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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话:才子的第一册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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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理她的遗物时,我们意外地发现了一本薄薄的白色封面小册子《七擒孟获》。她居然一直没有丢弃这本书。
我随手翻开白皮书,看着这书中的内容,思绪又回到了那段阳光灿烂的日子。
初春的某个星期五,学校放学的铃声已经响过了。除去值日的同学,大家都拎着书包走出校门。我和戚家社、蒙亦泽、卢允泽三人一同走在这一片人流中。
“我觉得想干大事业必须从现在做起。”卢允泽说。
“现在?做些什么?”我说。
“赚钱呗!其实我早就有这想法,只是不知道有什么事是可以轻松赚到钱的。”戚家社说。
“去麦当劳打工。”蒙亦泽说。
“你不用上课啊!其实我已有计划了。自《野草》上登了我们的文章,在班里我们自然已经是名人,以此类推学校知道我们名声的人也不会在少数。我们大可以利用这声援推销我们自己写的书,这叫品牌效益。”卢允泽说。
“写书?这个我可不在行,而且你上哪儿找出版商去?”戚家社说。
“当然是自印自售的小册子。写长篇大论的岂不累死!”卢允泽说。
“即使这样,印刷这些事也麻烦得很!”我说。
“这些你们不必担心,我会搞定。等赚了钱兄弟有福同享!”卢允泽很有自信地说。
这一日,我们四人都满怀着大赚一笔的希望各自踏上归程。
卢允泽的工作效率是比较高的,只一个周末,他便完成他的著作并通知了我们三人。而第三个星期回校时,他已是拎了一大包准备发行的书进到寝室。
“累死我也!”卢允泽刚把包放地上就说。
“哇,你拎这么大一包什么东西啊?”山岭迎上去说。
“秘密!”卢允泽卖着关子说。
“等你很久了,才来。”我听到声音就从大房间走了出来,戚家社、蒙亦泽也尾随在后。
“喂,这么重一包书拎上六楼,你试试!”卢允泽说。
戚家社一见地上的包,便冲过去将其打开。“那么多本!这次发财了,售价是多少?”他手中握着几本白色封面的小册子眼冒着金星说。
“每册五元人民币,薄利多销。”卢允泽说。
“全白的封面,这跟白皮书有什么分别?”蒙亦泽说着也拿起一本,“《七擒孟获》?你该不会从《三国演义》中截取了一段吧!”
“这是完全改版的《七擒孟获》。故事肯定新颖,有这样吸引人的故事情节,封面这些小事就不用太在意了。”卢允泽说。
“那给我本看看吧。”山岭说。
“想看?拿钱来,只消五元钱,一点儿都不贵。”戚家社说。
“喂,我们这么熟还在乎这些?太抠门儿了吧!”山岭说。
“Noway!像这样的宏伟巨著不是轻易就可以欣赏到的。只是五元钱而已,用不着这么小气吧!要不然这样,你是我们第一位顾客,算你便宜一点,四元五角卖你怎么样?”卢允泽说。
“还是太贵了,除非四元整。”山岭说。
“哎,真拿你没办法,四元就四元!”卢允泽从包中随意拿起一本白皮书,然后又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有,你可千万别给其他人看,这样一来坏我们生意,对你也不公平。”
“好啦!”山岭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四枚一元的硬币交给了卢允泽,然后接过白皮书开始翻阅起来。
而等寝室内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四人便开始了推销白皮书的活动,例如买二送一。
“来啊,看一看,瞧一瞧!曾经在校文学月刊上留下不朽诗作的大才子卢允泽最新力作《七擒孟获》正热销中。各位请尽快购买,每本售价只需五元,绝对物超所值。想买赶快,否则就得等第二次印刷了啊!”戚家社声嘶力竭地喊叫着,但似乎收效不大。
“出书?送我们几本还差不多,我们还可以帮你们宣传宣传。”杨扬说。
