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异砵 雕床罗 ...


  •   雕床罗帏,翠钩高悬,隐有暗香浮动。

      当黎司雨一早睁开双眼,竟有一丝不知身在何处的恍忽感觉。半晌过去这才想起,自己是在陆龟趺那家古董店里。

      那个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在梦境中一样,回想起来没有太多的真实感。随着休勒伤势的康复,看着他活蹦乱跳的样子,她几乎都要忘记未来还有什么样的危险在等着他们。

      因为无法将目前的情况告知其他人,迫于无奈她只能用店中唯一一样现代化的物品——电话机,打了个电话去跟蔡小麦辞职。没想到他却没有问她原由,只是云淡风轻地对她说,辞职就不用了,暂时就当她是放长假,如果以后想回来随时都没有问题。

      虽然对于老板的“通情达理”感到惊讶,黎司雨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可以安心地在陆龟趺这里住下去了。

      每天的生活平静而悠闲,日子十分好打发。陆龟趺这家古董店里稀奇古怪的东西着实不少,让黎司雨大大地开了一番眼界。心思全花在研究这些奇珍上,倒也没去留意遁云每日的行踪。只知他和陆龟趺早出晚归,似乎十分忙碌。

      长久的相处,让她非常清楚自己可以打破的戒线。该是她了解真相的时候,自然就会弄个水落石出。

      这家店中的大小事务,现在大部分都落在黎司雨和休勒的身上。

      小丫头金扣虽然每日都从墙壁中现身,十分勤劳地打理家务照顾好大家的饮食起居,但是她却一步也不肯踏近楼下店面。每次走过通往外头的过道时,总是变得十分安静,脸上露出一丝畏惧的神情。

      当了这古董店的半个老板已经一个多礼拜了,黎司雨自我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光顾这家店的人大多数都是陆龟趺的熟客,他们都是事先与陆龟趺联络好买卖事宜,倒不需要黎司雨费多大的心思去张罗。像今天这位上门来的年轻女客,她只是来取三天前送过来修补的一尊老旧的铜佛像而已。

      黎司雨叫休勒帮忙招呼她,自己赶紧上三楼的收藏室拿东西。

      那尊小佛像她倒是印象深刻,记得几天前送来时又旧又残破,镀在铜身的金箔掉落班驳,模样实在无法见人。陆龟趺把它拿回了自己屋里,关起房门折腾了一天时间。等他重新拿出来给黎司雨看时却已是奂然一新,佛像金身重现庄严,不复之前落魄之相。

      无法置信之余,令黎司雨感到惊奇的是,陆龟趺手中还捉着的一个剧烈扭动的东西。

      “这家伙看上去很丑吧?哈哈。”

      陆龟趺乐呵呵地把手掌摊开给黎司雨看。

      那是一只长相丑陋、浑身肉呼呼的小怪物,拼命想从束缚的手掌中挣脱,却被陆龟趺的一根手指压住了它的短尾巴,只能是徒劳无功地乱动罢了。

      “这是一种寄宿在偶像之中的怪物。初时附在家中可带来极其好的运气,人们还以为是菩萨显灵,但时日久了却会有霉运接踵而至,严重时还会惹来血光之灾。”

      陆龟趺一边说一边将这只怪物放入一个黑色陶罐之中,用一张黄色油纸死死封住罐口:

      “三个时辰后它就会化掉了,这事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现在回想起来,自从接手这家店所接触的几单生意,似乎都在与一些奇形怪状的物品打交道。

      黎司雨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笑自己真是个傻瓜。陆龟趺开的店,怎么可能是家普通的店呢?

      那年轻女子会懂得拿这佛像来这里修补,想必也是明白个中原由的。

      暗椟古董店是一家只有三层楼高的店铺,楼下是店面,二楼是起居室,三楼却是店里的物品收藏室。因为这里似乎很抗拒现代文明的光临惠顾,所以电灯这种东西自然是不存在于古董店内的。当黎司雨想到阴暗的收藏室里拿东西的时候,只能借助一盏油灯用于照明了。

      收藏室里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就着桔黄的灯光可一目了然地看清室内陈设的格局。黎司雨强忍着想停下来好好细看的冲动,一心想找出那尊铜佛像。

      在阴暗的一角,一个微微泛着潋滟水光的物体静静地呆在那里,突然间吸引她的目光。

      那是一个汉代绘金彩钵,钵身体积颇大,足有一个洗脸盆子大小,绘纹精致华丽,瓷质温润细腻,一看就是一价值连城的宝物。

      黎司雨探头望向钵内,只觉得里面阴霾晦暗,看久了竟有一股凉气扑面。

      好奇心驱使,她忍不住伸出一指轻拨水面。

      指尖刚感一点冰凉触觉,说时迟那时快,只觉得眼前一道刺眼亮光闪现,整个人竟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紧紧攫住。

