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道友一心只想飞升》意止空檀

9、我只是离不开他

　　我叫白月光。
　　我现在发现，演技太好也是个问题。
　　我特别真诚的看着令狐竟的眼睛，试图寄希望于刚刚令狐竟离得远只隔着窗户看到一个远景，跟他解释我就是路过夹谷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所以才坐到了他身上，然后为了掩饰尴尬才开始了那段表演。
　　“你之前答应过来找我却没来，就是因为他吗？”我没有马上答话，令狐竟幽幽叹了一口气：“狐狸的听觉和视觉比人类要强上许多。”

　　完犊子，弄巧成拙了。

　　讲真的我好冤呐，你说我跟夹谷曜要是真在做些什么那被抓也就被抓了，问题是刚刚我确实是在维护宗门形象顺便吓唬小姑娘啊。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如果令狐竟直接对我发火，那我就可以像上次对亓官质那样理直气壮的表示我一个合欢宗妖女靠男人修练并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可以再倒打一耙说：我明知道和你们在一起没办法提升修为还愿意去找你们这难道还不够证明我的心吗？你反过来这样对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但是看着眼前这只耷拉着耳朵委屈巴巴的大狐狸，我觉得我要是再这样那样凶他那可就太混蛋了。
　　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我决定实话实说：“令狐竟，你要知道，那个夹谷曜……我其实并不喜欢他。”
　　令狐竟抬起头，眼里一下子有了光。
　　“我只是离不开他。”
　　咦我怎么感觉令狐竟都快哭了？
　　令狐竟沉默片刻，眼中潮红逐渐退去：“亓官质，他知道吗？”
　　“还不知道。”
　　“我会帮你瞒着的。”
　　“……？”我一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但还是发自内心的说了声：“谢谢。”
　　“没什么好谢的，月儿，只要是你的愿望，我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帮你实现。”令狐竟苦笑一声，走上前轻轻的抱了抱我，“所以你以后还会来找我吗？”
　　“当然会，只是不是现在。”我捧起他的脸，深深的吻了上去。

　　我叫白月光。
　　合欢宗弟子，练气七阶。
　　现在我还剩四十四年半的寿命。
　　于我而言，活下去，才是最为要紧的事。

　　我安抚好令狐竟后又回到了夹谷曜的别苑。他看见我回来有一瞬的错愕：“我以为你会跟他走。”
　　“很显然那边的问题已经被解决了。”
　　说实话闹了刚才那一出后，我现在也不是很有心情跟他做，于是一拂裙摆在他对面坐下，试图找个话题打破这沉默的气氛，结果很遗憾的发现我们俩平时的交流基本上也就是“快点慢点要来了”这几句。
　　最后还是夹谷曜先开口：“听说味仙居请了个新厨子，不知道白姑娘是否愿意赏脸随我下界用饭？”
　　“没胃口，夹谷公子若是饿了便自个儿去吧。”
　　夹谷曜闻言，眉头微皱：“你在跟我闹脾气？”
　　我掩口打了个呵欠，不以为然道：“我哪里就那么多脾气了。昨天收拾屋子本就一宿没睡，今早一来又摊上这么多糟烂事儿，累了不想动。你要是非要找人一块儿，就把那姓能的小姑娘叫回来呗。”
　　正常情况下，有理由的拒绝比没理由的拒绝要容易被接受得多，哪怕那所谓的理由其实只是一句废话。
　　我给出了理由后，夹谷曜果然未在强求，道了声“那白姑娘请便”一个人走了。
　　我脱掉衣服，走进内室躺在那张我们平日里颠鸾倒凤的床上补眠。不知睡了多久，忽闻到一阵食物的香气，拢着衣服溜达到偏厅里，只见夹谷曜正从乾坤袋里一盘一盘的往外端菜。
　　我的肚子适时的叫了一声，夹谷曜头也不回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于是一样带了一份。”
　　我未多做客气，洗过手上前和他一起收拾。
　　夹谷曜今日倒是反常，席间频频给我斟酒，我不胜其烦，抬手挡了道：“不会。”
　　“你们还能不会喝酒？”夹谷曜有些不悦：“多少陪我喝一杯。”
　　我直接反扣了酒盏：“你是心里有事，光喝酒没用。”
　　“白姑娘今日似乎总是拒绝我。”他思忖片刻，忽然“呵”了一声：“欲擒故纵的新把戏？”
　　你有病吧。我揉开微皱的眉心，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作为夹谷世家的嫡长子，公子你身边奉承的人想必也不差我这一个。”
　　夹谷曜一下子抬起头：“谁告诉你的！”
　　“你一个五行缺水的杂灵根，初登筑基便养出了本命剑，可见是有人下大本钱培养你的。再结合今日能小姐说的那句夹谷伯父和权势富贵，倒也不是很难猜。”我歪头看了他一眼：“若是我没猜错，你现在是跟家里闹翻了，因为你爹夹谷世昊要续娶那个叫家糖的女人。”
　　“别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们宗门除了双修之外最主要的课外活动就是搜罗这些八卦轶闻开盘下注，顺便说一句，我赌的可是这对儿能成。”
　　“不要叫她那个女人。”夹谷曜沉声打断我：“……她是我师尊。”
　　“那看来你还挺喜欢你师父的。既然如此，那为何……你该不会是过于喜欢她了吧。”
　　夹谷曜一口饮尽杯中酒：“没有的事。”
　　其实要是真感兴趣，伦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试图用合欢宗的处事思维开解他，但刚一开口却发现话虽如此，换位思考一下要是真摊上这事儿我也麻，于是只给他把杯子满上。
　　他又一饮而尽，朦胧的眼神因乐意的聚焦显得有些凶：“今天的对话你要是敢往外泄露半字……”
　　“你说的这些会影响赔率，要是第一次下注就出千，以后就没人带我玩了。”难怪我跟夹谷曜往日里没什么交流，原来是真的话不投机半句多。
　　难得今日有这个机会，倒不如索性把话都说明白：“夹谷公子对我似乎有一个很大的误会。”
　　“合欢宗修士对事物的评判标准与旁的门派不同，你们仙门世家所看重的地位、权势、富贵，于我们而言只怕还不如一株低阶的灵草有意义。所以你大可不必时刻提防轻视我或是拿夹谷家来压我，这样不讨人喜欢。”
　　隐藏的情绪被点破，夹谷曜脸上有些挂不住：“怎么忽然想起来说这些？”
　　“有些事说清楚反倒好。”我翻过杯子给自己倒了一个底儿。
　　“实际上我很清楚你把我当成什么，不过我不在乎。因为你有一个好处是其他人都没有的。”
　　“跟你在一起，我就图个安心。”
　　夹谷曜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其实跟你现在想的正好相反，我是因为你不喜欢我而且对我也不够好才跟你在一起的。”
　　夹谷曜似乎有些醉了，他的疑惑与诧异现在都写在脸上。
　　“你放心，我脑子没病，更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癖好。若真论喜欢我对我好的，也不缺你这一个。”
　　我垂目晃着酒盏，莹润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圈。
　　“对我好的那些人里，有人想方设法的保我修为为我延寿，可我一穷二白连想给他把陨落率抹了都做不到；有人一腔真心待我，几十年一直在忍在等，但我或许一辈子都无法用同样的真诚报还。我很喜欢他们，正是因为喜欢，才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那些好。”
　　我浅抿一口酒，辣得哈了一口气，忙往嘴里填了一口菜压下去。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你贪图我的身体和美色，我可以借你的精气修练。以我目前的条件和资本，咱们这种各取所需钱货两讫的关系才是最舒服的。”酒的辣与菜的咸渐次退去，浮上舌尖的是带有粮食香气的回甘。我不由得轻轻咂了一口，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有人爱喝酒了。
　　夹谷曜似乎在看我，我转过头看回去，他说：“白道友，我现在倒是有几分喜欢你了。”
　　“省省吧，你要是真想接下来发生点什么，还不如直接叫宝贝儿来得快些。”
　　我和夹谷曜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他靠过来伸手揽住我的腰：“好啊宝贝儿，那你想什么时候开始。”
　　我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现在。”

