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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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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如梦,青灯对酒。
湖光流转,与天相接。
湖影月光,万物为宾。
碎月添酒,遥敬繁星。
愿我如夜空,君如清风。
清风拂过,永伴左右。
蜀都,依旧一片和平安详,一如百年间。
此间,山灵水秀,鸟语花香。
苍翠的群山重重叠叠,宛如海上起伏的波涛,汹涌澎湃,起伏壮丽。
青城山在群山中,朦胧的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缥缈的群山中,就像是几笔淡墨,抹在天幕边。
落日的余辉懒洋洋的爬过山那洁白而光滑的肌肤;暖暖地照在这片静谧的大地,天边的云儿飘过,像是在追随同伴的脚步;温蓝如玉般的湖水缓缓地流着,湖边横斜着几尾小舟,隐隐约约有几点渔火在闪耀。
也许景色太寂寥时,人们才会注意到青城山中的小道观—青城观。
这天,观里的小道童清风背着背篓,辞别了师兄弟师父,独自出门采药去了。
青城观一向常救助百姓,方圆二十里的百姓常到道观中求药,道长玉阳子和众道童一向是有求必应。
小道童清风出了道观,顺着山路一直向上走,山中的空气向来清新,一路上花瓣缓缓飘落,清风不自觉地大口呼吸着带有泥土芳香的空气。
再没有被春雨洗涤过的青山更迷人的了。
对面山坡上几棵颇具仙风道骨的松树松针上挂着些许晶莹剔透的露珠,还没来得及散尽的雾气像淡雅丝绸,一缕缕缠在它们的腰间。
柔和的晨光像含羞的少女,把山间的每一滴晨露,都变成了五彩的珍珠。
清风一路赏着美景一路采药,看到路边的野花丛,忍不住凑上前去深吸一口沁人的花香,看到小蝴蝶,忍不住地去追逐,蹲下喝一口山泉,甘甜清冽。
正午,阳光刺眼,清风往更高处走去,他来到一处断崖边,艰难地攀上山崖,却不留神一脚踩空。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慌乱之间清风抓住了崖边突出的怪石,顿感手上吃痛,只见他身体一轻,脚下细碎的石块应声向山下滚落。
“呼~”也算是有惊无险。他费力地爬上崖顶,拍拍白色护腿布上的泥土,这时,他感到手上阵阵刺痛,摊开手,双手已布满血污。清风顿感一阵后怕,豆大的汗珠滚落而下。
清风靠着山崖上一块大石,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片刻,他伸出手擦了擦汗,抬头看天,已过了晌午。
他心想:如果误了时辰,师父定要责罚的。我可不想再挨鞭子。
想到这里,清风咬咬牙,站起身,从道袍上扯下几块布草草包扎了几下,便循着山路继续上山了。
路上一阵阵清爽的山风吹过,使他惊魂未定的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清风气喘吁吁地攀上最后的山顶,全身酸痛。
刚无力地坐下,肚子便叽咕叽咕叫了起来,清风拿出包袱里的干粮吃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放眼看着山下的一片风光,一群候鸟掠过。
崖顶一望无际的蓝色天幕下飘着几片柔软的云,在蔚蓝的天空掩映下山下几处湖面泛起波光粼粼,就像点缀在群山间的一颗晶莹剔透的玛瑙。
阳光温柔地撒在湖面上,像给水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又像是被揉碎了的绿锻。
如此美景,清风不禁感叹起来。
吃罢,他胡乱抹了抹嘴,收拾好背篓正准备出发,却忽然瞥见,山顶崖下长着一株灵芝。
这灵芝可不是凡草,天地因缘,和合万法,乾坤氤氲,精魂孕化。
清风伸手努力地想去够到那只灵芝,可那灵芝生在山崖之下,他无论怎么伸手,用树枝去掏,却也够不到。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一枝老松的枝丫斜斜向崖外伸出,恰巧就在那灵芝上方,崖边怪石嶙峋,似乎有可落脚之处。
清风灵机一动,解下背篓的绳子,一头栓在自己腰间,一头拴在崖边那根枝丫上。
罢了,他暗暗直夸自己机灵。
他慢慢爬下崖下,脚踩住一块扁平小石,一只手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块,总算稳了。
