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季节》中山狼

35、第三十二话：来自法国的朋友

　　“好多外国人，怎么搞的？”卢允泽边朝四周张望边说。
　　“校门口的横幅上不是写了么，本周有法国高中生访问我校，可恶……连女的竟也这么高！”我说。
　　“哇噻，瞧那个金发碧眼的，相当漂亮！”蒙亦泽欣喜地说。
　　当然，这只是在我周围的一个局部，就广阔的范围而言讨论必然不只是这一些。周一晨会的集合本就是乱糟糟的，今天则更不必说有多热闹了。好不容易集合完毕升国旗仪式接踵而至，无奈我校国旗队的同学们不具备天安门城楼前专业升旗手的质素，踩出的正步杂乱无章，作为护旗手之一的安琪儿脸红得像一只九千年的蟠桃，中国的国威就是这样展示给法国友人的。
　　当五星红旗升至旗杆最顶端后便是唱国歌的仪式，中国虽是极重礼仪的国家，我们这代人却不能很好地发扬此传统，平日里在音乐奏响后是鲜有人会跟着唱的。但今时不同往日，无论如何也应让法国朋友留个好印像回去，为了这最低目标大家应该会齐声高唱吧。我的心里是这样想的，便也这样做了。谁料我竟成了为数不多的几处声源之一，只我一半的声音就可盖过四周一大片了，但既已起了头也不好中途就沉默下去，我只得庄严地唱完了整首国歌。看着周围班级的同学脸上怪异的表情我极不以为然，尽管嘲笑去吧，一群自作聪明的人！我心想。
　　之后，为表我校对法国朋友的尊重国旗队又将法国的三色旗升上了另一根从未用过的旗杆。在激昂的《马赛曲》伴奏下法国师生群情激奋地演唱完了国歌，接着便是一片热烈的掌声。在这掌声中尚校长昂首阔步走到主席台上的麦克风前开始作报告：“老师们，同学们，来自法国的友人们，大家早上好。我很高兴作为一校之长在这儿接待来自法国的朋友。中法一向是保持着友好邦交关系的，过不了多久法国总统希拉克就将访华……”
　　待全校学生都快昏睡过去之时校长讲话终于结束，而紧接着学生处主任“天安门”又说道：“接下来有请来自法国的学生领队妮瑞小姐，她在法国是研究汉学的，汉语说得是相当溜！法国师生来我校交流的这一周内她将为我们高一的每一个班上一堂交流课。大家掌声欢迎！”说着便又是一片热烈的掌声，而伴着这掌声来自法国的妮瑞便登台亮相了。权且不论她的汉语说得有多溜，只论她以这样轻的年岁而且是以法国人的身份有勇气在几千中国人面前用汉语发言，我觉得就应该佩服她。
　　晨会结束后来访的法国学生中就有两位在我班上课，他们分别是查理（Charles）和让·白兰士（Jean·Blache），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些法国学生多有一些中文功底。因为在当天上午的历史课上历史老师黄匈全特意将已学过的法国大革命的章节细细地复习了一遍并在一通鸿篇大论后问道：“你们还有什么问题不明白吗？”
　　此时两位法国学生竟异口同声地说：“没问题。”
　　这着实令在座的所有中国师生大吃一惊，黄匈全摸着他光亮的脑门说：“是不是我刚才那句话发音跟法语雷同？看来我还是很有学法语的天赋的嘛。”
　　下课后通过一番询问才知道原来法国的学生从小学开始就有中文兴趣班，而升入初中后则有固定的中文课。这是据甄珍所说，因为我一则完全不懂法语，二则对自己英语毫无信心，所以这些涉及到与法国学生交流的事宜一概交由甄珍、戚家社、卢允泽等混充英语尖子处理，然后再由他们将细节转述给大众。交流中大家了解到查理来自马赛，怪不得身上永远带着埃德蒙·唐泰斯（注：大仲马《基督山伯爵》中主人公，马赛人。）般因作为马赛人而自豪的神气；而让·白兰士则是地道的斯特拉斯堡人，与查理相反，他身上更多的是体现出一股忧郁的气质，也许是他的祖辈曾一度沦为了德意志人的附庸而传承下来这一特性吧。
　　在来此地之前所有法国学生都认为中国是一个神秘的国度，就如同印度之于我们，但当他们踏上这片土地之后便觉得中国人与法国人也是有许多相同之处的，可能法国人更浪漫些，却并不似他们想像中的样子，至少查理和白兰士都是这样认为的。课余时间趁着老师不在场查理向我们展示了他手机里女朋友的照片，并将照片放大。我细细地看了一番，只见：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刹时我头脑中便出现了一个人物，并不是林黛玉，而是我那春梦中的云烟女子。只记得虽不见那女子“娴静时娇花照水，行动处却也似弱柳扶风。”当时在场的众人中有极多的男生是因这照片而羡慕不已，也有极多的女生是嫉妒不堪。男女之差别由此可见一斑。