      来不及思考,她已坠入一片流光飞束的世界之中。

      不知在颠倒旋转中飘飞了多久,黎司雨的身子突然减缓了坠落的速度,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躺倒在地。

      软绵绵,芳菲扑鼻的感觉,身下竟是一片五彩缤纷的花田。

      她慌乱地站立起来,发现全身上下都沾满了被碾碎的花瓣。赶忙拍了拍衣服,抬眼向四周望去,只见广阔的花田遍布山坡,远眺远处是矮山连绵,坡下是一片平坦的山坳,在青葱翠谷间,一道飞檐横亘显现。

      这里居然有人家。

      黎司雨快步跑下山坡向山谷奔去。穿过层层丛木,前方突然豁然开朗,在云雾缭绕之间一座古式宫殿出现在她的面前。

      雕梁飞檐,阁楼台榭,宫墙玉砌晶莹剔透,这绝非人间之境。

      黎司雨一面拾阶而上一面打量着眼前的奇景,不知不觉已走到宫殿的大门前。正怔愣之际,忽听得身后一声隆隆石磨之声,厚重的宫门居然打开了。

      门只开了半边,一个垂髫的白衣少女从里面悄悄探出头来,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到我们龙钵谷来?”

      少女的声音清脆响亮,就像是圆珠子落玉盘一样悦耳。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到这里来……”

      黎司雨老实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去向我家主人禀告。”

      “我叫黎司雨。”

      “那你在这等等吧。”

      少女又将大门重新关上了。

      过了许久,正当黎司雨感到失望的时候,少女终于出来了,她脸带微笑地对她说到:

      “司雨姑娘,我家主人一直盼着和您见面呢,请随我前去见她。”

      宫门在黎司雨身后隆隆关闭,两个乌衣男子往门上上了一道粗壮的门栓。

      黎司雨跟在少女身后往宫宛内庭走去,心中却疑窦丛生。

      听刚才这番话的意思,宫殿的主人似乎认识她,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黎司雨的心里忐忑不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了。

      宫阙内的景观十分风雅古朴,倒与她原先想象的奢华布置大不相同。通往内阙只有一条石拱桥,桥边各有两个大水池,池中种满洁白的芙蓉花,朵朵如凝脂白玉般无瑕,一阵微岚拂去,清新之气绕鼻缭息。走入内阙,得见一精巧庭园,林木扶疏间有一玲珑石亭,亭子四周笼罩着一层薄薄紫气,如烟如雾。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黎司雨记得在遁云的妹妹绛玉真人的道观中曾经见识过这玩意,这是海底龙族特有的紫绡帐。

      “离儿,姑娘来了么?”

      从亭子里忽然传来一把纤细女声,黎司雨这才注意到紫绡内一道横卧的朦胧人影。纱幕被轻轻撩开了,一只青葱玉手从里面伸了出来,那名唤做离儿的少女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玉手的主人——一个容貌清丽的绝色女子出现在黎司雨的面前。

      面如皎月眉如远黛,发如乌云香鬓微挑,一身素雅宫服风流媚态,娇躯倚在一张美人靠上慵懒无力,真有几分恋树湿花飞不起的韵味。黎司雨心中暗自赞叹不已,身为女子都为她啧舌惊艳,莫说世间男子了,怎可能不黯然销魂呢?

      美人轻颦柳眉,在离儿的搀扶下起身相迎,动作竟有几分吃力,黎司雨定睛一看——她的下腹高隆,分明是有了身孕了。

      “我身有不便,就请姑娘屈尊移步吧。”

      见她的身体似乎娇弱不堪,黎司雨赶忙上前坐下。美人见状摆了摆手,低头对离儿吩咐到,要她下去张罗茶点。

      “姑娘是如何到此处来的?”

      “我也不清楚自己如何到这里来的,刚才我只是到收藏室拿东西罢了。”

      “呵呵,那就对了,你一定是碰了龙钵里的水。”

      美人的脸上虽有些倦容,但笑起来依然是顾盼生花。

      “这里是钵中之谷,小小龙钵中别有洞天福地,妾身与一些家仆隐居于此,鲜有外人打扰。”

      “我不小心误闯,惊扰贵府了。”

      “无妨。我老早就想与姑娘见上一面了,只是苦于没有机缘,今天算是一尝夙愿了。”

      “可是,我并不认识夫人。”

      美人一听这话,掩嘴一笑:

      “见了姑娘忘乎所已,妾身都忘了要自报名讳了。请唤我云萝。”

      “我还是有些糊涂。司雨未曾见过夫人,夫人为何对我如此熟悉?”

      “我家主人与二殿下是同胞兄妹,姑娘的事情当然是略知一二的。”

      离儿捧着茶点瓜果从凉亭外走进来说到。

      “离儿,二哥已自脱了族中王籍,莫再如此称呼他了,小心让他听见又要骂你。”

      云萝夫人娇嗔地呵斥了侍女一声,斜首对黎司雨微微一笑:

      “我家二哥与我同卵而生,自小就比较亲近。听说姑娘与我们龙族也甚是有缘呢,要不然又怎能令我那事事漠不关心的哥哥如此牵挂呢?”

