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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一话:逝去的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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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偷溜出学校的事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而且我们也已经知道了徐枭行的行踪,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下了。水清澄知道这件事后也松了一口气,甄珍对于徐枭行的心态也由畏惧转化为同情甚至是被深深地打动。
每到了半夜看球仍是我们坚持不懈的聚会活动,当然这不免会导致一群男生在上课时犯困。开始大家都只选择所谓副课时间睡觉;但逐渐就没人能坚持下去,政史地三门文科的课时也成了我们睡觉时间了;最后演变为除班导的英语课,“天安门”的数学课其余课时皆用来睡觉(临近学期末,体育、信息课已被取消其改成的自修课自然也是睡觉时间)。而这样集体上课犯困必定会导致众人成绩严重下滑。
“哈哈……进球了,阿根廷队进球了!”我瞪着电视屏幕兴奋地大叫。
“山岭,我在跟陈圆圆发短信呢。”戚家社说。
“现在还发短信?!看球,阿根廷队!”蒙亦泽说。
“她问我:‘如果有个女生追你,你会怎样?’”戚家社说。
“你怎么回答她的?”山岭急忙靠到戚家社身旁说。
“我说:‘要看的。’”戚家社说,“她现在问我:‘怎么样才能打动你?’”
“你怎么回她?”山岭将脸贴近了戚家社的手机问。
“不…需…要…特…别…漂…亮…但…也…不…要…太…那…个…。最…重…要…是…真…的…喜…欢…我…不…是…跟…我…玩…游…戏…。你…呢?”戚家社嘴里边轻声地说着,手指则不停地按着手机上的按键。
“又进了!2∶0!阿根廷必胜!”我欢呼道。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追男生还是我追你?”戚家社念着刚收到的短信,然后又轻声说,“你…追…男…生。”
“啊?你应该说她追你才对!”山岭急忙说。
“可是我已经发出去了,看她怎么回吧。”戚家社说。
但是戚家社和山岭苦等了很长时间都没再收到陈圆圆的短信。足球场上比分已被改写成了5∶0,阿根廷残酷地屠戮着已是最后一次以塞黑的名义参加国际大赛的对手。塞黑在面临国家分裂之际仍不能做出一些可振奋其国民的事。
“戚家社,给你看圆圆小学时给我的一封信,一封我来杭城后时刻都带在身边的信。”山岭说着从他的背包里取出一封陈旧的信,信封已不再雪白,而是略泛着令人怀旧的黄。戚家社接过了信说:“看别人的信好像不太好啊。”
“我同意给你看的!”山岭说。
戚家社拆开信封抽出一张布满了金色落叶图案的信纸,轻轻地念着:
“致哥哥:
今天真开心,原来我喜欢的那个小朋友是叫戚家社(他的名字好难写)!……今天早上,老师带我们上校车去参加乐器合奏大赛。戚家社坐在我边上。我真开心,偷偷地看了他校卡上的名字。他是吹西羊(洋)笛的,但是在车上他和另一个小朋友把笛子当武器玩起来。另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小朋友把笛子丢过来,丢到我的手上。我痛的哭起来。老师走过来,那个小朋友马上缩在位子里。戚家社对我道歉了,虽然不是他丢到我,但是他道歉了。我喜欢的小朋友是一个好小孩,我真是开心呀!
我们后来在合奏大赛上得了一等奖,这也很让我开心!再见哥哥,我下星期天再写信给你。
圆圆”
“你是她从小学开始就暗恋的人,初中她没有同你在一个学校,但是现在她又见到你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山岭说,“当她在中学开学后对我说:‘哥哥,我永远都见不到他了。’那时我决定,我要帮圆圆找到你!”
戚家社放下了手中的信纸从地板上站起来放声大笑着走回了大房间。伴随着他的笑声,在德国的赛场上阿根廷队将比分锁定在了6∶0。赢了,真的赢了!比赛结束后几乎所有的人都回去睡觉了,只剩下我和杨扬继续准备熬夜收看接下来荷兰对科特迪瓦的比赛。
“石源诚,你不去睡觉么?”杨扬说。
“我陪你看比赛,免得你一个人孤独。”我说。
“有你在就肯定不是一个人了。”杨扬说。
赛场上荷兰队在并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在上半场以2∶0领先,15分钟后下半场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杨扬看了看手表后说:“时间到了,形势也很有利。石源诚,你的手机在吗?我那天丢在寝室的。”
“嗯。”我答应道。
“可以借我一会儿吗?一会儿就还给你了。”杨扬说,“我约她这个时间等我电话的,有必要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一下。”
我便将手机递给了杨扬。杨扬拨通了罗兰的电话,一阵寂静后杨扬脸上露出了不易被人察觉的微笑,然后说:“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应该说这么早就把你叫醒。不过我觉得越是这样黑而静的环境越是可以让我们思考得清晰。”
杨扬将电视的声音关掉,然后说:“你真的认为没什么好说了吗?”
