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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话:第二个起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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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老爸及班主任所说,一切的一切都是新的,新的学期,新的同学,新的同桌……不知班主任是出于何目的,总之座位是被重新调整了。甄珍被换到了我前面,我同桌则换成了蒙亦泽,而甄珍的同桌也换成了苏小冉。我后面的一桌则是戚家社、卢允泽。而这样的座位安排预示的不知道是什么。
男生寝室的十二张床铺终于填满。原先空出的三号床被卢允泽占领了,而随着穆叹的退住,麦俊进驻第十二号床。
当晚又是乱糟糟的一夜,不管是已在此待过半年的我们,还是刚到此的卢允泽、麦俊。
次日早晨6∶30,学校广播突然以极高分贝响起来。巨大的噪音将众人从睡梦中振醒。“请各位高一同学,已到学校的通校生和仍躺在床上的住校生,迅速到学校集会大厅,并找到各班班主任,准备体检……”同样的内容,一遍又一遍地播着,也许连猪也不能在这样的情形下安稳地睡着。
这烦躁的情绪似乎已预示着这会是一次多事的体检。果不其然一大早在集会大厅我们便得到了一个令众人始料未及的消息,原班主任因为怀孕期身体不适兼心绪不宁已请假去休养了,这大概也就是当初她给我们疯狂布置家庭作业的原因吧。我们的新班主任叫做钟丽莎,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士。她将长发扎成略卷的马尾,金丝眼镜内一双妩媚的单凤眼不时闪动着,挺拔的翘鼻下是樱红的唇。虽然她身着宽大,后摆加长了的黑色风衣,其妙不可言的身段仍可以大致体现出来。单凭外表而言她确实可说是趋于完美的女性。她笑盈盈地迎接着陆续到来的自己的新学生们。
但集合是一个闹哄哄的过程,而且对于我们班级的同学们还需有认识这新的班导这一件额外使大家闹哄哄的事。集会大厅几乎成了那民工返乡时的候车室。
9∶00的钟声敲响,只见尚校长慢悠悠步入大厅,并一步化作三步地走上演讲台。一段冗长的关于健康身体重要性的讲话结束后,众学生作鸟兽散。
一众人首先选择测试肺活量。我们到达时,队伍已排得较长,排我们前面的是山岭和麦俊。等了很久,终于轮到山岭,他拿起一只罩子插入导气管内,嘴对着里边狂吹气。
“5121,肺活量很大嘛!”护士说。
“哼,我是西藏来的。我的肺活量更大的!”麦俊似乎不服气,便照着山岭的样子狂吹气。顷刻间,他的脸一片赤红,直红到脖子上,一根根的青筋也鼓了起来。
“啊…啊…啊……”麦俊停止吹气并开始大口地喘气。
“嗯,你也不错,4977!”护士面带微笑说。
“啊……不行……我的……肺活量很大的!”麦俊说着又开始对着塑料罩子吃气。仪器上的数字的增加速度却是每秒个位数。
“可以了,同学,你已经很不错了。”护士想要阻止这疯狂的举动。但麦俊一边吃气一边又发出模糊的声音向护士示威。
“扑哧”两根血柱从麦俊的鼻孔喷涌而出,只见他张开了双臂向后顺势倒了下来。
“啊!血……”晋洁洁突然大喊一声躺倒在地上,脸色一片惨白,已看不出血色。
而鲜红的血仍从麦俊的鼻孔内流出来,但晋洁洁是不会看到了。甄珍已将晋洁洁从地上扶起:“快送她去保健室,她晕血的!”
“还有这位西藏同学,他还在流鼻血呢!”护士慌张地说。
眼见着不知所措的女护士我们也不希冀她会给予什么帮助了,只得急急忙忙将晕倒的晋洁洁和麦俊抬往保健室。
麦俊的举动给我留下了深刻的映像,我以为他是一个随意且乐天的人,这从他自开学以来做的所有事似乎都能看出来。就拿这次体检来说,在测身高体重等项时众人都需脱去外套,当我们看到刘波穿的鳄龟内裤时都捧着肚子笑倒在地。
“我当是鳄鱼呢,原来是鳄龟!”戚家社说。
而只有麦俊一脸严肃,我不由得有些佩服他的定力。但当众人散去,我却分明看到落在最后面的他捂着嘴偷笑起来。
可有时候他也会让我眼前一亮,比如每周一次的音乐课,麦俊大约是个讨厌音乐的人,一到上课时间他便趴在桌上睡大觉。但当安老师(他是一个颇具艺术家气息的老师,约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头上永远戴一顶毕加索小帽)提一些希奇古怪的问题时最后回答出来的往往是麦俊。
“你们都是重点中学的学生,你们说学习是为了什么?”安老师问。
“赚钱!”戚家社高喊道。
“娶老婆!”卢允泽说。
“传宗接代。”蒙亦泽回答。
安老师轻摇着头,好长一阵的沉默后突然一字一顿地说:“俗!庸俗!俗不可耐!学习就只是为了这些吗?啊?”
麦俊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原来他并没有睡着,只听他说道:“学习是为了艺术!”