　　法国人还是很喜欢谈论足球的，虽已不像1998－－2000年时那般狂热，但骨子里仍透着对足球的强烈热爱。谈到即将举行的德国世界杯查理和白兰士却都同是抱着悲观心理，并不指望法国能有多出彩的表演。我却在心里犯起了酸，想起98年时年轻气盛的齐达内带领法国队一路过关斩将举起了代表足球界最高荣誉的大力神杯。而2000年夏天的某个夜晚我在深夜偷偷溜出房间来到客厅，因害怕将父母吵醒并不敢打开电视机只就着一盏昏暗的壁灯的光看着当天的报纸。但是早已被翻阅过几遍的报纸实在不能打起我的精神，上面对于凌晨2∶00将进行的欧洲杯决赛做了各种预测。我却丝毫不将这些无谓的猜测放在脑中，岂不知足球是圆的，足球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想即使是诸葛亮在世也看不透其中玄机的，因为他根本不懂足球。根据球形法则就可以推断出为什么人类什么事都做得出，因为人的脑袋是圆的（近似）；而更宏观地说地球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因为地球也是圆的（近似）。但事实是在地球上有些事是一成不变的，没有什么可能不可能，看来球形法则也有其局限性。
　　但是这有缺陷的球形法则并不能起到让我的大脑清醒的作用，不多时我便深深地陷进了沙发内。当我被人吵醒时已身处在一个极度热闹的酒吧内，热闹的原因是酒吧内的一大屏幕上正直播着一场法国对意大利的足球赛。周围的各色人都因为这场比赛而疯狂着，包括非常之多的白种人。我猜想其大部分应该是法国和意大利人吧，除此之外也包括了一大帮黄皮肤的人，其中有我老爸以及堂妹石源净。
　　足球场上的事真可谓瞬息万变，本来势均力敌甚至是法国更占优势的比赛却因为齐达内这位法国心脏级人物的一次火箭头槌而发生了转折，十人应战的法国最终输掉了比赛。
　　“耶，扑出来了，点球，点球被扑出来了！托尔多立功了，他没有给法国人任何机会。伟大的意大利守门员托尔多，他继承了意大利的光荣传统。曾加，佐夫这一刻灵魂附体，托尔多一个人，他代表了意大利足球的悠久历史和传统，在这一时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石源净大叫道。
　　老爸听罢连忙捂住了她的嘴说：“没大没小，没看到这儿成群的法国人吗？想找抽啊？！”
　　“你都说他们是法国人来着，又听不懂我们说话的。”石源净说。
　　“可是刚才他们说话我都能听懂啊！”老爸说。
　　“那是因为他们用中文交流嘛。”石源净说。
　　“我们现在就是在用中文交流，傻帽！”老爸说着拍了石源净的脑瓜。
　　殊不知我们这一角落的小吵早已引起了大闹，整座酒吧就像炸开了锅，高卢人同亚平宁半岛上的忧郁情种们展开了一场激烈无比的舌仗。
　　“法国人，鱼腩！意大利万岁！”有人喊道。
　　“法国队才是世界冠军，你们出阴招，算什么？！”一名法国青年气愤得根根头发都要竖起来。
　　“我**你的蛋，输不起的种，瞧你们的怂样！”意大利阵中又有人回道。
　　“白兰士，少跟他们废话，揍他娘的！”一名法国愤青业已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摆出一副欲干架的气势。
　　“查理，冷静些，用不着同这些人计较，让他们沉浸在虚幻的快乐中吧。总有一天他们会从天上摔到地下，他们飘得越高只会摔得越惨！”白兰士说。
　　“一群杂种，打了再说！”话音刚落两群人已经交汇在一处，在二战中受到战争无情摧残的两国人民又卷入了另一种战争内。酒吧内的任何物品在这群已疯狂的人眼中都是武器，酒瓶、托盘及折凳这些自不必说，连酒杯中的冰块也不放过。受伤的人越来越多，海瑟尔惨案又将上演吗？我看得正热血沸腾时却感觉身体腾地飞了起来，是老爸一把将我拎起，连同石源净一手一个猛地向酒吧门外冲。
　　“有人想跑，杀呀！”
