃了那么多苦，到现在都没有怨恨，没有害人，难道我们不该反思吗......”
“只要他能及时回头，我们缥缈可以为他超度，助他轮回。”宁念泠担心宋镇溪继续出拳，抢先说道。
“不需要。我只要跟阿一在一起。”林盛紧紧抱着冀一，慢慢地往崖边挪动。
“不能消除这种畸形的感情，只好消灭这个人。”
宁念泠放弃劝阻愤怒中的宋镇溪，并拉走伊雯，好让宋镇溪蓄力抓住林盛。
此时林盛已近崖边，宋镇溪不能再攻击他，避免他带着冀一掉下悬崖，当下要把林盛吸过来。
“你不配死在这。”
宋镇溪举起右手，一阵狂风在他掌心中凝聚形成漩涡，一股强大的引力抓住林盛，他咬住崖边对抗着。
知风冲到宋镇溪面前，抓着他的右手，被一掌打到几米处。
“木头！不要再插手了！”
伊雯知道他若再插手此事，自己的父亲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我看见了，你们为什么修仙。只有阿一，只有他是为了百姓不再受苦受难而修行。”
可是，世间再无冀一，也再无林盛。
就在宋镇溪甩开叶知风那瞬间，林盛抱着冀一，头也不回地跳下深不见底的深渊中，或许在这一刻，他们真正得到了解脱。
伊雯坐在地上，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下滑，宋镇溪的手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处于愤怒还是恐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林氏江山（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