　　说实话，单指望夹谷曜一个人修行确实不太够用。
　　保险起见，我分析了一下我和夹谷曜的相性，找到了一个共同点：我和他都是法修。
　　这不巧了，我们合欢宗可全是法修。
　　我回到宗门，从藏书阁里挖出了我的老熟人顾敬德。
　　“顾敬德道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双修呀？”
　　顾敬德放下书：“可以倒是可以……”
　　“那就别看书了。走走走，你家我家还是如家？”
　　“……不过为什么突然……”
　　“因为你是个好人。”
　　“啊？”
　　“我知道一般发卡都是表示拒绝，但我真是因为你是个好人所以才找你的。”
　　顾敬德闻言停下脚步，对我正色道：“白月光，她们说我是个好人，是因为我真的是个好人。”
　　“这我当然相信，毕竟你连元阳都没了肯定不缺人双修。”
　　顾敬德深吸了一口气，我怎么感觉他想揍我？

　　跟合欢宗的同门修炼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优点，因为大家都是老司机了，有什么喜欢的花样可以直接沟通。再加上如今敬德兄已突破金丹，八十一点精气可以让我无缝衔接夹谷曜，无论在生理方面还是修行方面都吃得很饱。
　　就这样，我爬到了练气九阶。
　　九阶之上，便是筑基。
　　按照如今的进度，如果接下来不出什么意外，我将在今年年底迎接我人生中的第一次雷劫。

　　作为前期准备，我开始回忆自己并不算短暂的人生里都做了什么，还有什么没做的。

　　哦对，我之前跟大自在殿的南门沐约好一起下副本一直没有去，楚淼淼的仇人也没有找到，哦对还有那个叫皮矩的蓝毛，我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要泡他来着……
　　好久没去看亓官质和令狐竟了，确实应该分别找他们小住一段日子。
　　我还在门派的赌局上下了注，用一株七宝灵芝押“夹谷世昊和家糖会结道侣”赔率是1：1。输了的话顶多折本，万一赢了，那些灵草大魔王你自己留一半，剩下的帮我寄给亓官质和令狐竟。
　　师兄好像还没本命剑呢吧，我手里正好还有块曜红金木……
　　“停停停，你怎么说得跟你快要死了似的？”
　　“不不不哪有那么快，我准备先浪个四十年把该干的都干完再筑基。”
　　慕嫚当时就急了：“你抽什么风呐！”
　　“长点心吧！四十年后你都几岁了，万一突破没成灵气值清零，你连再重修一次的时间都没有！”
　　“嗯？什么点心，哪来的点心？”

　　我叫白月光。
　　现在正同我说话的这位，是我已经顺利升至筑基二阶的舍友慕嫚。
　　我要怎么告诉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渡劫这事儿一旦失败……
　　就没有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