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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画中行龙 故事的主角 ...

  •   故事的主角叫黎司雨,是一个大二在读的学生。

      今天是她二十岁的生日,可是此时此刻——她却一个人站在宾仪馆黑色大门的门前,手捧着一个骨灰盒,眼神有些呆滞的望着漫天细雨发愣。

      从今天开始,她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儿,一个无亲无故的人。

      “司雨,快上车吧。”

      在宾仪馆前门的路边停下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一个老人坐在驾驶座上打开车门探出头来对她喊到。他说话带点颤音,外表看上去有些神经质——张教授,也是黎司雨刚刚过逝的爷爷生前的好友。今天所幸有他,这场突如其来的丧事才没有把她给完全击垮。

      两天前,爷爷在睡梦中猝然离去了,神态安祥,死因毫无可疑之处,用医生的话说就是寿终正寝。一切好像极其自然,从愕然到伤心,到张教授主动帮黎司雨治办丧事为止,她都没有觉得一丝异样。可是当黎司雨从爷爷的律师那里收到一份由他生前亲拟的遗嘱后,心中却不由得产生了疑窦——他在一个礼拜前就定好了这份遗嘱,把所有的财产清理了一番,全部归入了她的名下,甚至还帮自己挑好了墓地!

      婉拒了张教授要带黎司雨回他家小住的好意,她还是决定返回空无一人的家。

      目送张教授夫妇二人那辆黑色小轿车在街口渐渐驰远,她慢吞吞地走回那幢两层楼的独户小宅院。

      打开房门,连日阴雨连绵,没有阳光沐浴的客厅显得有些昏暗,四周寂静无声。这原是黎司雨和爷爷相依为命的家,现如今只剩她一人。

      轻轻把骨灰盒放在早就准备好的神龛上。

      这个东西是爷爷过世前两个礼拜叫人订做的,当时只是说要为家里的祖先供奉灵位。这种理由让人奇怪,黎司雨却没有去深究其因,没想到现在却真的派上用场了。

      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黎司雨不由得对爷爷的料事如神感到惊讶。难道他早就预料到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死亡?这样说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从懂事时候起,这个家就只有爷爷和黎司雨两个人。

      关于父母亲的事情,都是爷爷后来告诉她的。他们失踪时黎司雨才只有两岁,对他们的记忆极其模糊。一对热爱登山的夫妇,每年一有假期就会参加一些团体性的登山运动,那一年他们却一去不复返,从此杳无音信。

      揉了揉这几天因哭泣而变得有些酸痛的眼睛,颓然地任自己陷入沙发中放松疲惫不堪的身体。

      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从老人过世到处理后事,所有的事情几乎是一口气堆在黎司雨的面前,要她一个人去解决和接受,根本没有时间伤心难过。现在一旦全部都做完了,悲哀的情绪就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

      眼前的茶几上搁着的烟灰缸里还残存着一些早就冷却的灰烬,仿佛还可以看见爷爷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抽烟斗的样子。现在爷爷走了,这个家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叮——咚——”

      一声门铃声打断了黎司雨的思绪,这时候来的可能是爷爷的朋友,想必是来吊唁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打精神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中年男子。个子不是很高,身材有些微胖,现在虽说还是仲春时节,但这人却穿着一件厚厚的呢子长外套,头上还戴一顶形状奇怪、没边的黑色绒帽,盯着她看的眼神更是显得有些怪异。

      黎司雨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其中有一只睁得特别大的眼睛灰白无神。

      这颗眼珠子分明是假的,他少了一只眼睛!

      “你好,冒昧打扰了。黎小姐可能不认识我吧?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名片。”

      独眼男人用他有些肥短的手指从怀里慢吞吞地摸出一张名片放到黎司雨的手上:

      临东四路131号暗椟古董店,陆龟趺。

      “我和黎老先生算是旧识,他经常光顾我的店。听说他过世了,所以想到府上吊唁一下,加上有件黎老先生的东西在下想交还给黎小姐,可否让我进去详谈呢?”

