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舞》砚骨

3、/2 唯有衣袖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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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背影被摇曳的烛光投射在屏风上，江尽欢一只手率先扶住他的肩膀，手指慢慢向上滑动，引诱他靠近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游走在书生的后颈，她慢慢凑过去，对上了书生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唇瓣，而书生虽然没有第一次那么呆愣，但还是僵了一下。

　　正情迷意乱间，江尽欢突然睁开眼睛，预感不对，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于是这一叫声就被放的无限大。

　　“咕噜――”

　　两人均愣住了，书生率先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好一会江尽欢才发觉那是自己的肚子叫了。

　　书生咳了一声，忍住笑，回头问她：“饿了？”

　　江尽欢被这叫声害的面红耳赤，但又有些恼，为什么两次接吻被打断了，她气呼呼的回答：“废话，我晚上一点东西都没吃。”

　　书生垂着眸，慢慢揉着她有些冰凉的手，抬眼温柔答道：“我带你出去。”

　　江尽欢怔愣道：“如何出去？”

　　书生指了指半阖的窗户，夜晚灌进来的风吹在脸上，虽是三月刚开春，但料峭的寒意还是沁人心肺，窗外的灯火不见得变暗，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像是要在这个新年伊始让热闹氛围持续到清明之前。

　　书生拿起床上的被褥，和她没有用的衣衫，一个劲的捣鼓，像是要揉成一根绳子。

　　“抱歉，实在是没有别的东西可用了。”书生满怀歉意的笑笑，然后低头打好了一个死结。

　　江尽欢打了个冷颤，笑容也僵住了，她还以为书生是开玩笑的，猛地站起来：“你……”

　　书生将捆在一块的‘粗绳’绑在了坚固的床柱上，并再三确认绳子的坚韧性后，把绳从窗外抛了出去。

　　风徒然怒刮而过，吹的他发丝凌乱，也要回头看向她，而江尽欢也只能看见他眸子里的温柔坚定，除了这些，再无它物。书生未曾发觉她眼睛里逐渐发生的变化，只是用自己的温度捂热了江尽欢因为太紧张而冰凉的手腕。

　　“没事的。”

　　江尽欢垂眸看向两人牵在一块的手，另一只手冰凉着不知该往哪贴，而另一只手——正被眼前这个男人握着，温热源源不断，她感觉自己就像坚冰快要融化成一摊湖水，起了好多涟漪。

　　眼睛发热，鼻头一酸，江尽欢赶忙去擦眼眶，趁书生没发现，又恢复如常。

　　仿佛一切都未发生，唯有衣袖湿了两旁。

　　……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江尽欢看着下面的书生，他正稳稳当当的站在青楼后面的空草坪上，身旁是用被褥衣衫绑着的一根粗绳，绳的源头打着死结，正系在房内的床柱上。

　　江尽欢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然后攥紧绳子，慢慢踩住了窗台，跳之前，她又看了一眼下面的书生，他作出拥抱的动作，表示会接住她。

　　她一咬牙，双手抓紧绳子下降，风尽数灌在她耳边，还有她太紧张而如雷贯耳的心跳声。

　　前院是浓妆艳抹的女人和金迷纸醉的男人，他们在欲死欲仙之间的迷蒙和娇笑之中喝的烂醉，金银财宝在花天酒地之后变得一干二净，胭脂水粉的味道成了欲.望最好的催化剂，在高.潮颤抖之间成为了发泄口，柔软唇舌便成了利刺，刺.穿了今晚最恶毒的话，他们所认为极乐的巅峰不过也只是金钱筹码换来的一夜热情。

　　就在她快要落地之时，没有想象中的坚硬潮湿的草地，而是坠进了一个瘦小但温热的怀抱中。

　　“还是馊主意么？”书生笑着问她，耳边呼出的热气尽数喷在了她的柔软耳郭，两个人心跳声起伏不同，却莫名的重叠在了一起，所有的污秽、尖叫全部都在此刻寂静的夜里消弭，唯有若有若无的凉风掺杂着一些妙不可言的心跳声。

　　***
　　“好吃吗？”书生看着她手上的各种各样的小吃，无奈一笑。

　　江尽欢的最喜欢流苏披肩不知去哪了，从窗户翻出来时，披着的是书生给她选的羊毛披肩，洁白如玉，而且毛茸茸的，很暖和。

　　“你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江尽欢咬住一颗糖葫芦，偏头从竹串上咬了下来，又推到右边的腮帮，有些含糊的说。

　　“什么？”书生抬起头，分神把落在江尽欢肩膀上的杏花花瓣捻走。

　　“就是……你为何这么清楚这里？你不是刚到京城吗？”江尽欢停了下来，慢慢咀嚼着嘴里那颗硕大的山楂，歪头问他。

　　“……”书生心虚般揉了揉鼻子，生硬的挑开话题：“我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别的好吃的……”