      到这一刻,黎司雨才确定她口中所说的二哥是谁。

      “你指的是遁云?”

      “先生每次来都会提起姑娘,那你说我们指的是谁?”

      离儿语中颇有挪揄之意,令黎司雨一时面红耳赤不知如何应对才是,只能低头不语。

      见她神色尴尬,离儿这才放她一马,她摆下点心后又熟练地生炉烹茶,没一会功夫,亭内茶香扑鼻。

      “茶是谷中种的,水是谷中汲的,姑娘品评下离儿的手艺。”

      云萝夫人伸手示意黎司雨试饮,只见那白玉杯中茶汤澄碧,闻之有股异香醉人。黎司雨端起茶杯细呡了一口,竟有一种特别的甘甜醇香泛于齿颊间,令人刹时神清气爽。

      “姑娘初来此处,觉得我这龙钵谷如何?”

      “世间仙境,不外如此。”

      黎司雨放下手中茶杯回答到。

      “承蒙家兄照顾,我才得以在此处暂且安身……姑娘可听过唐时皇宫的凌波池?”

      “听说过。古书中有记载过,当年唐玄宗做皇帝的时候,曾夜梦龙女拜赐《凌波曲》,据说那凌波池就在东都皇宫之中。”

      “难得姑娘居然知晓此事……不怕姑娘见笑,我就是那居住在凌波池中的龙女,古时人们都称为我凌波女。”

      虽然早就知道这位云萝夫人是个龙女,但没想到她竟是传说中的凌波女,真是令人意外。

      “那凌波宫是我父王赐给我的庇荫之所,做为镇守皇宫的龙神,我在出嫁前一直都是居住在那里的。那段平静而快乐的生活,是我至今都难以忘怀的。”

      轻轻地叹息一声,云萝夫人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双眉微颦,脸上竟有淡淡哀愁之意。

      “……可恨良辰天不与,才过斜阳,又是黄昏雨。朝落暮开空自许,竟无人解知心苦……飘零落花随波逐流,落得今日东躲西藏的狼狈田地,我真不知该去怨恨何人哪。”

      云萝夫人话语凝哽,说到这里竟暗自低泣起来。

      “主人,您这又是何必呢?现在可要好好保重身子,万事有先生帮您担待,不需要太过忧心啊。”

      眼前的美人虽哭得梨花带雨,但丝毫不减我见犹怜的美态,同样身为女人,黎司雨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夫人莫要如此伤心,我虽不知您烦恼何事,但正如离儿所说,遁云是您的二哥,他断不会对您的事情袖手旁观的。”

      “……二哥待我极好,这个庇身之所正是他为我找来的。只是现在事情走到这一步是凶险万分,二哥自己也要经此一劫,扭转乾坤更是难上加难。都怨我无能,辜负了大哥的托付,又拖累了二哥。”

      “主人,您还提这些族人作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把您给卖了,您今日何至于此。”

      离儿这句话说得柳眉倒竖咬牙切齿,仿佛有满腔恨意无从发泄。

      “放肆,这话可是你这婢子该说的?”

      云萝夫人显得十分生气,那离儿马上吓得噤口不敢再语。

      不知是不是怒极攻心,那云萝夫人忽然脸露痛苦神色,一手捂住下腹呻吟起来,看怕是动了胎气了。

      “夫人,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黎司雨和离儿顿时慌了手脚,赶忙扶那云萝夫人平卧躺下。

      “无妨,让我歇歇即可。”

      半晌过去,夫人虽仍皱眉闭眼,但气息却渐渐喘均了,似乎真的不碍事了。

      “姑娘,请你过来。”

      云萝夫人忽然向黎司雨轻轻招手,示意她在她身边坐下。

      “我刚才所说的一切,你一定是听得糊里糊涂,不知所云。”

      “确实如此。”

      “你不是外人,想必二哥也说了不少关于他的事情给你知晓。既然已卷入这场浩劫之中,有些事瞒着你是说不过去的。”

      “遁云不好启齿的,想是有难言之隐,我不想勉强他。”

      “姑娘真是善解人意,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让你知晓的比较好。我那傻二哥日后还要你多加照顾。”

      云萝夫人说到这里,突然伸手一把掀开了自己的裙摆,在我面前露出了她那高耸圆润的肚子。

      “这,这是作什么?”

      黎司雨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到,却见云萝夫人手掌心朝下往白净的肚皮上一抹而过,一道突如其来的金光显现出来,在她的肚子里剧烈地晃动起来。

      “我腹中的孩儿怀胎三年,再过一段时间就快要出世了……她将会是一条带翼金龙,你可知她的亲生父亲是何许人也?”

      黎司雨摇了摇头。

      却见那云萝夫人一声轻轻叹息,娇唇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达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