“怎么都一个德性!这可是惊世美文,花五元钱陶冶情操,你们可是赚大了!”卢允泽说。
“哦,对……的!山岭已经买了一本,超好看对吧?”蒙亦泽说。
“嗯,超好看,你们也买吧。”山岭似乎想寻求一个平衡点。
“你已经买了?那还不早说,也拿来给我们看看不就行了。”胡许革说。
“我才看了一点儿,你们现在想看就要自己买。”山岭说。
“我们不急,你看完再说。”胡许革说。
“看你说的什么,亦泽?!”戚家社说。
“我只是想拿山岭做个广告,再说了,山岭还不一定答应呢。”蒙亦泽说。
我随手翻阅着一本《七擒孟获》,对于这次售书活动大抵是明了了。能售出一本都感觉万幸,恐怕以后还得花大力气处理这堆东西。
“阿诚,你也帮忙促销,钱你可是也有一份的。”戚家社说。
“这种烂书也能售得出去?反正你们赚大了我只拿个零头就可以了,至于赔本都是允泽一个人的事。”我说着继续翻阅手中的《七擒孟获》。
“你想得倒轻松,我可告诉你,我一个月的伙食费已经搭进去了,全赔了,这个月的饭都得指望你们三个!”卢允泽说。
“什么?你怎么没跟我们说过有风险的?!”蒙亦泽说。
“说了,我怕你们会不同意。干大事就是讲究魄力,不在乎小亏,要坚信小亏过后能赚大钱!”卢允泽说。
“救命啊!我一个月才多少生活费?!你这破书我都看了,能赚到钱才怪。这次是血本无归了。对了,你爸不是什么公司大股东么?你多向他要些零花钱不就可以了,还用得着蹭我们的?”我说。
“我爸对我是极苛刻的。你们就看我吃饭的习惯也应该略知一二了,一粒饭都不许剩,我为着这些饭粒挨过多少皮鞭知道吗?一粒饭就是一鞭啊!零花钱?哪那么容易要到啊!”卢允泽说。
“哈哈哈……你的教养就是这样培育出来的,值得标榜!”蒙亦泽说。
“亦泽,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我说。
“没办法,只有在全校范围内促销了。”戚家社说。
我们几个便按着戚家社所说,跑遍整个学校的每个角落,希望能找到愿意买书的人。但是事与愿违,整整一个星期过后,销售业绩也只有那可怜的四元钱。书价已从当初的五元降至五角,但是别说求购者,愿意接受我们推销的人都找不出一个。
最终,我们停止了幻想,转而做起行善者,开始免费将此书分发给大众。一年D班的同学们自然是人手一本,一年I班也因为有水清澄和白一可的存在送出了不下二十册。但善举过后,我们四人则必须银根紧缩地过完一个月了。
某日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修课,由于老师因故缺席,我们少了这监督人便大肆地聊天。
“其实《七擒孟获》还是蛮搞笑的嘛。为什么就没人愿意购买呢?”苏小冉说。
“哎……就别再提这件事了,我是受害者啊!”我说。
“谁让你们财迷心窍,活该。”甄珍笑着说。
“这个学校就找不出一个懂文学的人!清澄除外。我们是这样地为文学献身,只是想换回小小的一点报酬而已!唉,这是文明的衰落。”卢允泽说。
“我才不管什么文明衰落呢!可恶的是连我们也跟着一起衰!”戚家社说。
“嘿嘿嘿,现在后悔都来不及啦!”甄珍说。
“我肚子饿了,怎么还不下课?刚才午饭都没吃饱。”蒙亦泽突然说。
“谁让你不吃饱的。”我说。
“还不是为省钱!”蒙亦泽说。
“哈哈哈!你们真的亏了很多钱?”苏小冉说。
“‘多乎哉?不多矣。’只是我一个月的伙食费而已。”卢允泽说。
“你还说得这么轻巧,真够意思!”我说。
“喂!有福同享,有难当然也是同当的嘛!”卢允泽说。
聊天终于在一阵急促的铃声中结束。我和戚家社、蒙亦泽、卢允泽四人一同来到食堂,各点了较便宜的菜后便开动晚餐。这一次不单是卢允泽,我们三人竟也将盘中的饭消灭得一粒不剩。
饭后,四人便回到寝室。甫一进寝室,我就看到麦俊手中拿着《七擒孟获》步入厕所。
“你还挺有雅兴啊?”我说。
“那当然,大号也是一种享受。”麦俊说罢进入厕所并关上了门。
但是当麦俊走出厕所时,手中的书已不翼而飞了。
“咦,麦俊你的书呢?”我问。
“被我当草纸用了。”麦俊说。
“什么!我的巨著就这样与排泄物同流合污了?!‘四千余岁古国古’啊!你就这样衰败下去吧!我的第一本书,你居然看都不看就当草纸用?!”卢允泽悲痛地说。
