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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话:方向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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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才六点整!你闹铃怎么开这么早?!我还想睡觉呢!”戚家社说话的同时定是伴随着一系列动作的,双层铺的摇晃便可证明。
“你没必要喊那么大声吧?本来除你之外很多人还可以安睡的,现在除山岭外应该都已经醒了。”我说。
“喂!石源诚,我醒了哩,你拿我当什么看啦?”山岭反驳说。
“动物!”戚家社说着带着笑声下了床。
我躺着发了会儿呆,感觉自己睡意再度袭来之时便猛地坐起身,匆匆穿上衣裤并来到了小房间。我悄悄地走到麦俊床铺前对着他大喊:“麦俊……”
“啊……”麦俊一阵惊慌,一丝汗水也顺着额角流下,待知道是我恶作剧后又气呼呼地说,“干什么啦?!”
“问你一个问题。”我说。
“有话快说,说完我还要睡觉的!”麦俊不耐烦地说。
“你知道金庸吧?”我问。
“废话!写书的,你当我文盲是不是?你太过分了,我告诉你。”麦俊说。
“那你应该看过至少是听说过他写的书吧?”我继续问。
“废话!正所谓‘一生百爱我尤好,半世悲人无复春。’金庸的十四部经典作品就凝聚在这两句诗中。”麦俊一本正经地说。
我惊愕无比默然走出小房间,心中则是一阵纳闷,我梦见的东西麦俊怎会知道?虽然麦俊也出现在我的梦中。解释这个疑问的最好方法就是问梦中亲口说出这句话的岳旻宁……
“岳旻宁,你知道一句诗吗?”我站在教室前的阳台上享受着晨风带来的快感。
“你总得先说是什么诗吧。”岳旻宁说。
“‘一生百爱我尤好,半世悲人无复春。’”我说,“知道什么意思吗?”
“没听过,谁写的?”岳旻宁说。
这使我更加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麦俊是哪里听来的这诗。“呃……我昨晚梦到的。”我说。
“也就是说是你的原创喽。诗是很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心境的,例如柳永的‘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而你梦见的诗句便说明你还没有彻底搞清楚方向。方向,明白吗?”岳旻宁说。
“方向?我的方向感倒还真不是很强。”我说。
“我指的是努力的方向。你认为现在,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例如爱情之类的东西。”岳旻宁说。
“嗯……自由!”我说。
“自由?”岳旻宁不解地问。
“生命诚可贵,
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
二者皆可抛。”我说。
“可是,现在的前提是你是有自由的,你应该想那些实际一些的东西。”岳旻宁说。
“你认为我很自由?那么你也一定认为自己也很自由吧?”我说。
“自由是一门太过深奥的学问,高中生根本不懂何为自由。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太多了,例如伦理道德方面的。你以为有哪个人可以拥有绝对自由?我是不清楚将来会不会有这一天。现在我们要解决的只是浅显得多的方向问题,你应该好好考虑一番。”岳旻宁说。
“我越来越不明白你说的话了。”我说。
“那好,我说得更直白一些,你认为现在在你周围发生着的事,已经在你周围发生过的事和将要在你周围发生的事中哪些会对你的一生造成很大的影响,例如学业之类的。”岳旻宁说。
“嗯,我了解你的意思了。这么说来,首先,就像你所说,学业是关系到我前途的,老师和家长成天在我耳边说的;其次,受我妹妹的启发,我现在正在写一本日记体的小说《寂寞的季节》,不知道完成之后会不会给我带来什么心灵方面的启示;然后,那一方面……可能会有些影响吧,毕竟失败总会影响到一个人的心态。”我说。
“很好,现在你列举出了三个方面。你有必要做出决定,你认为哪一方面会对你造成最大限度的影响呢?”岳旻宁说。
“这……要视什么方面而定的吧。”我说。
“说的在理,那你就再分析一番,这些个事情对你会造成什么方面的影响呢?”岳旻宁说。
“你认为呢?”我反问道。
“我?现在是要解决你的疑惑,搞不清方向的是你。其实这很容易判断的嘛,先想想会有哪些影响,例如物质方面的。”岳旻宁说。
“你认为物质方面的很重要吗?”我问。
“现在是你作判断不是我。”岳旻宁说,“各人的看法不可能完全相同,感性和理性,我不知道你是偏向其中的哪一者。”
“呵呵……真是棘手的问题啊。”我说。
“好好想,想清楚了就向着你认定最重要的东西努力。婆婆妈妈的,可不是男人的行为。”岳旻宁说着走回了自己的教室。
在几次三番地思考过后,我仍不能完全解决这问题便无奈将矛盾转嫁给了别人。
“甄珍,你觉得现在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我问。
“嗯……这个嘛,生命。”甄珍略假思索后说。
“‘生命诚可贵’……”卢允泽刚欲朗诵诗歌甄珍便打断他说:“‘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谁不知道裴多菲的《自由与爱情》啊?可是如果你连生命都没有又何来自由呢?”