从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声音:“嗯……什么也不用说了,我对不起你。你应该找比我好的多的人,我并不值得你这样去付出。”
杨扬迫不及待地说:“我原谅你!”
“你这一次原谅我,那下一次,再下一次,你会每次都原谅我吗?即使你每次都能原谅我,你认为我会愿意就一直让你原谅下去?”
“呵呵呵……真是错了,大错特错啊!”杨扬的情绪在瞬间失去了控制如怒吼一般说,“我曾经如此珍惜的人竟说出这样的话,即使我能原谅你,你自己也没资格原谅自己!……算我看错你了!”杨扬并没挂断电话而是将手机高高举到半空然后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啪”的一声黑色的“绝色倾城”刹时间就四分五裂。在手机被砸碎的同时科特迪瓦终于进球了,比分变成了1∶2,而科特迪瓦队仍在不懈地狂攻中。
杨扬茫然地看了看幽黑的学习厅,然后颓废地走出了寝室不知去向。我依旧呆呆地坐在地板上却并没有注意到电视上比赛的情况,而是定定地看着零碎地静躺在地板上的手机。我禁不住流下了眼泪,这是我进这学校后第三次掉眼泪,前两次都是因为甄珍,而这次竟只是为这么一部手机,我是怎么了?我不知道。
荷兰最终以2∶1的比分赢得了比赛的胜利,但是并不光彩。矛盾被暂时掩盖下去,却并没有真正解决,它们还要爆发的!一旦这所有的矛盾一齐爆发出来所引发的波澜是绝不会小的。此时杨扬回到了寝室,我一见他就问道:“去哪儿了?”
“天台。”杨扬说。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说。
杨扬指着满身的包说:“再不回来,我就没脸见父老乡亲了。”
这是我们高一在校的最后一晚,第二天的考试结束后我们便卷铺盖回家了。我拖着沉重的包袱与戚家社等人一同从寝室下来,才走到校门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校门口挤满了私家车,卢允泽见到了他爸的雷克萨斯,脸上的神态立刻由疲惫不堪转变为悠闲自在。他艰难地拥抱了与他一同出来的男生,然后直奔雷克萨斯而去。接着蒙亦泽也由本田护送回程。在我身边的人陆陆续续地由父母驾车载回了家。
“啊……只有我这一个孤家寡人受苦受累了!”我说着扛着包袱向车站走去,但不多时已经体力不济了。毒辣辣的太阳狠狠地炙烤着大地,我悲呼道:“这可恶的全球气温生高,热死我了!”
白色的制服被汗水浇得透了明,身上一块块因受力而鼓起的肌肉明白地凸显出来。这时一位少妇一手拉着小孩另一手撑着一把阳伞从我身边走过。那少妇鄙夷地瞧了我一眼后说:“小翡,记住,你一定要好好学习,要不然长大了就像他一样,年纪轻轻就当搬运工,大热天在烈日下工作。而且现在形势可不怎么好,民工工资都不一定能拿到手哦!”
我无力地把包泻到了地上激起一阵尘土,呛得我咳嗽不断。少妇则拉着小孩疾步离我而去,仿佛我是什么千年灾星一般。我抬起头眯眼看着太阳,光线照得我眼里直冒金星。一辆簇新的丰田车在我跟前停下了,接着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我见状气愤地说道:“凭什么瞧不起民工啊?!民工就不是人了吗?!”
水清澄捂着嘴笑个不停,终于镇定下来后说:“你什么时候成民工了啊?”