“我看了,一边方便一边看的。看完自然就当草纸了,反正寝室里还多的是。不过,不是我说你,你怎么选这么差的纸张?都没有摩擦力,我都擦不干净,所以干脆把整本书都用尽了。”麦俊说。
“世界上没有哪样事物是绝对光滑的!你少在这儿传播污言秽语!”蒙亦泽说。
“我才不管呢!总之就是不好用,你第二次印刷就选那种回收纸吧,比较轻,摩擦系数也大,还厚实,简直可以冒充草纸的。”麦俊说。
“我的书绝版了!”卢允泽大喊一声冲入了大房间,剩下我们三人不住地摇头叹气。想我们当初被称作四大才子,风光无限,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可在我们一齐哀叹着的同时麦俊却又在疯狂后的平静中显出了落寞和无奈。
晚上四个人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夜猫如恶鬼般的嚎叫声难以入眠。戚家社更是不断地扭动他的躯体,致使我们的双层铺发出“吱噶”的怪声。这样闹腾的结果就是全寝室的人都失眠。
“阿嚏,朴”打喷嚏的声音伴随着放屁声惹得大家哄笑不止。
“山岭。是你打的喷嚏吧?”杨扬问。
“嗯,屁也是我放的。”山岭笑着说。
“山岭太牛了,喷嚏和屁一起出来。”姬子明说。
“嘻嘻,双管齐下。”山岭说。
“知道为什么刚才的屁声大家听得这么清晰吗?借用诗句就是‘猫躁校愈静,屁喷室更幽。’”刘波说。
“你说得不完全正确,山岭除了放屁还打了一个喷嚏的。”我说。
“非也,非也!所谓屁喷者,屁与喷嚏也!”刘波说。
“这两句的对仗结构就因你的这一解释而被破坏了。原本躁与喷如果都是动词那么这是完美的对偶句,而一旦喷解释为喷嚏就说不通了。”卢允泽说。
“管他的,那就算喷是动词吧。”刘波说。
“那喷嚏不是又让你给省了?”卢允泽说。
“喷嚏是前奏,我就不引入正文了。你少丑屁!写了本破书也就是让我们当草纸用的!”刘波说。
“可恶……这么说你用了我的书作草纸了?!”卢允泽说。
“那还用说,我还是第一人呢!”刘波得意地说。
“‘始作俑者,绝后!’你记住老毛的这句名言,日后会有好事降临到你头上的!蕾拉·玛利亚、耶酥、安拉、观世音求你们好好惩罚他吧!”卢允泽说。
“吾曰:‘卢允泽之著书似草纸,被吾作草纸用。’卢便咒我绝后!刘波心作。”刘波口中念到。
“呵呵呵!允泽,我有办法了,我们把刘波的言行记录成一本书,就叫《语论》也许能畅销。”我戏说。
“就他的水准,我当草纸还嫌脏了我身体后部稍深处呢!”蒙亦泽清一清嗓子后说,“我们说话应该文明。”
“喵呜……”
窗外又传来了夜猫的嚎叫。
“妈的!吵死了,怎么叫个不停的,还这么凄惨,听得我毛骨悚然啊!”戚家社说着又开始翻滚不停。
“阿社,它们的情况应该和你差不多吧。”蒙亦泽说。
“恩?跟我有什么关系?”戚家社说。
“现在是猫儿的发情期。”蒙亦泽说。
“发情?都还没到春天呢!”戚家社说。
“冬天都快结束了,春天还会远吗?”我说。
“阿社的春天也不远啦。”卢允泽说着吟起了诗,“‘柳暗花明春事深。小栏红芍药,已抽簪。雨余风软碎禽鸣,迟迟日,犹带一分阴。’”
“不知道我们的春天在哪儿?”蒙亦泽感叹到。
“春什么天?这么晚了还在说话,啊?!刚才是谁说的?”此时寝室阿姨突然闯了进来,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阿姨,你听错了,没人说话。是野猫在叫春!”杨扬说。
“你想狡辩是不是?就是你了,六号扣分!”阿姨说。
“啊?我没说话阿姨!真……当……没说!”杨扬痛苦地说。
“不可能没人说话的,赶快承认啊!没人承认就大寝室的每个人都扣一分。”阿姨凶狠地说。
全寝室寂然无声,惟独阿姨因愤怒而发出的喘气声断断续续地传入众人之耳。
“没人承认?那就每人扣一分!一点都不自觉的。”阿姨气愤地说。
“是刘波,是刘波在讲话!”卢允泽突然插嘴道。
“啊?不是啊!不是我啊!”刘波辩解道。
“就是!就是刘波!”寝室里其余的人众口一词。
“刘波扣分!立刻给我闭嘴!”阿姨说罢转身走出寝室,剩下全寝室人哄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