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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霸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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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位小公主活脱脱是个小霸王，如今长到十四岁，最是顽皮淘气，便是把北海翻过来，也没有人敢来管她。”
北海里，胖鱼压低了声音，向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鱼介绍起小贝。
听到前辈这般说，鱼群中传来了质疑的声音，一只头长青鳞的小鱼道：“我不信，我爷爷几年前见过公主殿下，他说公主脾气性格好得很，一点架子都没有。”
话应刚落，鱼群便感到头顶蓦然一亮，一道金光如流星划破长空，迅疾如电，又有银光紧随其后，两者相互竞逐，神光璀璨，卷起海波阵阵。
那一瞬间，周围水波的流向都发生了变化，海底被这两道神光照得亮如白昼。
鱼群不知道它们刚刚与胖鱼口中的“小霸王”擦肩而过，在周围茫然地查探了一番，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哈哈哈哈，鹿鹿你又输了！”赤金鳞角龙在海水中自在游曳，朝着身后的白龙鹿道。
白龙鹿叹了口气，蹲伏在珊瑚丛中，重重地喘着气：“唉，看来是我老了，不中用了，追不上你了。”
盛若霞锦的灵光中，威仪棣棣的小金龙化作美貌少女，白衣金冠，天姿朗绝，贵气逼人如上古神祇。
小贝自后方偷袭，抱住白龙鹿的脖颈：“如果并不老，却以老鹿自居，是思想的堕落！”
白龙鹿掀了掀眼皮，把头扭过去：“你能不能换句台词？这句话，不光我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你爷爷、你祖父只怕也听腻了。”
小贝不以为然：“真理重复一万遍，依然是真理。”
“哈～也不知爷爷他们现在在干嘛，和他联络一下吧。”
可就当小贝要联系魏无羡的时候，对方却抢先找上了她。
“嘟嘟嘟……”的声音从小贝怀里发出，她掏出一只淡粉色的小海螺，靠在耳边，海螺里传来魏无羡的声音：
“小贝小贝，有好玩的事情了，过不过来？”
“过来过来！我刚刚正想找你玩呢！”
“那你快点！”
小贝痛快答应：“好，这就来！”
她放下海螺，转头揪了揪白龙鹿的须子：“走，去姑苏！”
白龙鹿叹了口气：“你在北海黑天白日地瞎闹还不够，又要流窜到姑苏作案？”育儿小鹿简直要为小主人操碎了心。
“走啦走啦，少说废话。”
小贝又化作一道金光，劈波斩浪，白龙鹿又叹了一声，只得跟上。
“龙神大人孤孤单单了几千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又生得像夫人那般美貌可爱，他自然是如获至宝，将小龙女宝宝宠得无法无天……哎呦，到底是谁？”
同一个地方，胖鱼继续和小鱼们八卦那一家子的事情。冷不防的，它再度和小贝擦身而过，被那两道炫目的灵光晃晕了眼睛，原地骂骂咧咧起来。
小贝一路追风逐浪，直奔姑苏。到了云深不知处后，她又风风火火地闯入静室，开门见山地问道：“爷爷，我杀过来啦！有什么好玩的事情等着我呢？”
“是这样的——今年夏天，无锡惠山明明雨水丰沛，境内张塘河的水位却接连下降，严重影响了当地百姓的生活。驻守当地的修士多次探访，却没有发现半分邪气，水位依旧在不停下降，他们一筹莫展。”魏无羡对小贝急行军式的风格习以为常，向她耐心介绍起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无锡靠近苏州，因此当地修士便下了拜帖，向姑苏蓝氏求助。
小贝道：“肯定是因为张塘河和其他河流相连，有什么水妖邪祟以其他河流为据点，到处流窜，所以在张塘河中发现不了邪气。”
魏无羡点头：“英雄所见略同，按照思追他们的说法，张塘河极有可能与太湖相连。而太湖河港纵横，河口众多，实在不好查找。”
魏无羡和蓝忘机已经是半隐退的状态，许久不过问族中之事，此次插手这件事，无非是家里有一条活龙，没有谁比龙更适合处理这件事。
小贝拍了拍胸口，露出矜傲的神色：“这事包我身上！管他是什么邪祟，我都揪出来把它给打死！”
魏无羡闻言，却板起了脸：“小孩子家的，讲话不要那么凶残！”
蓝忘机则道：“邪祟作乱，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
魏无羡接着道：“除了张塘河水位下降，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纵使有邪祟，也未必是穷凶极恶的，你不要开口闭口都是‘打死’。”
小贝闻言，撇了撇嘴，只得收敛起几分霸王脾气：“知道啦！我们先去无锡，看看这个张塘河到底有什么古怪。”
“走吧。”
张塘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周围几个镇的村民都以此为生，大夏天的水位下降了六七尺，对他们的影响不可谓不小。然而周围却半死邪气也无，若不是今年夏天雨水丰沛，真让人怀疑只是寻常干旱所致。
小贝围着河流认认真真看了一圈，又思量了片刻，然后，便没有任何征兆地，纵身跃入河中，不见踪影。
“小贝！”魏无羡和蓝忘机始料不及，齐齐惊呼。
白龙鹿却打了个呵欠，朝他们挥了挥蹄子：“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喝点茶，吃几块点心，用不了多久，小霸王就会提着那邪祟的头来找我们了，这出戏叫什么来着——小霸王温茶斩邪祟！”
对于“小霸王”这个称号，北海的众多水族是耳熟能详，白龙鹿自然也知道。