      犹豫了一下,黎司雨还是开门让他进屋。这个人虽然名字和样子都十分古怪,但应该不至于是什么危险人物。再者他要交还东西,总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这个叫陆龟趺的独眼男人在爷爷的灵位前上了柱香,便动作缓慢地踱进客厅,用他仅剩的那只眼睛四下打量着,当黎司雨端茶招呼他坐下后,他便从随身带着的提包里拿出一幅卷轴。

      “这是你爷爷一个月前拿到我店里装裱的一幅画,约好弄完以后让我给送到府上的。碰巧前两天有个熟人到店里买东西,我才知道他去世了,真是令人意外的不幸啊。”

      爷爷名叫黎玮,是个传统的国画家,知名度非常高,一生的创作倍受推崇。做为一名国画家,有些人在完成自己的作品后,如果比较满意或是要特地送人时,有时会去请人专门装裱,爷爷也不例外。但黎司雨一直不清楚他平常究竟是找哪家店接这种活,原来是这个陆老板。

      “不好意思,我爷爷临终没有交待我拿画的事情,所以刚才真是失礼了。我该付您多少钱呢?”

      “哦不用了,您爷爷已经付过钱了……”

      黎司雨接过画卷,两人一时静默无语。

      “……黎小姐,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谈谈。”

      陆龟趺突然压低了声线,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一定没看过这幅画的内容,是吧?”

      黎司雨点了点头,爷爷闲暇作画何其多,她哪知道这幅画画的是什么内容。

      “那我可要奉劝黎小姐仔细好好看看这幅‘行龙图’了,一定会使你大吃一惊。我敢保证,这绝对是黎老先生画得最好的那个东西!”

      像一些国画家在绘画某些物体形象方面具有比较出色的画技一样,爷爷的绘画也是如此。他最擅长描绘的东西不是别的,是一种古老而神奇的生物——那就是龙。

      虽然这是一种传说中的生物,世人从没有真正见识过它的模样,究竟是杜撰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没有人知道。不过在爷爷画笔下所描绘出来的龙却是如此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仿佛他曾经亲眼见识过一般,让人不得不觉得——这就是真正的龙!

      说到龙,突然让黎司雨想起爷爷那份遗嘱,里面提到如何处理他的作品和为数不少的收藏品。

      爷爷生前除了画画还十分喜欢收藏古董,这确实是他留给黎司雨的一笔丰厚遗产。在他的遗嘱里还特意提到,当她有需要时,尽可以将他的画和收藏品变卖。不过有一样东西却不能卖,那就是一幅他画的、名为“行龙图”的画。

      她昨天整理物品时想将这幅画找出来,可是东找西找,怎么也找不到,原来是摆在陆龟趺的店里了。

      “谢谢陆老板专程将这画送到,我会好好欣赏一下的。”

      “黎小姐,其实今天除了将这幅画送回府上,我来还有另一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陆龟趺从怀时摸出一条手巾,抹了抹鼻头因为刚太激动而沁出的汗珠子,继续说到:

      “其实是这样的,黎老先生这幅‘行龙图’我前几天刚裱好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样子十分年轻,不过没想到是一位行家。一看见我手里拿的这幅画,马上就两眼放光,想跟我买!我当然是不同意了。不过没想到跟他说明原由后,他居然提出说想跟黎老先生商议将画买下,由我做中间人。”

      “当然,现在来跟黎小姐讲这种事情未免有些失礼,不过看那位先生真是十分喜欢这幅画,我只好冒昧提出这个要求了,能否请黎小姐出让这幅画呢?”

      原来是这样。可惜黎司雨不能将画卖给他。

      “真是十分抱歉,爷爷生前交待了,这幅画不能卖。”

      陆龟趺一听这话,脸皮子整个搭拉下来,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啊,那真是没办法了……”

      “……要不,您问下那位先生是否需要其它的画?爷爷有许多以龙为题材的画作,那些可以卖给他。”

      “……那好吧,等他下次来我问问他。”

      陆龟趺慢慢地拿起提包,起身准备要走。

      “那今天打扰了,我要告辞了。”

      我将他送到玄关,他忽然动作缓慢地转过身来对我说:

      “你爷爷不在了,失去一位老主顾真是令人寂寞。我那家店可是十分有趣的,有许多新奇好玩的玩意儿,欢迎你来玩。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也尽管来店里找我。”

      没想到这个人还真有些人情味,不像是个只会唯利是图的商人。

      “谢谢,有空的话我会去的。”

      陆龟趺临走前又回头说了一句:

      “黎小姐,你一定要好好爱惜那幅画哦,那可是一幅好画啊!”

