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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就让他俩在一起吧 ...


  •   我叫白月光。
      就在不久之前,我曾有幸围观过一位与我同境界的剑修渡劫。
      彼时狂风呼啸,草木声猎猎如旗,浓云蔽日,墨一样的天空上由远及近的紫电是唯一的光。
      那剑修孤身立在一块巨岩之上,拔剑直指天空,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来得好!”
      紧接着只听闪电穿云“嚓”的一声,一个旱雷轰然炸响他手中剑尖上,电光转瞬间照亮他的脸,我清晰的看见他脸上的肌肉短暂的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如断了线的木偶般直直掉落,翻滚中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筋骨摧折声。
      而那雷电依旧追着他,一声一声有条不紊的打落。天空忽明忽暗,亮起来的时候,我可以看到那剑修的身体不住的痉挛颤抖,就如同大雨后爬至路面被车辙截断身体的蚯蚓。
      雷声掩盖了他的嘶嚎,我从山洞中探出半张脸,眼睁睁的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狰狞的扭曲做一团,布满红丝的眼睛熄灭掉最后一丝神采,再也不动了。

      “嚓!”

      “嚓!”

      “嚓!”

      “嚓!”

      天雷劈满九下,自顾自的散去了。风息云散,高树佳荫,天凉好个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撑着软成一片的身体爬出蔽身的洞穴,去为那个萍水相逢的剑修收尸。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死去的剑修、他的剑、乃至衣物、血迹,全都没有了。
      只有天雷在草地上劈出的一道道深痕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提醒着我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我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走到万剑山去通报他的死讯,没有遗物,只好用外衫包了他陨落之处的一抔土。守山的长老看见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合欢宗女修闹上门来,还以为是门下弟子不守戒律惹出了什么不可描述的麻烦,忙上前几步拦住我。
      “姑娘,有何贵干。”
      “你们的人死了……”
      问话的长老抽了一口气,依旧语气温和道:“你慢慢说,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我“哇”的一声哭出来,胡乱的挥手描述着他的样子。
      “他穿着你们万剑山的衣服,大眼睛,白皮肤,眼睛是绿色的,额前有两缕垂到下颌的碎发……头发是深褐色,不太长、到这。练气九阶、雷劫劈到第五下的时候就死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
      长老没有回答。
      “你们认识这样一个人吗?”
      我泪流满面,迎着来往路人一遍接一遍的问着。
      “有这样一个人吗?”
      我看着众人茫然的表情,忽然笑出声来。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成仙。

      所谓仙者,超脱于凡躯,依赖天地灵气长青长存,身死魂消处,一身血肉自然也悉数归还于天地。
      修仙一途,旨在摒弃凡心俗欲以成大道。其人所见愈广,人情愈淡,万事于心皆如云烟一般,落到最后既记不得别人,人也未见得记得自己。
      于是便身体也没了,记忆也没了。
      那要如何证明他们的存在呢?

      那要如何证明我们的存在呢!

      我且哭且笑,拎着那袋土在万剑山门前漫无目的的一路走一路问。
      一只手落上我的肩,我回过头,是那个万剑山的长老。
      “孩子,练气的修士太多了,你问不出来的。”他叹了一口气,试图劝慰我。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陨落消亡都是寻常事,你要以平常心处之。”
      平常心?
      若万事万物都似平常,那喜怒的意义何在?
      人生的意义何在呢?
      我不说话,那长老接过我手中的土:“交给我吧,我拿去后山葬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合欢宗,或许是自己走回来的,也可能是别人送回来的。
      反正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正蹲在宗外小树林里的溪水旁洗我那张沾满灰土的脸。
      我大概是饿极了,所以才问慕嫚有什么点心,哪来的点心。

      我叫白月光。
      鉴于我依旧不是第一次面临死亡,这一次我的心态佛了许多。
      我决定。
      在上赶着渡劫找死之前,先痛痛快快的活一场。

      和大魔王交待完正事后我换了身干净衣裳直奔魔域,亓官质正好在家,环着手倚在门口似笑非笑道:“哟,还知道来呢,过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我学着他的样子歪了歪头,直接问:“做吗?”
      亓官质吓了一跳:“你发什么神经不要命啦?走走走,咱俩上凌霄宗抓灵兽去。”

      于是我们俩趁着月黑风高摸上了凌霄宗的后山,在巡山弟子的围追堵截下哈哈大笑着跑路,并顺路去药王谷薅几株调料。
      我们挂了满身的战利品在小路上手牵着手疯跑,金红色的日光洒在身上,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而耀眼。
      亓官质在院子里料理兽肉,我摇着蒲扇吹起篝火,对方突然提议明天去仙门世家的私库转转。
      “听说夹谷家的长老最近要结道侣,现在他们家库里肯定有很多宝贝,咱俩溜进去长长见识?”
      我提出质疑:“那夹谷世昊也不是头一次成亲了,能搞那么隆重?而且照我看这门亲事短时间成不了,人家儿子现在可离家出走抗着议呢。”
      亓官质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内幕:“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前不久我刚把他儿子泡了。”不得不说,小伙子可比他爹好看多了。亓官质深吸了一口气,我十分明智的没有说出后半句。
      “不如我们下凡去吧,我之前一直沉迷修炼来着,都没怎么好好玩。”
      亓官质眉头一挑:“你现在能修炼了?”
      “嗯,不过貌似只能找法修。啧,我还想泡星机阁的那个蓝毛来着,可惜了。”
      “我说兔子,你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换个不那么糟心的话题吗?”
      “那咱俩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出发?”

