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不填坑

7、哄 恶人磨

　　1
　　小洋房终于来客人了。
　　“小鬼，你姑姑呢？”
　　眼前的女人点了根烟夹在指逢中吸了一口，唇微张，吐着烟圈。
　　我静望她一会，才想起她是谁，指向楼梯口方向：“要不你上楼看看？”
　　她微笑道声谢，踩着一双七寸高跟鞋往楼上走去。长发如泄，身姿曼妙，细腰如柳。

　　不一会，楼上传来姑姑的怒骂声。
　　二人似乎起了争执，有杂物摔破的动静。
　　我抱着白猫，呆呆望着晴空如洗的天空。

　　2
　　这个家什么时候开始乱的？
　　哦，是三个月前姑父去世之后。而去世前一周，二人正闹离婚。
　　离婚的理由很简单，姑姑说没有感情，早该散了。
　　爷爷奶奶不同意，姑姑以死相逼，闹得整个家乱七八糟。

　　而姑父，亦是不同意离婚。
　　他的立场是孩子不能没有母亲。

　　3
　　七岁的表弟问我，姑姑是不是不要他了？
　　我告诉他：是的。
　　很残忍地杀死一个孩子的期待。
　　毫无愧疚。

　　姑姑曾说，她想做一只飞鸟，却困在了牢笼。
　　而困住她的，是家。
　　也叫枷锁。

　　4
　　姑父的意外身亡，大家都觉得是姑姑下的毒手。为了自由杀夫，像偏激的她能做得出来的事。
　　哪怕警方查明，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爷爷和奶奶让姑姑搬回了老宅，不再让她出门见人。
　　他们觉得她疯了，不让她出去祸害别人，不能丢人。
　　我觉得疯的人不止姑姑，大家都疯了。

　　5
　　小洋房是关不住姑姑的，但她似乎也魔怔了，不敢再回她与姑父的家，大概怕寻仇。
　　流言像钢针扎得她千疮百孔，让她无处可逃，只能躲在这个家。
　　奶奶说，她这是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

　　没事，这个家最不缺的就是鬼。

　　6
　　许秋是姑姑曾经的闺蜜，来的勤，三天两头就来，还带上珍贵的礼物，把老人家哄得开开心心之余，又给了二老数落姑姑的机会。
　　她的目的……我想奶奶不会同意，姑姑也不会应允。
　　我吃着许秋给的糖果，没有揭穿她的秘密。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我更体贴的人了。

　　7
　　平常的时候，姑姑都是安静的。
　　我给她送饭时，她经常穿着碎花裙坐在窗户边看天空，两眼涣散。
　　见我来了，会笑着给我泡咖啡，说时大城市里的东西，我应该没怎么喝过。
　　我喝了之后告诉她，太苦了，我不喜欢了。
　　姑姑说，哪有咖啡不苦的。

　　咖啡不苦，苦的是人生。

　　8
　　我有一个秘密。
　　多年前，得知姑姑与许秋有过一段过往，她们是昔日的恋人。
　　刚知道时我也很意外，更意外的是她们分手了，一个嫁人，一个远走他乡。
　　然后再也没有联系，直到姑姑出事。

　　我本以为是爷爷奶奶知道这事将她们分开，后来才发现：整个家，只有我知道这个事。
　　我是她们爱情的唯一知情者呢。

　　算了，看在糖果的份上，就替你们继续保守秘密吧。

　　9
　　院子的一角，许秋又给了我一把糖。
　　“你和他们不一样的，对吧？”她深深望着我：“在这个家，只有你是特别的。”
　　我剥了一颗糖丢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让人不禁欢喜。
　　“是的，我不一样。”

　　我骗她的，我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早已侵蚀腐烂的心，又如何出尘不染？
　　我也不是好东西呀。

　　10
　　十八岁生日那天，奶奶拉着妈妈商量，可以考虑给我找个对象了。
　　妈妈说，这么小，再过两年吧。
　　奶奶说不行，养多两年又得白吃两年。
　　妈妈只好同意。

　　二十岁嫁人那天，许秋来了。
　　她问我，为什么不反抗。
　　我反问她，那你呢，为什么当初不愿带姑姑走？
　　她吓得脸色惨白：你怎么知道的？

　　11
　　我还有一个秘密。
　　当初知道她们发展恋情后，我曾向她爸妈告过状，所以她们家才会搬离。
　　他们也怕事情闹开对女儿影响不好，将这事捂得死死的。
　　不费吹灰之力，就这样将两人分开。

　　但有些事情要深藏在心里，慢慢死去。
　　不该说的，一句不说。
　　我流着他们的血，骨子里是一样的。
　　都是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