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牙》尾唯

18、李渊听

　　“我要登机了，等到了再联系你。”电话那头传来男生沉稳的声音。
　　“嗯，好。”我握着手机的手掌微微发烫，徒然生出几分期待和害怕来。
　　我坐在壁炉旁，看着火光摇曳，窗外突然飘起了雪。外面没有多少行人，只看得到漫无边际的夜色，冷清的街道一如既往，我在屋内笑着裹紧了毯子。
　　他，真的来了。
　　我默默数着壁钟上的时间，听取秒针滴滴答答的声音。
　　关尧走到我的身边坐下，递给我一盘切好的苹果。
　　我接过来，小小地咬了一块。
　　“李渊听要来了？”她装作无意地探听。
　　我含着苹果块没出声回应，只是轻轻点头。
　　“两年多了，也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关尧自顾自地说着，用牙签叼走了一块苹果。
　　我看着那块苹果，有些不高兴。
　　“还挺看不出来的，他为了钱这么拼。”关尧神色淡然，将那块苹果一口吞进了嘴里。
　　“什么意思？”我皱着眉头，把那盘苹果塞回去。
　　关尧笑着看我：“你不会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吧？”
　　“关你什么事？”我反问她。
　　“当然不关我的事，我也是好心提醒你。”她耸耸肩，以那副与从前一样让我讨厌的姿态坐在我的身边。
　　我没再理她，滑着轮椅回了房间。
　　我打开李渊听的账号，发现他已经一个月没再上传图片，还发现他新增加了一个关注。
　　那个关注叫做：摇到外婆桥。
　　我的手指顿在那个账号上，迟疑着到底还是点了进去。
　　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出现在我眼前，这是那个曾经追着李渊听到校门口的人。
　　我面无表情地将手机锁屏，从书柜上抽出一本画册。
　　画册里是我拼凑的那些被高中同学撕碎的漫画，还有李渊听之前每晚塞进我房间的画像。
　　我看着这些画，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沉默着，我关上画册，将它锁进了柜子。

　　李渊听到的那天也下了雪。
　　幸好是在飞机落地后才下的雪，没有耽误到达时间。
　　我早早地让徐峰带我去了机场，我们等在出站口，看着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面孔经过我眼前，就是没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我有些失落地想他真的上了飞机吗？
　　徐峰站在我的身后不发一言，我知道他或多或少地不愿意陪我来这一趟，但我实在找不到其他能够送我来这么远的机场，又能安全地把我送回去的人。
　　我正低着头没顾上出站口时，身前突然有一道影子盖住了我，我眼前一下变得昏暗。我按捺住自己的心情，抬头看过去。
　　是那双一如往常般明亮的眼睛。
　　是李渊听。
　　他长高了，也瘦了，最大的变化是变黑了。原来就硬朗的脸变得更加英气，变黑的皮肤没有让他变得泯然，甚至为他增加了不少属于男人的气息。
　　一点也不像个艺术家，我想。
　　他就这样站在我的面前，然后半蹲下来对上我的眼睛，很认真坚定地告诉我。
　　“徐嘉楠，我来了。”
　　那一刻，我所有的疑虑都消散了。
　　我伸出双手给了他一个拥抱。
　　一个，早就想给他的，拥抱。

　　坐车的时候，我看见李渊听欲言又止地看着驾驶座，但还是很不甘心地坐到了后排。
　　我侧着身体悄悄对他说：“你刚来还不认识路，等你熟悉了这边的街道，我就让他走。”
　　他有些僵硬地避开了我的靠近，不自然地点头。
　　我低垂下眼睛，默默地坐直了身体。
　　果然两年的时间还是太过漫长，我较他而言已经陌生了不少。随着他身高的变化，他的话也少了许多，就好像拔高的身高带走了他多余的言语。
　　我本来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我们就这样沉默着到了家。
　　关尧看到李渊听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挂着一副算不上好看的表情。我让关尧带李渊听去了我给他准备的房间后，就自己一个人回到了书房。
　　断断续续接连下了几天的雪已经停了，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层，不需要很久就会化成一滩水，树枝上挂着的点点银白也会成为水滴在空气中蒸发。
　　接到李渊听后，我远没有自己想的那样激动。
　　我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牙印，无法避免地想到了最初的那个晚上。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不会有勇气敲开那扇门。
　　大抵，还是会的。
　　我叹口气，打开了自己的画册。
　　翻开第一页就能看到画里画着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少年，他穿着邋遢，神情恳切，有着一双再明亮不过的双眼。
　　这还是两年前，我到这里的第一天画下的。
　　我抚摸着画中人的眉眼，有些感叹往事不可追，往情不可忆。现在的一切都与以前不太一样了，我们之间也需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李渊听在屋里适应时差的时候，我在厨房里试着煮面条。
　　关尧在我旁边提醒我该怎么做，紧张之余水还没开我就下了面条。我无措地看向关尧，关尧轻轻说：“没关系的，影响不大。”
　　我效仿着那碗李渊听给我煮过的面条，给他煎了一个鸡蛋。
　　煮好面条后，我端着碗到他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他打开门，脸上还写着疲惫。但看到我的时候强撑起了微笑，问我：“怎么了？”
　　我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打扰了他休息。
　　“坐飞机这么长时间，你应该饿了吧，来吃碗面条。”我捧着碗递过去。
　　李渊听接过面条，就这样站着当着我的面吃了起来。
　　我微微睁大了双眼，看着他：“你坐下吃，慢点吃。”
　　他吞下嘴里的面条，愣了一下：“好。”
　　“味道怎么样？”我问。
　　“好吃的。”他埋头吃着面条，伸出一只手给我比了个赞的手势。
　　我收回了悬着的心，这才笑了。
　　“等你休息够了来找我，我有礼物要送你。”我说。
　　闻言，李渊听停下进食的动作，微抬起头看我，好像在问什么礼物。
　　我笑了笑：“我先不打扰你休息啦，你吃完了把碗放去厨房的水槽里就好。”
　　他傻愣愣地点头：“噢，好。”