      于是我,一个合欢宗的妖女,和亓官质,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修,开始下凡行侠仗义了。
      确切的说,是他在前面行侠仗义,我跟在后面捡战利品。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为祸人间的异兽反倒比凌霄宗后山养的那些肉质更好?”我用竹签扎起一块切好的兽腿,沾满酱料一口咬了下去。
      亓官质倚着树根悠闲的剔着牙,闻言点头道:“毕竟这些兽吃过人,味道肯定……”
      “噫咳咳咳……呕,呸!”
      亓官质满脸嫌弃的拍着我的背:“至于嘛,神州大地哪一处没埋过人,那从地上长的菜你不是照样吃。”
      我闻言,一脸蛋疼的放下了刚拿起的水萝卜,打开水囊漱口。
      “还有你刚喝的那个水,你也不知道上游有没有人洗过脚不是。”
      “啊啊啊啊亓官质你还是人吗?生日快乐你他娘的可快闭嘴吧!”
      “嗯?你刚才说什么?”
      “你可快闭嘴吧!”
      “不是,前一句。”
      “亓官质你还是人嘛!”
      “后一句。”
      “你可快闭嘴吧!”
      “好好好。”魔人贱兮兮的凑过来:“我知道你爱我。”
      “滚滚滚滚滚,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天气转冷的时候,我应令狐竟的邀请去十万大山小住,毕竟按照他们族群半冬眠的习性,再不见面只怕要等到来年春天。
      我拎着洗漱用品高高兴兴的过去,结果被一场大雪扣在了山里。
      令狐竟哼着小曲儿带我去看他的存粮,十分愉快的安慰我说就算我们在这困上一百年也没问题。
      “所以你都是计算好了的?”
      令狐竟的耳朵抖了抖:“这一切都是天意。”
      我仰天长叹:完蛋,我家狐狸学坏了。
      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缠上我的腰,大狐狸委委屈屈的蹭着我的脸:“好月儿,你就留下陪陪我吧,我一个狐越冬很寂寞的。”
      行叭,谁叫你毛茸茸的。
      反正我现阶段的主要任务也就是虚度光阴。
      我转身扑倒变回原形的令狐竟,把他从上到下撸了个痛快。

      冬天的十万大山其实比我预想得有趣许多,松柏挂霜,天地间一片皑皑雪色。我踩着梯子敲下山洞檐下最好看的一根冰溜子,安在了雪人的脸中间,然后趁着令狐竟不注意,抓起一把雪直接塞到他的领子里。对方“嗷”地嚎了一声,竖着耳朵上的毛一把将我扑倒在雪地之下。
      我们咯咯的笑着,在平展的雪地里自由自在的翻滚,相互搀扶着拍掉身上的雪沫子去湖上溜冰。
      厚重的冰层下,白色的冰纹交错纵横,用灵力凿开一个洞后,缺氧了半个冬天的鱼便甩着尾巴前仆后继的往岸上蹦,于是便就近拾来一根长树枝,将那些尚在翻滚扑腾的鱼串了满满一串,抬走挂在山洞的门口。
      我依旧有些怕冷,尤其是在夜晚,我的狐狸往炉子里续了好几次柴火都不放心,索性变回原型将我团在腹部,蓬松顺滑的尾巴卷过来遮挡住每一寸可能漏风的缝隙。
      我赤裸着身体蜷缩在他温暖的皮毛里,在跳动火光中,挣扎出两条手臂搂住他的脖颈。我的狐狸打了个呵欠扭过头来,目光温柔的与我碰了碰鼻子。
      我们就这样赤诚的相拥而眠,直到天亮时被清脆的鸟鸣声唤醒,在洞府外的空地上撒出一片谷子,依偎在一处吃着热腾腾的早饭看它们轻巧的飞过,纤细的脚爪在白色的地面上留下一串串浅痕。
      有时候令狐竟也会忍不住轻手轻脚的凑过去,可那些警觉的鸟儿一查觉天敌接近一下子全飞走了。令狐竟几次扑空,在雪地里龇牙咧嘴打着滚。
      我忍不住笑出声,狐狸不满的朝着我哈了口气,一口叼起我的衣襟,甩到背上沿着山坡纵情狂奔。
      我们扎好雪橇从最高的山顶上滑下去,呐喊声穿过茫茫树海直冲云霄,天上的云与地上的雪白成一片。

      我们就这样无忧无虑的宅在大山深处,直到有一天亓官质阴沉个脸扛着一堆救灾物资杀进山来。
      好家伙,这都梅开几度了。
      算了,反正境界都比我高,劝也劝不住,爱咋咋地吧。
      我不紧不慢的把易碎品装进箱子送进仓库,换了套摔坏了也不心疼的木制餐具,估摸着外面俩人打得差不多了,走到洞口朝着天上喊:“打完没?下来吃饭,水煮鱼。”
      “我不吃鱼。”饭桌上亓官质哼哼唧唧的说。
      “可拉倒吧,以前烤鱼的时候没见你少吃。”
      令狐竟拿着筷子慢悠悠的挑刺:“月儿吃这个,鱼腹上的肉,最嫩。”
      “谢谢。”亓官质十分顺手的从我碗里把鱼夹走了。
      “兔儿原来你厨艺这么好,我可真是捡到宝了。”
      “这是我做的。”令狐竟幽幽道,然后又夹起一块肉:“月儿,来,张嘴我喂你,啊—— 亓官质!!!”
      “乖,兔儿,张嘴吃这个……”

      我叫白月光。
      我觉得三个人的故事里我就不配拥有姓名。
      这顿饭从开始到现在我是一口都没吃上。
      一直是这俩男的隔着我互相喂。
      别抢啊,你们倒是给我留口汤……

      苍天呐!
      就让他俩在一起吧!
      我一个人回合欢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就让他俩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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