“好!”卢允泽颇为尴尬地说,“当我没说。”
“早读课是让你们聊天的吗?还不读课文!”唐律走到我身旁说。
甄珍吐了吐舌头后便转了过去,卢允泽也倒捧着语文课本装腔作势。但是教室内仍有大面积的不和谐声音,唐律有如镇压农民起义一般虽用武力暂时解决问题但过后不久便又会有人造反。唐律叹着气走到讲台前,拿起笔在黑板上写道:一年D班四大乱党南窗赵鼐龙,尾座杨扬,中央戚家社,北窗胡许革!为师希望你们休再犯上作乱,速速接受招安以图正果。此时隔壁C班教室传来一阵笑声,唐律丢下手中的笔苦叫道:“此处宋江尚未处置彼处方腊又冒出来!”说罢便匆匆赶去隔壁班了。
戚家社见状便大摇大摆地走至黑板前擦去了自己的大名接着其余三人也纷纷仿效。待唐律再度归来看见黑板上已被人动了手脚愈加气愤,拍案道:“一群逆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尔等不思为朝廷效力反倒聚众谋反,实乃大逆不道之人!”
“老师,我们的口号是‘替天行道’!”蒙亦泽大声说。
“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子为非作歹,还有脸说。”唐律说。
“我们劫的是贪官污吏,济的是黎民百姓,为非作歹的恰恰是你们这批狗官!岂不知官逼民反这个道理?若君是明君,官是清官,何来造反之人?”卢允泽说。
“休得无礼,当今万岁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英才,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处处为天下百姓着想。尔等口出狂言,待我奏明皇上将你等问斩之时还有何话说!”唐律说罢一脸正气冲上天花板。
“洒家先割了你这狗官的鸟头,看你如何奏明那狗皇帝?!洒家告诉你,在梁山上公明哥哥就是皇帝!”山岭大喝。
“嗯,不错,看来同学们都有按我所说看过《水浒传》了。大家对《水浒》故事有了大致的了解才能更好地理解我们将要上到的《水浒》选段《林教头风雪山神庙》。”唐律得意地说,“但是有一人我还并不十分放心,戚家社,你定没按我所说仔细阅读《水浒传》吧?”
“‘你这只千人骑万人压乱人入的贱母狗!’”戚家社大声说。
“你……你居然侮辱师长,还有做学生的德行吗?!而且把我的性别也搞错!”唐律红着脸说。
“No,no,no!这句话出自《水浒传》第五十一回:插翅虎枷打白秀英。”戚家社说。
“本末倒置!尽注意这些细枝末节,你有纵观全局吗?随便考你,你知道为什么宋江的梁山要灭亡?”唐律说。
“啧,啧,啧!这种问题居然问得出!?当然是因为宋江萎喽!”戚家社说。
“你高中毕业后千万别说我曾是你的语文老师,一千张脸也不够丢!太不像话了!有哪位同学有更好的答案?”唐律说。
“老师,我知道!”