      “我会的,再见。”

      “再见。”

      *

      晚上11点26分。

      泡完热水澡,整个身体感觉轻松了许多。

      黎司雨坐在床上慢慢擦拭还未完全干的头发。

      明天是星期四,如果是平常的话,明天有两堂课要上,不过她却不着急上床睡觉,因为她已经请了两个礼拜的丧假。

      这两个礼拜的丧假,就意味着黎司雨足足有两个礼拜的时间无法在学校见到男友聂湛。他们俩人是同学,平常除了约会,上课时几乎是天天碰面的。这两天请假处理丧事,他也曾经过来看她,但都因为急着赶回去打工,也只是匆匆聊了几句就走了。

      “啊!不能自怜自艾了!”

      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从寂寞的情绪中解脱出来。爷爷的猝然离逝,孤独一人的寂寞感觉比以前更甚。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一种情绪,才会在心里迫切地希望聂湛能陪在她的身边。

      思绪回转间,忽然想起今天陆龟趺送来的那幅画。

      爷爷的画室还像他在生时的模样,四壁挂了几幅字画,画桌上零乱地摆放着几样画具,他抽惯的那支烟斗就随意放在上面。

      看看这房间里的一切,正是物是人非的写照,不由得鼻头有些发酸……

      黎司雨忍住欲夺眶而出的眼泪,将手中捧着的画轴解开缚住的绳索,垫高了脚努力将它挂到墙壁上。

      由上而下轻轻地摊开,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这幅“行龙图”,一瞬间攫走了她的呼吸!

      ——一条蜿蜒的行龙,在云雾缭绕间跃然于眼前。

      通体泛青,布满鱼鳞、形态优美的蛇身,强健有力的蜥腿,锋利敏捷的鹰爪,喷发炫烂火焰的蛇尾,口角长须、颌下有珠,两鬓有角,最让人吃奇的是——它的身上长了一对虎虎生风的双翼!

      好一幅震摄人心的“行龙图”!黎司雨终于理解陆龟趺想要买这幅画的原因了。

      带着膜礼的心情,双手轻轻地摩抚过龙身,她的口中不由得发出一声震撼的叹息,多么美丽而神奇的生物!

      虽然见过爷爷画过无数次的龙,但这么栩栩如生的龙,黎司雨还是第一次见到。

      仿佛……仿佛就像真的一样。

      虽然她没见过龙,但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肯定:这画上的龙,就是真正的龙!

      “啊……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你说呢?”

      黎司雨喃喃自语地说着,沉浸在一种感动的心情里。

      “真是无上荣幸啊,你居然会喜欢上我。”

      一把戏谑的男声惊醒了黎司雨神游的思绪。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房间里突然刮起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满屋子画纸啪啦翻飞。

      正当黎司雨拼命压住眼前剧烈摆动的画轴时,这阵狂风如来时一般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陌生的气息出现在她的背后。

      这房间还有第二个人!

      黎司雨猛然一回首,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年岁大约二十出头的男人。

      面容白皙得近乎无血色,五官轮廓十分立体突出,只是仔细一看那双泛着青光的眼睛,虽然形态优美,配上那一头黑色披肩的长发,使得整张脸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妖媚气息。一身青色衣服的怪异款式更是让她目瞪口呆——那绝不是现代人身上所穿的,倒像是古装片中会看到的衣服!

      眼前诡异的景象让黎司雨如坠光怪陆离的恶梦之中。如果不是因为惊吓过度,她想她张大的嘴中一定会发出一声尖叫。

      “很意外?我出现在你面前不觉得开心么?”