　　“喂，你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你啦。”江尽欢也没在意，注意力马上就被路边炸的油酥酥的小吃吸引了。

　　江尽欢拉着书生在一个摊子面前停下，偏头问他：“这是什么？”

　　还没等书生开口，一旁还在堆笑的摊主马上接话：“姑娘，你这可是来对地方了，这可是南边吃不到的美食啊！”

　　“啊……原来如此。”

　　江尽欢刚说完，背对着书生用力的咳了几声，终于掀起眼皮转身，与他对视，看似“哎呀其实也就那样吧”，其实眼里对美食的渴求早就化成了液体，快速流动在书生的周围。

　　书生沉吟片刻，最终付钱买了单。

　　即使已经不早了，街市中却依旧灯火阑珊，酒馆与一些小摊贩一夜不熄灯，这座城就一夜光明，亮堂堂的，照过了远方抬头都望不到的山峰上。不久，江尽欢捧着一张巨大荷叶，上面正放着美味酥脆的小吃，她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炸过后的香气迷人，只是碰一下酥皮就沾了满手，放进口齿的那一瞬间江尽欢眼都亮了。

　　“快尝尝！这个好好吃！”她有些激动的捂住嘴，把荷叶往书生旁边凑，示意让他吃一口。

　　书生轻笑了一声，摇摇头垂眸，温柔的眼睛里含着灯火阑珊，他轻轻捏起一块，往她嘴角边上递。

　　江尽欢有些意外，但还是毫不犹豫的张开嘴，把那块酥饼吞入腹中，书生喂完，又盯着江尽欢嘴边的碎屑顿住。

　　江尽欢被书生一直盯着，有些不解，又觉得别扭，“喂……唔！”

　　随着书生的脸徒然凑近，她的眼睛也霎时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等她迟钝的反应过来，而嘴角还有些许湿润。

　　随后，书生有些心虚似的低下头，为自己刚才的行为面红耳赤，“挺好吃的...”

　　而江尽欢神色难辨的舔了舔唇瓣，不等他说完，不管不顾的把书生拉进了一条胡同里。

　　“等等。”

　　书生微喘着气开口，昏暗的角落里还堆着废弃的东西，他们一路小心翼翼，生怕踩坏了别人的东西。

　　江尽欢跑不动了，转身停下望向书生，嘴里还带有些挑.逗的意味：“这里没有人会来的。”

　　书生深吸一口气，偏头不让江尽欢看见他红透的脸。

　　他不让看，她就偏要掀开他的真面目。

　　“你那个不叫吻。”她仰起脑袋小声纠正，嗓音却是带笑。

　　江尽欢径直凑上去，双手环上书生的脖颈，男人女人眼神炙热，情.欲不再变得隐蔽，干净成湖水，原始又大胆，呼吸交错，夜幕中流淌的月光变成碎银，尽数落在了人间繁华上。

　　眼神意乱，动情间唇瓣相贴合，他们续上了刚才的那个吻。

　　“傻子，这个才是啊。”

　　月夜越漫长，这个吻越湿热。

　　他们今夜选择放纵，把一生勇敢都交付于彼此，身世、处境、责任，他们于此刻全部释然，赌上了一切珍贵，来换这一次潮湿、真挚的吻。

　　只有在此时，他们才是彼此的珍贵。

　　江尽欢莫名就眼角湿润，她有些不安的抱紧秦知秋，而对方则轻柔的抚了抚她的背，告诉她自己还在。

　　她理智的线终于崩断，眼泪止不住的流，可她伏在秦知秋身上，却哭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秦知秋懂她，从内心里就懂，他放任她哭，不去打扰，唯有江尽欢抽泣时，才忍不住的轻轻拍拍她的背。

　　江尽欢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她总是把自己阴暗的日子过得像蝴蝶一样，穿喜欢的衣裳，买好吃的点食，不被任何人拘束。

　　可不是所有在青楼的女子都能像她这样。

　　总有人过得生不如死，甚至生病却仍要忍受那些男人的欲.望，因为他们有钱、有权。

　　无论在哪方面比较，江尽欢总是幸运的，有人嫉妒，有人羡慕，为什么同样身处淤泥，她却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处境。

　　鹊枝楼大部分的女人都是小时候被拐来的，或者被家里贱卖来的。

　　会有人嫉妒，却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受到的冷眼和虐待。江尽欢忽然就想起某些往事，是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秦知秋。”她喊他名字。

　　“我在呢，你说。”他垂眸看向江尽欢，轻声回应。

　　他看不见江尽欢的表情，只能听到她说。

　　“你要不要听一个故事？”

　　“是关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