我循着声音回过头,见杨扬将手举得老高,唐律便让他回答。
“因为宋江没老婆,不是,是因为他把老婆杀了,后面就没老婆了。别说老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杨扬说。
“这同梁山的兴亡有什么关系?简直驴唇不对马嘴!”唐律跺着脚说。
“老师有所不知,或曰:‘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必定有一个超漂亮的女人!’”杨扬略显出得意的神情说。
教室内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但紧接着而来的便是部分男生轻蔑的表情。从这一张张面孔中便可看出哪些人背后是同杨扬一般有一个“超漂亮”的女人,哪些人则不然。
唐律绷着脸紧锁着眉说:“继续捣乱吧,有你们好果子吃!就不懂得做个顺民?”
我悄无声息地从座位上站起,唐律见状便问道:“石源诚,你有什么话说?”
“老师,关于刚才那个问题我觉得是宋江没搞清楚方向吧。”我说。
“嗯,沾上点儿边了,继续说。”唐律兴奋地说。
“宋江如果想当官的,那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上梁山,这是他第一次搞错方向;他既然已经上了梁山就不应该再接受招安,这是他第二次搞错方向。接连的方向错误不仅把自己给整死还害惨了一群兄弟,所以只能怪宋江方向感太差。”我说着心里却在想自己也并不比宋江强,甚至连宋江也不如。
“不愧是我文学社的社员,也有些接近答案了,很好。”唐律说。
“切,好像我就不是文学社社员了。”戚家社戳着我的后背说。
“正如岳旻宁所说的,方向确实很重要。”我转身对戚家社说。
“你小子昏头啦?说什么呢?”戚家社说。
“我说白了没用,要用你的心去体会。”我说。
“播送一则通知,播送一则通知。今天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所有高一同学进行消防演习,请同学们在演习未开展之前互相讨论一番关于火灾脱身的知识,以备到时可更好地配合活动。通知再播送一遍……”广播所发出的洪亮声音着实将众人吓了一跳。唐律则懊恼地将广播关掉了口中还愤愤地说:“也不挑下课时间,居然早读课播通知,英语早读也就算了,一点儿都不配合老师的教学工作,什么邪门学校?”
但是教室内的局势俨然已经失控,只要是个男生脸上便满是兴奋的神情。戚家社也顾不得课堂了大喊道:“鸟!”
“安静!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这挨千刀的学校!”唐律用近乎于喊的语气说。
“你管这些做什么?有钞票拿不就可以了。”蒙亦泽说。
“鸟!谁要钞票?要现大洋!”唐律似乎也融入到了我们这个集体中,学着《茶馆》中大兵的口吻说。
“老师,什么年月了?让他们哪儿找现洋去?”蒙亦泽说。
“只要你们不吵,我虽然拿不到现洋也至少不会被扣工资。”唐律说。
“鸟!揍他个小舅子!”杨扬大喊。
此时下课的铃声响起,唐律扫了我们一眼后顺手拿起两本他带过来的书口中大喝一声:“鸟!”便出教室而去。
下午的防火演习则多少令大家失望,众人本以为会是一项多么惊险刺激的游戏,谁料所谓防火演习居然连火苗都寻不见,更不必说什么逃生术。广播里不停地催促同学们回到各自寝室,待众人皆照做后火警警报就响起了。
“着火啦……快逃命!”麦俊大喊着冲出寝室。
大家也紧随其后,楼道上此时却已拥挤不堪,令人很难迈动一步。但不久所有人便戳穿了学校的阴谋,这只是一个虚假警报,之后便再没有人横冲直撞,一个个都慢吞吞秩序井然地走到了预定集合地。当然没人在规定时间之前到达,这使校领导大为光火,但也不好随便发泄怒气,毕竟造成此局面的根本原因是他们自己政策上的失误。总之,这是一次极不成功的防火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