　　晚上的时候，李渊听来找了我。
　　我把我的那本画册送给了他。
　　他很意外地翻看着，看着看着就有些哽咽了。
　　他问我：“你这两年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李渊听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翻看画册的手指也有些颤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在我面前像只可怜的小狗。
　　我说：“你下来点。”
　　他听话地勾下了身子，他将头发剃了，留着以前和左喃一样的板寸。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处微微刺痛，我却觉得很安心。
　　“没有，我过得很好。”我回答他。
　　他关上了画册把画册抱在怀里，彻底蹲下来和我对视。
　　“徐嘉楠，我喜欢你。”他说。
　　我的手因为他蹲下来的动作悬在半空，我收回了手。
　　“我知道。”我说。
　　“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的。”他说话的语气再认真不过。
　　我看着他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现在的你还不可以。”我回避了他的眼神，也就没能看到他一下子黯然的神色。
　　很快，他伸出一只手握紧了我的一只手。
　　“以后我一定可以，给我个机会。”他说。
　　我本想回握住他的手，脑中却突然闪过那个他关注的账号。
　　我抽回了手，稍稍退后了几步背对他。
　　“先不说这个，你想好来这里以后要干什么了吗？”我问他。
　　他茫然的声音响起：“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你啊。”
　　莫名的，我有些生气。
　　“你没有其他的目标吗？”我又转回身体，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其他的情绪。
　　他站起来，脸上还是一片茫然的神情。
　　“两年了，你都没能找到一个除了我之外的目标吗？”我的声音微扬。
　　李渊听看着我：“可是我这两年就是为了你在努力啊。”
　　我猛然闭上眼睛，不想再看见他。
　　好半晌，我才开口：“……你先回去想想你以后想做些什么吧。”
　　他怔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连着好几天，我没有再见李渊听。
　　第一天的时候他还来我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后来的几天他就没有什么动作了。
　　就连吃饭的时候，他都很懂事地等着我吃完了才出来吃。
　　我有些于心不忍，在一个周日的早上把他叫出门和我一起上街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讨好，但看他的神情，我知道他还是没能搞清楚他以后想要做什么。
　　我们走在我无数次路过的那条街道上，看着依旧寥寥无几的行人。之前堆积在地面上的雪早就已经化开成为了地面上的一些装饰，整个街道都看不出一点活力和生机，全然是个冷清寂寞的样子。
　　我让李渊听推着我在一个路口停下。
　　那个路口常年有一个流浪汉徘徊，今天他也在。
　　我问李渊听：“你知道这个人有着怎样的故事吗？”
　　李渊听从我的身后绕到了旁边来，他蹲下和我的视线保持平行，看着那个流浪汉很久。
　　最后只是摇着头说：“我看不出来。”
　　我放空了双眼给流浪汉编造了一个凄惨的身世。
　　然后对李渊听说：“所以，你永远不要为了一个人放弃自己该有的人生。”
　　他看着我：“可是，我的人生里全部都是你。”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错了，你的人生里不该全部都是我。”
　　他仍是不解，我也没继续说下去，让他带着我回家。
　　回家的路上经过了一家杂货店，我给李渊听买了一个新的画本。
　　“你以后不要只画我了，也画画其他的人或者东西吧。”我说。
　　“不要，我不喜欢其他的东西。”他正准备接过的手又收了回去，还将手背在了身后。
　　好幼稚，我笑出了声。
　　“我想看。”我说。
　　他犹豫着伸出手来接过了：“那好吧。”
　　快离开这条街道时，我转过头看了看那个流浪汉，悄悄在心里说了句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