“呵呵……天太热了,头脑也有点不好使。”我挠着头皮说。一股汗从我的发间渗出并顺着脸颊直流到下颌。
“一个人?”水清澄说,“上车吧,顺路送你回去。”
“我家可一点都不顺路的。”我说。
“没关系,顶多让司机绕道。上车吧,外边太热了。”水清澄说着打开车门,司机也下了车并把我的包放进了后备行李箱里。
我便坐上了并不顺风的车。车内的空调打得凉极了,我的汗很快蒸发起来。我动了动鼻子然后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因为流了很多汗……”
水清澄露出一个好久不见的甜甜的微笑后说:“没事的……终于放暑假了啊,哪天天气凉快一点儿,一起出去玩啊。”
“一起?哪些人一起啊?”我说。
水清澄用手指了指我然后又复指自己说:“就我们两个。”
“是没什么问题啦,但是允泽估计会吃醋的。”我说。
水清澄又轻轻地笑着说:“才不会呢。”
私家车的速度就是与公交车不同,我很快就到了家,向水清澄道谢后扛着包大步向自己家走去。到家后我随意地将包一扔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浴室打开花洒,任由冷水在我头上倾泻。冲完淋浴后我裹着浴巾进书房玩起了电脑。此时书房的门被打开了,老爸出现在我面前说:“一到家东西也不整理,就知道玩。我怎么生了个这么没前途的儿子?!我是哪辈子欠了债了?”
“呵!你还好意思说我?!知道吗?我的那些同学个个有专车接送,只有我,大热天扛着包,还要自己回来!”我说。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只要你成功地和水小姐交往,我的前途也就光明了。总之,你必须给我努力!”老爸指着我的脸说。
我没什么话可说的了,只能哀叹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在家好好地休息了一晚后,我于第二天傍晚来到了诺基亚手机维修连锁店。柜台前一位大叔正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世界杯足彩。我走上前去轻声说:“这位大叔,请问手机严重地损坏了还能修吗?”
大叔放下了手中的《足球彩经》说:“哦,那要看损坏到什么程度。”
我从背包里取出手机原装盒,然后打开盒盖从中取出七零八落的手机部件说:“已经成这样了。”
大叔细细地检视了一番后说:“这……你还是买个新的比较值。”
“那能不能修?”我问。
“修?买新的比较值啊。”大叔说。
“我是问,还能不能修?”我不耐烦地说。
大叔也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说:“我知道啊,我的回答是:买新的比较值!”
我将破碎的手机零件放回到盒子里,然后拿着盒子走出了手机维修处说:“再见!”
我回到家,将手机盒随手放在电脑桌上匆匆洗完澡后就回房睡觉了。这一夜我被噩梦纠缠得筋疲力尽。在梦里,手机幻化成了人形,百般地在我面前伸冤。那凄厉的声音想来就让人心寒。
几天后,我回到了学校,这是我以高一学生的身份在校的最后一天。我领到了令我心里发毛的成绩单,随后想:无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嘛。据我阿爷说:我爸从小学到初中一年级几乎天天旷课,后来初二奋发了一年居然考上了重点高中(当时初中两年制)。高中也是像我们这样的寄宿制,但是我爸进高中不到一个月同寝室的一男生居然上吊自杀了,从此我爸再也没去过学校。所以说我的学历可是超越先辈的。杨扬也是倍感失落,因为荷兰在此前的一场肉搏战中输给了葡萄牙止步于16强;蒙亦泽的成绩也糟糕得很,据说一个暑假都会被逼着去恶补,前景惨淡;戚家社完全没关心成绩,而是与卢允泽计划着暑假去炒股票,两人还提出了口号:“这个世界上,重要的东西只有三样,第一兄弟!第二钞票!第三女人!”山岭的成绩仍很稳定,全班倒数第一,而且此次我班总体情况非常不佳,这倒数第一的含金量也是十足的。
大家在得知成绩的那一刻已经清楚了我们班的命运——拆!甄珍已经在晋洁洁面前表现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了。晋洁洁也是如此,口中还哀怨地说:“如果高二我们不能在一个班该怎么办?”
“怎么就没人对我说这样的话呢?”我说。
“你?谁让你去学文的啊?!可恶……甄珍,反正我们班要被拆的了,不如我们也学文吧!”晋洁洁说。
甄珍露出了伤感、哀怨、愤怒……种种心境交织在一起而形成的表情。晋洁洁无奈地撅了撅嘴,然后冲着我说:“混蛋!”
我目送着晋洁洁从我身边走过,与此同时背后便传来她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什么?杨扬也去参加盛诗的生日派队?”
我站在电视机前,阿根廷与德国的比赛局面一直僵持不下。我不由地又想起仿佛还是昨天发生的高一的这些事。耳边还回响着晋洁洁那歇斯底里的叫唤。拆了,我们班就这样被拆了……
我带着寂寞和无奈看完了以阿根廷的失利而告终的比赛,也带着同样的寂寞和无奈接受了拆班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