他用尽力气使劲伸手,总算摘下了那株灵芝。清风拿着灵芝,想象着师父的夸奖,心里美滋滋的。
来不及等清风高兴,却只听到一阵树枝开裂的咔咔声。
抬头一看,清风不禁后背一凉,面容失色,冷汗顺着发梢淌下。
拴住他那段树枝因无法一下子承受清风的重量,渐渐裂了开来。
“咔···咔··咔·”那声音直钻清风的脑仁,一下下地锤着他的心脏。他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心想“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早知道平时少吃点了,虽然我也不胖。呜呜呜,师父,小墩子,胖胖,我好害怕!”耳边山风放肆地怒吼着,汗水浸湿了全身,一点点吸取着他的体温。清风害怕极了。
“喀嚓!”树枝断了,清风额头重重磕在崖边,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清风顾不上疼痛,只得紧紧抓住山边凸起的石块,手本就刚受伤,他顾不上手心阵阵剧痛,只能咬牙死死抓住石块。
他四肢发软,浑身不受控制,表情狰狞,额头上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流下。
烈日无情地炙烤着清风的意志,疼痛,乏力,烈日下的缺水很快让清风开始感到昏昏沉沉,山川江湖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眼皮像有千斤重。
清风撑不住了,手一松,他只感受到身体瞬间像是被什么往下扯了一把,向山崖下坠落下去,眼前的景色飞速往上飞去,耳边只剩下山风呼啸。
落下时被他打断的崖边小枝发出“咔吱”的声音,仿佛在说着清风接下来粉身碎骨的结局。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摊开了手,任由身体自由坠落。
就在此时,他忽然感受到一阵别样的风吹过,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就停止了下坠。
他不敢睁开眼睛,只闻见一阵芳香,这香味,像山间的野花,像泉水的甘甜,又像···说不出来。
这淡淡的又迷人的幽香,使得清风心旷神怡,一时间他竟忘记了害怕。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在地上稳稳当当地趴着了。
他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一阵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小道士,你没事吧?”
清风微微抬起头。
刺眼的阳光下,他隐约看到一女子站在自己面前。
他眯了眯眼睛,使劲看去,恍惚间却只能看到那女子抿着嘴,笑吟吟地斜瞅着自己,肤白如新剥鲜菱,一张瓜子脸更增俏丽,身著一袭白衣。
“你是神仙吗?”
清风呆呆地问道。
“噗嗤~”
那女子轻笑,转过身去,而后双脚轻轻一垫,身体轻盈地飞起来,飘向山顶的飞瀑,衣服的绸带随风轻轻飞舞,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
“神仙姐姐!神仙姐姐!”
清风大喊着,却未得到任何回应。
他看着神仙姐姐消失在山顶,清风有些发蒙,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快速收拾好背篓,忙不迭地向山下道观跑去,路上的野花和小蝴蝶,涓涓流淌的山泉水,他都来不及理睬片刻。
他火急火燎地跑进了道观的大门。
“师父!师父!哎呦!”
跑的太急,清风在门口摔了个狗啃,背篓里的草药洒了一地。
师兄小墩子看到清风,迎了上来:“哎哟哟师弟,怎么搞得如此狼狈呢?”
小墩子讪笑着说道。
“莫不是去哪里鬼混了?”
清风没有理会他,正欲说话,院中传来一阵威严的声音:“干什么呢!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遇事要冷静。不要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玉阳子道长缓缓从屋子里走出来:一袭道袍,身姿飘渺。白发三千,流泻在肩头,微微闪着光泽。
他面色严肃:“你要多学学你师兄小墩子,认真打坐,念经,参禅。”
清风坐了起来,揉着被摔痛的额头,看到小墩子在师傅背后偷偷地笑。
他朝小墩子撇撇嘴,继续说道:“师父,我刚刚在山上看见神仙了!”
