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牙》尾唯

6、徐嘉楠

　　在我始终无动于衷的冷漠下，左喃终于放弃了和我交谈。他靠在墙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口香糖，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碎碎念。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胡话，我只是在等待下节课的到来。
　　左喃在偷偷看我，他的余光一直在上下扫视我的全身，我感觉十分不自在。我的脸上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我全身上下也没有什么可以被关注的特别。
　　忍无可忍之下，我主动向他搭话了。
　　“你看什么呢？”我强忍着一股尴尬的怒意，尽量平和地与他说话。
　　左喃嚼着口香糖，挑着眉头微笑地看着我就是不说话。
　　简直幼稚。
　　“我加你行了吧？”我烦躁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示意左喃让我扫码。
　　他就这样靠在墙上抱着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扣着我的手机外壳，指尖隐隐有些发烫。我拿着手机的手正要收回手机放进裤兜里就被左喃一把抓住了，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手机对着我说：“怎么这么没耐心，我可是磨了你好久呢。”
　　成功加上好友后，左喃脸上得意的表情收也收不住。我想用小人得志这个词语来形容他，但看到他那张脸又无法这样。他大概就是青春期里每个人的校园中都会有的一个像火热的太阳一样的人，热情开朗，大方活泼。
　　我突然觉得我浑身很痒，好像我过敏了。
　　我开始抓挠我身上裸露出来的每一寸肌肤，我的手背上有了红痕，脖子上也染上了红印。我看到我的小臂上出现了红血丝，可是我从来都没过敏史。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身边的左喃措手不及，他收起自己得意的表情，很认真地看着我，问我：“怎么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刚从医务室回来，也不知道校医在不在。即使校医在，我也不想去。
　　我婉拒了左喃的好意，终于等到下课铃响。
　　我火速离开了左喃身边，没去管他在我背后的呼唤。

　　徐嘉楠从我回来以后就一直没理我，我对这前后的落差感受颇深。一个小时之前，她还主动搂紧我的脖子，在我怀里对我说：“好啦，我相信你。”
　　现在居然对我冷漠如斯，女人真是复杂的生物。
　　不过没关系，我脸皮比那城墙还厚。
　　我没在意我身上的瘙痒，想要靠近徐嘉楠一点，但我的椅子才刚挪动一下，徐嘉楠就阻止了我：“停，你过敏了，别靠近我。”
　　闻言，我有些委屈又有些开心。我乖巧地把椅子挪回去，但是我的身体还是悄悄地往徐嘉楠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你怎么知道我过敏了？”我问她。
　　她倒是没直接回答我，但是用她的眼睛看着我的脖子后又看向我的眼睛，一副“这么明显你还要问”的表情。
　　她好可爱，我笑出了声。
　　“神经。”她嘟囔一声没再看我继续看书了。
　　我坐在位置上被温暖的日光照着，困意缓缓地席卷而来。我放松了自己的身体，靠着桌子趴下闭上了眼睛，疲倦在那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我耳边的所有声音都成了呼啸而过的海风、海浪，我鼻间好像还有咸湿的海腥味，我感觉海浪一波一波地冲刷着我的身体，我的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彻底昏睡前，我只有一个念头：徐嘉楠也不是那么无欲无求。
　　我又做梦了，梦里的徐嘉楠回到了小时候。只需要看一眼，我就能知道我梦里这个小孩就是徐嘉楠。她的眼神与现在一般无二，看上去还是五六岁的年级，双腿还是完好的，可是她的眼睛里没有孩童该有的童真快乐。
　　那个小小的徐嘉楠背着自己的小手站在我窗前能看到的那个游泳池前背着九九乘法表，背到九九八十一的时候就跳了下去。我看到游泳池里的落叶一下子全都散开又一下子全都聚在了一起，埋住了泳池里小小的徐嘉楠，也埋住了满池水。
　　我着急慌了，我喊着徐嘉楠的名字想要跳下去把徐嘉楠捞上来，可是我的声音就像哑了一样叫不出声，我的身体就像被控制了一样无法动弹，我就只能站在梦外面看着那汪池水逐渐归于平静。
　　徐嘉楠，徐嘉楠……
　　我猛然惊醒，额头上的汗水往下流淌，流进了我的衬衫领口。失去徐嘉楠的那种恐慌还没有离开我的身体，我在发抖。不用看我也知道，此时的我一定脸色发白。
　　只是一个梦而已，我却感觉已经恍如隔世。
　　我不再管徐嘉楠的指挥，我强硬地把椅子搬了过去坐在徐嘉楠的身旁。我要紧紧地靠着她，我要掌握徐嘉楠的每个动向，我的手臂贴着她的，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韵律，她还活着。
　　“那位同学，请你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好吗？”讲台上的老师在喊。
　　我不想管，我看着徐嘉楠妄图从她脸上找到答案，只是举着手和老师说：“老师，我还没书，让我和徐嘉楠一起看。”
　　“行，那你先和她看着，有书了就给我坐回去。”老师背过身去黑板上写板书了。
　　徐嘉楠似乎感受到我强烈的不安，她从桌子下面伸过手来牵住了我的手。我第一次被女生主动牵手，手心里的柔软触感带着一丝冰凉，我皱着眉把她的手包住了。
　　我天生体热，就应该为徐嘉楠暖手的。
　　“你……”徐嘉楠欲言又止。
　　“我是你的伴读嘛！”我努力地扬起一个微笑回应她。