      男子一脸无辜地望着黎司雨,仿佛她吃惊的行为才是最怪异的。

      不知是对峙了多久。五分钟?可能更久。

      或许是他讲话的语气让黎司雨镇定下来,感觉全身的血液慢慢地流回四肢,心脏也没刚才狂跳得那么厉害了。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颤抖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我是谁?……我是你爷爷邀请的客人,你未来的保护者啊。”

      “我不明白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是谁呢?”

      这个男人还是一副促狭的笑容挂脸上,这种慢条斯理的态度突然让黎司雨有一种想发火的感觉。真是奇怪,前一刻被吓得半死,这一刻她却想刮他一巴掌!

      “算了,再玩下去你可能真的要发火了……”

      男子突然语气一转,态度正经了许多:

      “可能有些让你无法接受。我是龙,确切地说,我是画上那条龙!”

      她的脑袋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究竟在说什么?!他是龙?!不可能吧!

      “听过‘叶公好龙’的故事么?”

      她只能条件反向射地点了点头。

      “你爷爷黎玮就是那个叶公,而我,就是那条龙。”

      “只不过,你爷爷这个叶公见到我的真身后并没有吓晕过去,而是兴奋得无法自制,甚至为我画了这幅‘行龙图’。”

      “你是说我爷爷见过你的真身?!”

      “是的。”

      “因为他狂热地画龙,迫切地想见识真正的龙,所以我出现在他面前,跟他做了个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

      “我现出真形让他绘画,而完成的这幅画就是我的依附之所。”

      “你是说你附身在这幅画上?”

      “是的。黎玮死后,这幅画会传到你的手上,你是保管者。”

      “我是保管者?可是刚才你说你是我的保护者。”

      “啊……没错,正如我和黎玮所约定的,你是保管者。相对的,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我一天还依附在这幅画上,我就要尽力保护你多一天。”

      “保护我?爷爷是担心他死后我独自一人……”

      “是的,我和他见面时就说了,他不久就会死亡。”

      “为什么你会知道他快死了?”

      “代价。”

      “代价?”

      “是的,呼唤出龙的代价。”

      黎司雨怔愣了许久……

      原来,爷爷之所以会突然离世,只因为他交换了自己的性命,就为了一尝平生夙愿。就因为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所以才会为她安排好一切,让她无后顾之忧。

      “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叫你龙吧?”

      思索了一会儿,黎司雨打破沉默。

      “应龙。”

      男子轻轻从嘴中吐出一个名字。

      “应龙?啊……那你起码活了千年以上啊!”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叫应龙的男人一听这话脸上露出讶异的表情,可是马上又笑道:

      “啊哈,我都忘了你是谁的孙女了!”

      “龙活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以上的就叫应龙……怪不得你身上长翼。”

      “我就叫你应龙?你没有自己特有的名字么?”

      应龙歪着脑袋想了许久:

      “以前……有人帮我取了个名字,叫遁云……”

      “那我也叫你遁云吧。”

      “啊?”

      应龙似乎还沉浸在有关名字的回忆中,一时间听到我如此叫他,神态显得有些愣愣的。

      望着他此时此刻一脸迷茫的样子,眼中凌利的邪光敛去了不少,刚刚出现时那种妖异恐怖的感觉似乎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是爷爷留给她的保护者,虽然来得有些怪异,但不知为何,黎司雨的心却有种平静安稳的感觉。

      毫无道理可言,她居然不怕他。

      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与他两眼对视:

      “以后我们就要一起住了,我可以跟你握握手么?”

      这间小小的画室里又回归寂静,隐约只听见细微的呼吸声。

      在她足足等了一分多钟后,伸出来的那只手被另一只冰凉柔长的手给握住了!

      “我叫遁云,以后我会履行约定和你订下契约,只要你活着就会得到我的庇护,除非你死了。”

      “说定了!除非我死了——”

      黎司雨一脸笑盈盈地回答他,却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女人……”

      脸上的笑意加深,她竟有些心花怒放!

      ——从今天这一刻起——

      她,黎司雨,不再是孤独一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画中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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