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告别是漫长的游戏》风浸晚

4、第四章 天降猛男

　　“我不会那么做。”

　　“啥？”倪煦被绷带缠绕的头突然抬起来，阻碍我给他打结。

　　“如果是你被围住，我最多帮你打个110。”

　　“那你就当我们是陌生人吧，我是正义的大朋友，看到陌生人也会拔刀相助。”

　　“你不知道有多危险，万一那个人有枪怎么办？”

　　“这里是中国。”倪煦长得半毛钱都不像吴京。

　　“那有刀怎么办，往你脸上划一刀你就毁容了，然后我就又找了一个，你能落下什么好？”

　　他假装思考了一下，“我的良心会很好？”

　　今天他来接我下班的时候公司楼下又聚集了很多人，几张举着的黑白照片，拍的都是药物滥用者精神焕发的时候。我们公司的主营业务就是一种特殊的安眠药，它的特别之处就是可以让人带着清醒的记忆入梦并且醒过来也记得。一开始是为了虚拟现实产业设计的，但后来人们渐渐开始分不清清醒和梦的区别，就产生了一些恶性事件。

　　本来从侧门走没事的，结果没想到还是被看到了，倒也没有拳打脚踢，只是拉拉扯扯。其实家属们也知道这么做除了泄愤根本没用，可是他们就想找点事情做做。就像我也觉得委屈，为什么会做这种工作？如果我有点骨气，应该联合所有家属倒打公司一耙。

　　算了，这样我的公积金没了，虽然不买房。

　　于是早就把这种困扰当作工作的一部分，工作又是操蛋的生活的一部分。

　　结果倪煦杀了过来，真是天降猛男。

　　那一瞬间真的非常失真，是只有老套小说里才有的情节。首先他怎么正好出现又正好赶过来？

　　他像摩西开海一样分开人群，试图掰开抓着我的大妈，大妈却压根没看见他，他想要和大妈说点什么的时候，却不料背后另一个大妈用相框给他脑袋来了一下。

　　下一秒猛男就晕倒了。

　　家属们吓得跑回了正门继续活动，只剩我在侧门口慌乱地打120。

　　他头在流血，我不知道需要几分钟会流一地，这里的瓷砖以后估计都会染上褐色。街灯都已经亮起，夏夜的晚风吹拂，一切都看起来不像是会死人的样子。

　　可是他一时半会肯定醒不来了。他的脸此时如此陌生，闭上了双眼他就不是倪煦了，眼里没了那种浇不灭的劲。

　　那一瞬间我确实想到他死掉的可能性。我会记住他的，以后我带着老公孩子去给他献花，问问他，你觉得值得吗，为了一个相亲对象死掉了。

　　倪煦受伤毕竟是因为我的缘故，更是因为公司的药，公司大发慈悲，让我正常时间下班一周。此时我正在给倪煦切火龙果，他百无聊赖的等着出院前最后的检查。

　　“如果是我碰到什么，你真的不会救我么？”

　　“不会。万一我死了，你又会再找一个。”

　　“原来你只是害怕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他突然很开心。“你知道么，真的很巧，我车开过你们侧门那条路的时候正好瞥了一眼人群，一下子就看到你。”

　　“你知道更巧的是什么吗？”

　　他顶着那个难看的绷带看向我。

　　“你活到了现在。”

　　他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而且还认识了你。”

　　这是一间病房，但是为什么有烟花绽放在白色的瓷砖上？时间停止，因为我的心按下了快门。
　　人可以认识很多很多人，但是倪煦的口吻，仿佛他在谈论唯一。

　　把倪煦送回家，我坐在车里没立刻走。他阳台的灯亮着，也许他看得见我。

　　世界上能为对方冒生命危险的爱人又有几个呢？天天想要杀掉对方的倒挺多。

　　以这种极端的爱来衡量关系，还不如遵循学历、收入、家庭、外貌、身材、工作……不好意思，一下子列的太多了。

　　我在心中比较每一个遇见的男人，每次比完都骂自己市侩。

　　我抬头，看见阳台上的人影，有红色的火光，忽明忽灭。

　　好像我也没那么了解他。

　　说不定倪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必把他想成一个单纯的人？在他眼里，可能我也只是一个合适的对象而已。

　　他现在惺惺作态的模样，也许就是为了让我死心塌地。

　　对的就是这样！然后在结婚后通过各种方式杀鸡取卵。

　　交易的本质会更安心，我不再那么惶恐了。谁还不会杀鸡啊？

　　利益比真心有迹可循。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我和倪煦去了一个草莓主题的游乐园，所有的一切都是草莓元素。我们在草莓里游泳，倪煦游泳游着游着突然被抓住了，原来是恐怖分子火龙果混了进来，然后他就不见了。结果不知道怎么我又到了医院，有一个护士和我说：“倪先生因为玩跳楼机急性肾衰竭，小姐您的肾源正好与这位先生匹配，请问您愿意在这张纸上写上您的微信密码么？”

　　接下来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我真的把肾给他了。

　　然后我就惊醒了，去厕所检查肾功能。尿居然全是红的，因为倪煦没吃我给他剥的火龙果，全我一个人吃了。

　　等我得糖尿病死了，他肯定会再找一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