“胡说什么?让你采药去,药撒了一地不说,脑子也摔坏了?身上也如此狼狈。把药材收到屋里,去,挑水!”
道长说完,依旧是面无表情地背着手走回了里屋。
清风一脸委屈地捡起了散落一地的药材,小墩子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又挑水?没事,师兄陪你!”
“走开走开。”
清风边说着边把药草重新往背篓里装。
观里的规矩,要是哪个小道童太调皮,都要去“挑水”。就是用一只长长的木凳,小道童站在上面扎着马步,双手各拎一只放满水的木桶,也算是一种惩罚。
“师父怎么就不愿意听我多说一句呢?”
清风嘟囔着抖抖药材上的灰尘,把药材分类放在里屋的抽屉里。
“哼!不是谁都那么好运可以看见神仙的。”
清风收拾完药材,转身撞见了小墩子和另一个小道童明月。
“哎哎哎,师弟,你真的遇到神仙了吗?”
小墩子把脸凑过来,皱着眉头,神色凝重,用一种充满质疑的表情看着清风,眼睛里却流出了藏不住的好奇。
“对啊对啊,师哥,快说说快说说!”
明月在一旁起哄。清风白了小墩子一眼,朝他做了个鬼脸,就往厨房走去。
哼!让你刚刚笑话我!
两只跟屁虫不依不饶地跟了出来:“哎等等我们!”
清风熟练地到厨房拿上两只木桶,走到后院,一脚踢好了长凳,对着两只跟屁虫说道:“想听啊?”小跟班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眨巴眨巴着:“嗯!嗯!嗯嗯!”
“小墩子,去给我把桶子装上水,我就讲与你们。”
清风站在长凳上说。
“说了多少次了,没礼貌的小子!叫我师兄!”
小墩子接过桶,走向角落的水井。打完水,还暗暗给清风倒掉了一点水。
“喏,打好了。讲吧!”
清风在长凳上扎好马步,一手拎起一只水桶。
“那我开始说了,注意听哦!听不到可别怪我。”
清风把如何上山采药,如何险些坠崖,如何被神仙姐姐所搭救一五一十地说了个遍,还不忘添油加醋地加上一些自己英勇的表现。
“真的有神仙姐姐么?”
“她好看吗?”
“法力高强吗?”···
一连串的问题搞得清风头都要炸开了,他驱散了两个好事者,专心致志地扎着马步。
很快,清风被一个好看的神仙姐姐解救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清风也成了观里的“小名人”。
道童们争先恐后的请缨出观采药,都想一睹神仙姐姐的风采。
前来求药的百姓们听嘴不严的小道童们如此如此描述后,也纷纷七嘴八舌地发出附和:“对对对!这山里住着一位女神仙啊!前个月村里大壮的腿摔断了,那叫一个惨哟!可怜的大壮家里躺着七十多岁的老母亲,他老婆又病恹恹的,全家就他一个劳动力,唉,惨哟!”
“你不知道吗,后来听说山里的神仙夜里给大壮送了副药,大壮第二天就能下地干活了!”
“还有王家村的王二牛,打鱼时翻了船,也是被神仙所救啊!”
“对对对,还有李村的李大婶”
“幸福村的铁蛋”···
渐渐的,几天后,玉阳子道长就算是不想听,不想知道,事情的经过,他还是了解了个大概。
玉阳子把自己关在屋内,沉思了良久。
灯许久未熄,大家只能依稀看到道长在屋内来回踱步的影子印在窗户纸上。
几天后,道长走出房门,召集众道童,神情严肃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众道童说道:“今日起,不必继续上山采药!”
“那求药的百姓怎么办?”
清风着急地发了声。
玉阳子并没有理会清风,衣袖一拂,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留下满院错愕的道童们。
傍晚,吃过饭的清风坐在道观里的那颗老树的枝干上,遥看着之前被神仙姐姐搭救过地方的方向。
血红的夕阳下,少年和老树的影子被拉得细长,互相融为一体,印在寂寥的院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