　　我没有想到，那天之后我突然就被徐嘉楠冷落了。
　　本来关尧已经走了，她又回来了。她回来的那天还对我说了句：“不要以为你能取代我。”
　　可是我没想取代她，我来的第一天他们就告诉我我是要来接替徐峰的。我只是想让徐嘉楠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在那之前我要把其他人都弄下去。我以为很快我就能实现，可现在我感觉离这个目标更远了。
　　徐嘉楠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不敢主动去招惹徐嘉楠，在她告诉我这一个星期都别靠近她之后。
　　然后我不再负责徐嘉楠的生活，也失去了在她身边待着的资格。
　　虽然每天我们都会在教室里见面，可是徐嘉楠的禁令就像给我两之间架了一条银河，她的冷漠已经延伸到整个班级。之前的同学还以为我们是什么特殊的关系，现在他们私底下都在说我果然只是徐嘉楠养来可有可无的玩具。
　　玩具这个词让我很不高兴，我要做的是徐嘉楠身边独一无二的那条狗。
　　徐峰最近看我的眼神都让我如坐针毡，我感觉再过两天我就会被扫地出门。在那之前，我会先把徐峰弄走，我暗自记下。
　　我好像得做些什么来引起徐嘉楠的兴趣，不过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对我失去了兴趣这件事一直在困扰我。趁着徐嘉楠还没开口赶我走，我想着要多多留意徐嘉楠最近的情况，只是我没想到除了上课以外，我压根就见不到徐嘉楠。
　　我又回到了之前每天只能通过画笔认识徐嘉楠的时候，与此前不同的是我现在能够画出的徐嘉楠与她本人已经很相似了。只要是认识徐嘉楠的人看到我的画就一定会认出徐嘉楠，我的画中倾注了我近期对徐嘉楠的所有理解、不解还有我对徐嘉楠的复杂情感。
　　我每天晚上都悄悄地把我那天画的徐嘉楠塞进徐嘉楠房间的门缝里，这样做是徒劳。因为可能徐嘉楠还没看到，第二天就会被关尧当做垃圾丢进垃圾桶里。
　　但是，我很执着地做着这件事。我坚持认为，我和徐嘉楠就是一块磁铁的两极，她一定是需要我的，毕竟我是那么需要她。
　　有一天晚上我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徐嘉楠的房门，徐嘉楠让我进去。
　　我看着床上坐着的徐嘉楠，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她来找我的那天晚上。红色裙子，苍白肌肤，那晚的她是我此生见过最美、最具有诱惑力的女人。
　　我问她：“我还可以咬你吗？”
　　她笑了，笑出了声音。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纯棉睡裙，黑色的长发披着，有些发丝落在前胸，唇色浅淡，眼睛里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光，好像是床头灯的光。她的脸色苍白，身体消瘦，可见的锁骨几乎要从她的身体里独立出来，光是看着就觉得一身病气。
　　我吞了吞口水，十分紧张。
　　其实不管她怎样，她在我眼里就是最美的女人。
　　第一次见面，我就已经给我们两下了定义。
　　徐嘉楠是拥有李渊听的女人。
　　李渊听是被徐嘉楠拥有的男人。
　　这是我们的未来，哪怕是现在还是少年的我们，我也这样认为。
　　“你每天除了我就没有其他事了吗？”她问。
　　我想了想，然后告诉她：“还有画画，画你。”
　　其实左喃每晚都在VX上和我聊天，说是聊天也不确切，因为那是他单方面的输入，我并没有输出。我从他的话语中看得出他好像想学画画但家里人不让他学，他只能从我这里偷摸地了解一些美术相关知识，尤其是人像构造。
　　但是，我没有任何闲杂时间可以给他。
　　第一次他找我，我就告诉他：“网页搜索，网课学习，B站视频，勤加练习。”
　　之后，我再不理他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