魏无羡急道：“小贝还那么小，万一碰到什么厉害邪祟，岂不是——”
“不要婆婆妈妈！小霸王为什么一言不发就跳下去了？肯定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虽然我暂时还没看出来……但她毕竟是一条龙，是水中之神，可以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她这么做一定是有她道理滴。”
白龙鹿虽然解释了一番，但对于魏无羡而言，说了等于没说。
“不行，她一个小孩子，实在太危险了。”
白龙鹿打了个呵欠，继续道：“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就算遇到了厉害角色，难道小霸王身上没几件护身法宝？安啦安啦，听说无锡脆饼挺好吃，我们去吃一点……唉，和小霸王比了一个上午的游泳，我都累死了。”育儿小鹿表示心力交瘁。
“可是——”
“不要可是啦，她直接这么跳下去，就是怕你们絮絮叨叨的，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着，等着小霸王凯旋而归吧！”
小贝在水中的状态是和常人不同的——她能够自由呼吸，她的视野明亮开阔，就算是在万丈深海，黑暗中一切也无所遁形；她的听觉敏锐至极，鱼儿拨开水波的声音，蟹类爬动时的摩擦声……统统清清楚楚；她周身的每一寸皮肤、每一片金鳞都能感觉到温度、波动的力量；她的速度很快，像划破天际的流星。
然而，不知怎的，她现在却像一个失去意识的溺水者，在河水中载沉载浮，像一片随波逐流的枯叶，白衣黑发朝着四处如海藻般招摇。
也不这样在水底飘飘悠悠地荡了多久，也不知她到底飘到了哪里，河水变得越来越凉，四周也越来越黑暗，泥沙淤积，到处胡乱生长的水草。
然而，就在这一片混沌之中，她却看到了两颗砰砰跳动的心脏，以及沿着心脏向外生长而出的静脉血管。她心中微微一动，装作毫无意识地朝着那两颗心的方向飘去。
“哎呦，大哥，你看那是个什么？”
“好像是个溺水的人，过去看看。”
太湖之底，两个身影拨开水草，一摆一摆地朝着小贝的方向游去。他们之中，一个胖得出奇，上半身是人，长着大头小眼厚嘴唇，唇边还飘着两根须，下身是一条大黑鱼尾；另一个则瘦得离谱，鸠形鹄面，虽勉强有个人形，下半身依旧拖着一条长长的分叉尾巴。
“哇，她长得好漂亮啊！看样子，是淹死了呢！”鲶鱼精率先发出了一声惊叹。
钩蛇精“桀桀”怪笑道：“虽然死了，但看起来死得时间还不长，又细皮嫩肉的，应该还算新鲜，够我大吃一顿了。”
鲶鱼精反驳道：“我看她这么漂亮，不如带回去给我当老婆！”
钩蛇精反唇相讥：“你要个死老婆干什么？”
“没关系，有那个、那个珠子，肯定能把她救活的，然后她就能当我老婆了！”说到“珠子”的时候，鲶鱼精特地压低了声音。
“滚你妈的，看你那个熊样，还想讨老婆？连河西那条瘦得只剩骨头的老鱼妖都看不上你！我不准你用珠子救她！”
“我不管，我就要一个老婆！我这么辛苦修炼是为什么，不就是要修成个人形，然后上岸讨老婆吗？”
“滚你妈的，你要不要脸，你什么时候辛苦修炼了？还不是靠的那颗珠子？”
正当鲶鱼精和钩蛇精争执不休时，小贝却忽然睁开了眼睛：“你们说的这颗珠子，是不是随侯珠？”
这一鱼一蛇见对方忽然开口，都吓了一跳，一大一小两张嘴异口同声道：“原来你没死？”
可下一刻，他们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对方能在水底屏息装死、自由呼吸、能像人在岸上一样照常说话……这两妖虽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也是靠走了狗屎运在几个月内修炼出一半的人身，但毕竟在太湖弱肉强食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判断强弱的能力还是有的。
不管怎么样，他们面前这个“人”，要么是修为深厚的人间修士，要么就是道行高深的妖族同类……你看她那副漂亮皮囊，如果是妖，没个千八百年，还真修炼不出来！
想到这儿，鲶鱼精和钩蛇精低头看了看自己幻化出的皮囊，又不约而同地摸了摸尾巴，都觉得十分自卑。
小贝双手抱胸，笑盈盈地看着这一鱼一蛇：“我看你们不仅修为底下，又一脸呆相，只怕没见过什么世面，就算见到了随侯珠，也不认得。我问你们，你们是不是靠一颗珠子迅速修炼成这个样子，张塘河水位下降是不是和这颗珠子有关？”
对方的语气淡淡的，鲶鱼精和钩蛇精却感到四周的水都停止了流动，水温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下降，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席卷而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钩蛇精被冻得牙齿打颤，却还是鼓起勇气，哆哆嗦嗦道：“你他妈以为——”
话还没说完，小贝朝钩蛇扫了一眼，眼中有金芒掠过，那金芒隐约如龙形，璀璨如金，稍纵即逝。
虽只一闪而过，可钩蛇精甫一触及那道金芒，便觉得浑身的骨头几乎在瞬间被抽离。他浑身发软，不受控制地向下栽去，陷在河底的烂泥坑里，挣扎了半天也爬不出来。
鲶鱼精一看这架势，吓得瑟瑟发抖，连连叩首道：“女大王饶命，女大王饶命。”看着架势，他大概是把小贝当做哪条河的大妖了。
小贝蓦然听到这个称呼，觉得很是新鲜，兴头上来，便索性扮一次“大王”。她摆出个异常冷傲阴鸷的神情：“那你们知道，我是哪里的大王吗？”
“小的不知，小的不知……”
“我乃北海小霸王是也！”
昔年黄河水神——河伯见北海也只能“望洋兴叹”，鲶鱼精和钩蛇精这两只自幼生活在太湖的“乡巴佬”听到对方是北海来的“女大王”，唬得魂飞魄散，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