　　老爸便顿时成了法国人及意大利人的共同敌人，成了一只替罪羊。凭老爸有多大能耐也逃不脱这一大群人的围追堵截，我们很快便被围在了垓心。血水和汗水同时从老爸额头上流下，石源净则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拿下这三个人的重重有赏！”查理大喊一声，四下里的人便以百米速度向我们三人冲将过来。
　　“你小子怎么在这儿睡觉？还开着灯，不懂得节约用电吗？！”老爸一把将我推醒并狠狠地教训我。
　　“我怕两点钟醒不过来，想坐在这儿等着比赛开始。”我说。
　　“傻瓜，跟我打个招呼我自然会通知你看比赛的嘛。”老爸打开电视机并调到中央五套说，“瞧，比赛正要开始。”
　　我便兴奋地从沙发上蹦起，睡意早就烟消云散了。
　　“小子，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赌哪个队会赢这场比赛。如果你赢了我给你一百块钱让你买冰淇淋去，但是如果我赢了你这个月的零花钱充公。怎么样？”老爸斜眼看着我说。
　　我犹豫了一番后心想：大不了暑假一个月没得吃冰淇淋，而且我可以讨好老妈，这样一来我等于不会吃亏就痛快地答应了。
　　“我赌法国会赢！”我兴奋地说，“因为有齐大哥！”
　　“哈哈，齐秃又怎的？我们有伟大的意大利守门员托尔多，意大利必胜替巴西报98世界杯之仇吧。”老爸手舞足蹈地说。
　　赛事的进程也颇不如我意，意大利早早地就进了球,接着便开始了他们最擅长的防守反击战，法国人则急得脚下生油，完全不能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比赛无情地进入了下半场的补时阶段，老爸神清气爽地从沙发上站起伸了个懒腰说：“结束了，我先去拿块冰西瓜吃，哈！”
　　我则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待老爸从厨房走出来刚咬下第一口西瓜维尔托德将比分扳平了，比赛被拖入了加时。
　　“怎么踢的？！加时赛这么久了还不进一个球，我先去拿块冰西瓜吃。”老爸说着又走进了厨房，而当他拿着西瓜再次从厨房出来时特雷泽盖打进了一粒金球，比赛被立即终止，法国2∶1战胜了意大利加冕欧洲冠军，这一刻他们成了全欧洲乃至全世界的主宰。
　　我得意地伸出手说：“把钱拿来。”
　　老爸则气冲冲地将手中未吃完的西瓜狠狠地摔进了身旁的废纸篓并用可以杀死人的眼神瞪着我说：“小孩子怎么可以拿这么多钱呢！”接着从口袋中掏出十块钱扔在茶几上便径自回到房中去了，只留我一人看法国的加冕仪式。
　　“小子，发什么呆？支持法国，法兰西必胜，France is my life！”卢允泽大声说，“02年已是历史，It is former，06年属于法国！”
　　两位法国小伙子从少数几个中英文词汇中听出了其中的意思都开怀大笑并向卢允泽竖着大拇指。
　　下午放学后我们领着两位法国朋友参观校园，两人手中都拿着数码相机东拍西拍不亦乐乎，不时也相互拍张照片。
　　“What a pity！”白兰士突然说。
　　“What？can I help you？”戚家社说。
　　“Maybe，can you lent your school uniform to me？”白兰士说。
　　“Yes，absolutely！”戚家社说着便脱下他的校服递给了白兰士。
　　“I want to take some photographs with these clothes。”白兰士说。
　　“阿诚，也把你的制服借查理穿吧。”戚家社说。
　　我便也将自己的制服借给了查理。两个人都连连说：“Thankyou！”他们两个生活在没有校服的国度里的人似乎对这制服很感兴趣，而我们则正好相反。两个人拍了许多张照片后才心满意足地将制服还给了我们。
　　“嗯！好香，不愧是法国香水！”我拿着衣服说。
　　戚家社听后也细细地闻了一番说：“比阿迪达斯运动香水强多了！不过……好像中间还掺着一股咖喱的味道。”
　　“可能法国人喜欢吃咖喱吧。”蒙亦泽说。
　　“是法国人的体味。”不远处妮瑞用中文向我们解释说，而她身边则跟了一群人，甄珍、水清澄、白一可等也都在其中。大家听后都笑出了声，校园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作者有话说

　　回忆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