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END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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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思考要不要进去看一眼她的尸体再离开。已经失败太多次，这一次能有什么奇迹。只要当她开始需要依赖药物，游戏就可以重新读档了。
关于她的心理，喜好的资料我倒背如流，可是依然拼凑不出她完整的身影。每一次都是在那个公园，她明明置身于春天里，却仿佛从未在乎过四季。她已截然不同，在前行的过程中扔下了很多东西，却没有意识到也许到了终点还要用上它们。
或许她意识到了，只是来不及了。
我就参加过一次她的葬礼，是现实生活中的那次。葬礼和别人的没有什么区别，她的歌单完全没有被采用，菊花也没被换成她想要的康乃馨。大头遗照仿佛刚刚从身份证上截图下来，是没有温度的微笑，还不如她的尸体，尸僵让她的嘴角有着嘲讽的弧度，仿佛是对葬礼千篇一律的不满。尽管如此，她的尸体仅仅是尸体。
我在告别仪式的时候并没有恋尸癖发作，把这副空壳当作刘九九，这最多只是她曾经来过的证据。
听说她走的很安详。这是医生的话术。
她去了天上，肯定也希望你幸福。她妈妈明明怀疑她女儿的死是因为我，却还在外人面前这么说。
死因是药物过量。她公司的产品因此又支出了大量的公关费用，但没有抚恤金，因为她服用的是她自己定制的高剂量产品，与公司无关。
谁能想到刘九九是个瘾君子呢？
谁能想到，她可能刚和我约会完，就回家躺倒开始嗑药呢？
我真的认识刘九九么？
看一个汉字久了就会认不出，和一个人相处久了也会忘记她的容貌。灵堂里到处都是她放大的照片，每一个毛孔都被修干净了。大概死人是没有黑头的。她的眼睛似乎和我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可能因为平时更在乎里面的喜怒哀乐，现在却在研究她的蒙古褶。
我不应该是最悲伤的人，她的父母才是，对于女儿药物依赖的震惊和羞愧裹挟了他们原本的生活。我其实无法想象，会不会他们每天起来吃早饭，都会想到讨厌吃白煮蛋的女儿已经不在了。父母不了解儿女是常态，但是每对父母都不会承认。
刘九九，没有任何理由自杀。但是她作为药物的研发者，知道高剂量药物的风险却依然长期服用。
但是刘九九没有任何依赖药物的迹象。没有人知道。她的生活看起像是房地产商精装修的样板房，总有一处吸引特定的受众。学历用来激励小辈，工作用来激励同辈。有稳定的男友这一点又能成为催婚他人的由头。
总而言之，她有舒适活下去的一切所需资源。
所以她死的莫名奇妙。
我是她死亡的第一见证人。那天我们约好去民政局。
我知道这很狗血，但是相信我，当你处于这种状况下，你只会感到生活从未如此的真实。
看到她躺在那里，我没有像电视剧一样以为她只是睡着了。睡着和死了真的很不一样，我猜想呼吸的起伏就是所谓人的生气吧。
我没有叫120，直接报警。没有伤心欲绝，我只是非常困惑。摸她的动脉时，看到她还戴着我送她的项链，说明她回家没洗澡就急吼吼的想要进入幻梦。
刘九九在结婚前一天最重要的事竟然是逃避现实，不知道我和她谁更可怜。
葬礼上我出现的时候，就像出现在婚礼上一样，有着各种善意和恶意的揣测，只不过刘九九不会在我耳边低声骂人。
整个恋爱过程从认识开始都十分合理，仅有她死亡的结局如此不合理。
不合理的事情应当得到纠正。命运出错的环节都可以一一纠正回来。
没想到喜欢利用职务之便居然是我们的共同点，我把我们从认识到她自杀的这段时间上传到了公司的模拟器，一遍又一遍的重演，她已经是我最熟悉的人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公司接待室，她选择了我。像是在相亲，又不想。做个比喻，一只鸭子在和厨师商量怎么烤才可以让自己流油。谁是鸭子谁是厨师那就说不准。在短暂的互相了解后就开始做她的资料，和同事商量怎样的相遇更容易让她放下戒心。
结果，晚上的相亲居然就碰到刘九九了。
尽管我们公司没有什么关于道德的规定，很多已婚妇女都会成为最忠实的客户，但是现实生活和工作还是要分开的。
我也不好意思问她怎么又想结婚又要寻开心，毕竟我的职业在某种程度上也不光彩，对外都宣称是乙女游戏公司的技术人员。
她倒不甚在意。
“看来我不用破费就可以与倪先生见面了。”
后来也就出去了很多次。亲吻了很多次。搞了很多次。我爱你了很多次。
于是她就死了一次。
我真的了解她吗？一个人可以被另外一个人了解吗？我们仅仅是相处到了可以结婚的程度，并没有熟到了解自杀的程度。
她出现在我面前，有着缺点却没有阴暗面，我应该意识到，这是一个大问题。生活打磨我们所有人，而她却表面光滑，仿佛出生就契合这个油滑又充斥着棱角的世界。
直到后来无数次刻意的相遇和谋划的相处，才意识到现实中的我是多么的单纯。自诩擅长情感的经营，可如果对方压根不在乎情感，只想要结果，我也没辙。
终于找到她一个弱点，她不相信好事。
结婚都是凑合，爱情就是把欲望寄于客体，亲情是父权的衍生品。仿佛贬低这些正常人珍视的东西就可以让她高贵。一开始我尝试迎合她这种畸形的价值观，让她觉得我是世界上和她一样唯二的清醒者，结果老被嫌弃应声虫，没问出什么就被甩了。
Honest is the best policy.