这很使安老师激动,望着眼前这位看似木讷的新学生他的双唇在隐隐颤抖,他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麦俊的这些行为都多少让人忍俊不禁,但是就在那节音乐课后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我看到了麦俊的身影,他的被阴影笼罩着的身躯和一脸落寞无奈的神情。由此我隐约的有些理解了蒙亦泽的话,“在人前的并非都是真我。”
回到体检那天,我们终于将两人抬进了保健室,躺在理疗床上的两人直挺挺的,像极了两具干尸。此时“金丝眼镜”也已闻风赶到。“怎么样了,那位麦俊同学的血止住了吗?”她问道。
“嗯,已经没事了。只是过度兴奋所致的血脉喷胀,年轻人没事的。换作老年人搞不好就中风了!年轻就是好啊!”因留着山羊胡而显得精神十足的医师大叔捋着胡须感叹。
“石源,允泽他怎么样了?没事吧?”水清澄忽然出现在我面前,而且神色慌张。
“我没事啊,一点事都没有。”卢允泽摊开双手说。
“怎么会?我明明听说了你们班新来的一位同学晕倒了,被送到保健室的。”水清澄一脸茫然。
“是另一位新来的,麦俊同学。”甄珍微笑着说,“你好,我是甄珍。水清澄是吗?很高兴认识你。”
“嗯,经常听石源说起你呢!”水清澄脸上也洋溢起了笑容。
“那个,大概只有坏话吧。”甄珍转过头来看着我说。
我并没出声,只以迷离的眼神回望着她。两双眼睛正对在一起,气氛有些不寻常。
一阵呻吟声将众人目光吸引过去。晋洁洁已经苏醒过来。甄珍便结束了这对峙走到她身边:“好些了吗,洁?”
“血,我讨厌血……”晋洁洁有气无力地说。
“血,救命啊!我的血快流干了,快救我啊!”麦俊突然大喊着坐直了身子。
“血已经止住了,不必担心年轻人。以后可须要小心点儿。”医师捋一捋胡须说,微笑时眼角拧在一起的皱纹告诉人们岁月的痕迹,也无怪乎他是这样向往青春。
经过这一小插曲后众人又继续着体检,在所有体检项目中大家最热衷的大概是内科吧,因为内科检查是必须脱去外衣裤的,而男生内科室和女生内科室只有一架之隔。男生是只被允许走到这个巨大的支架前,再敢越雷池者总不至于有什么好下场。巨大的支架上是一块什么校庆纪念牌,签满了同学们天真无邪的话语,“希望功课能减少!”“希望在高中生活中也能迎来一次春游。”“请将我的手机还我,亲爱的X老师。X学生上。”……
“嗯哼。三个人在这里望眼欲穿的,干什么呢?!”身后传来卢允泽的声音。
蒙亦泽很不屑地望了他一眼然后竖起了两根中指,卢允泽见状嘴角一阵颤抖双手张开便向蒙亦泽扑去,两人在支架前一阵纠缠。终于他们的真实目的达到了,也不知是谁的猛力一撞支架轰然倒地,在倒下的支架后站着一个皮肤白皙的女生,她瞪大了惊慌的双眼说不出话来。
“这个女生,我在这学校里没见过的。”卢允泽说。
“简直废话,你才见过几个人?”蒙亦泽说。
“问题是……我也没见过,而且……还很漂亮。”戚家社已露出了一副痴呆的容貌,双眼直瞪着前方一动不动,像极了一棵“黎巴嫩雪松”(注:黎巴嫩雪松在捷克语中可引申为愚蠢的木头旮旯)。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说着俯身去扶支架。
“没关系,一场意外可以让我多交几个朋友再好不过了。我叫白一可,是新转来的。”她说着露出挺可以迷住少男的笑容,且正如她的姓氏,她的肤色真是好白,应该是白里透红吧。
“我叫戚家社,这几个是我的好兄弟,蒙亦泽、石源诚,呃……卢允泽。我们都是一年D班的,同你只是一楼之隔而已,有什么麻烦尽管……”话还没说完就引起了蒙亦泽的不满,他歪着嘴手指着卢允泽说:“这家伙什么时候也成好兄弟了?!他可是……”
“是兄弟,是兄弟,对不对?”戚家社说着握住了卢允泽的手,“与君共勉,与君共勉。”
“喂,你突然间这样,是何居心?”卢允泽欲挣脱,但终因戚家社的臂力更胜数筹而失败。
“呵呵……‘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毗邻。’”白一可拍了拍戚家社的肩膀后又说,“很高兴认识你们几个,我先走啦。”白一可的背影消失在西边的楼道里,戚家社的嘴角隐隐现出一丝微笑,“这就是所谓的春天吗?”
到这时我们才想起在这支架前浪费了太多时间,男生内科室里已排了老长的队。四人一起走进内科室,戚家社一进到室内便把上衣脱下往半空一甩喊出一句:“看我的肌肉吧!”接着就有一大群人开始议论这人是谁。似乎在这儿的每个人都不认识他,其实是认识的也装作不认识了,例如我。
新学期的第一天就这样在体检中结束了,在这一天里众人都有不同的收获,而对于戚家社来说最大的收获自然是认识了白一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