我就开始直接和她怼了，反正她真的自杀了也不会死。
这是游戏不是吗，没有人会死。只要重来，她就能继续对你傻笑。口吐白沫的刘九九和长椅上看到我笑的刘九九循环播放，我穿行在这座城市所有她出现过的地方，明白一个轮回后我们又会在此亲吻。
我像一个作弊的玩家照着攻略去见她，各种不同的选择和态度，只是每一次故事的结尾都是她冰冷而在微笑的尸体。
每一次重来我都想问她。我是否让你对这个讨厌的世界有停顿一秒的留恋？每当我看到崭新的你，安然无恙的你，在公园里翘着二郎腿笑着看我的你，你在上一个世界里的给我留下的千疮百孔又被打了止痛剂。
我只是想确认，这种感情是否有一刻是双向的？
最优解存在吗？
是我们的相遇注定了死亡的终局么？
为什么费尽心思，也没有什么好结局？
一局结束后，这种问题经常盘旋在我的脑海。可结论都是等下一个世界再慢慢反省。
我输入了门的密码，换上了客人用的拖鞋。应该在卧室吧，我在那扇门前迟疑了一下，确认自己真的想看吗。那副躯壳就算被打开也找不回逝去的灵魂，在一次次的重来中，最初的刘九九在我记忆里已经很模糊。
三二一，正当我要推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刘九九看到了私闯民宅的我。
“早。”
“早？”
“我要换衣服了，你能到客厅等一下么？”
我注意到她眼角飞驰的眼线和狂放不羁的刘海。
“好的，我去给你准备早餐。”
翻遍了她的冰箱，居然只有鸡蛋。我随便煮了一个白煮蛋，看看刘九九到底吃不吃。
她果然没有动，我剥好了她会吃吗？
她开始讲话，哇，原来在这个世界她留了一手，居然存了药把自己记忆恢复了，这还真是意外。
那她应该能够告诉我一些答案了吧。
为什么？
为什么会死去？
是你本来就会死还是我不应该出现?
光照在她的脸上，“因为我恨我的生活。”
原来答案是她不讨厌我，她只是讨厌她的生活。我一遍遍尝试挽回的，原来是她厌恶的东西。真是自我感动，让她陪我演了这么多遍爱情悲剧，结果实质是黑色幽默。
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关于爱情我头头是道，可是关于生活鬼才知道。
“那我很遗憾我们有这糟糕的结局。”她的微笑带着几分安慰性质。
“不，其实有结局就很好了。”
现实不是故事，会有后续和结局。很多人离开就是最后一面，很多邂逅除了烂尾就没有后续。
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刘九九了。
也许我不应该再打开这个程序去尝试别的可能性。
好像没有理由再待在她家了，她送我到门口。
“出去之后记得给我打折哦。”
她关上了门，这是最后一面。
为了让她玩的更放心，“我在现实等你。” 隔着门我希望她能听见。
但是我还是想见她。
我时不时会去看那个世界里她的生活。
她辞职，旅行，干着各种三十岁的人不该干的事，最后倦了回到这座城市，为抵制上瘾性药物生产各处奔走最后死去。
就像营销号里的人一样，可是我又知道那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当然也有很多我无法忍受的细节，例如前期她因为不需要背负道德谴责，做了很多糟糕的伦理实验。毁灭是瞬间的，不能长久作为人生目标，我想这是为什么她后期开始选择正确而艰难的道路的原因。
她是一个理想的人，只不过不适合现实。但是在现实中又不够不负责任，只好折磨自己。
逃避也许不负责任，但是对一个死人又有什么好苛求。
也许只有在她死掉之后，刘九九才成为了完整的自己。
Love can’t fix her. Just let her be.
至于我，没有她的现实依然是一个漫长的游戏。
这座城市每一个地方都离我们的回忆太近，可我离刘九九太远，好几个时空那么远。
站在街女人的幻视，过马路耳边的幻听，刘九九无处不在。
然而没有下一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END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