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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小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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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泽荔选的店不远,没多久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你们先跟上去,我放个车就来,”陈泽荔替两个孩子开了车门,“找得到吗?”
余习红着脖子飞快走掉了,林亦倒退着摆手,“放心吧阿姨。”
因为大型联考的缘故,附近的商场都聚集了很多学生,两个人一路坐电梯到五楼,先找了座位。周围都是学生,还有不少是专门来过生日的。
“切,还不让碰,脖子都红成什么样了。”
余习不耐烦地挡开林亦的手,沉默了一会又转过脸来,“你为什么认识......她跟你爸爸一直在合作吗?”
“一般般吧,”林亦拿了姜茶,放到给陈泽荔预留的位置上,“张老板的店有她的股份,音婉姐也见过啊。我爸说,阿姨好像最近几年才往杭州发展,以前在广州多一点。”
余习抱着书包,胳膊还压着包里的火车头,他神情有些木讷。
林亦也不管他,自顾自把调料分好,又给陈泽荔的那份去了香菜。
“之前我爸说有个同事去他们田里,想投资,视察的时候中暑昏倒了,后来我爸为表歉意特意打听了人家的喜好。”
余习知道他说的那人是陈泽荔,沉默地听着,却觉得压着火车头的指尖发凉。
林亦忙完了,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握住,放轻了点语气,“我爸说,陈阿姨体寒,又老在广州,潮气重,所以经常喝老家的一种姜茶,土方子。我就听了那么几句,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这会临时抱佛脚,献殷勤呢。”
余习没说话,在分开的很多年里,陈泽荔是怎么过来的,或许一点也不比他轻松。
没等多久,女人就出现在视野里,风尘仆仆地脱了外套,笑着点菜。
“我听你们班主任说,考完这次就是给自己打一个底气了,你们......”陈泽荔顿了一下,“小余想到哪个城市读大学?”
“北京吧。”余习埋头夹菜,话一出口他又想改,北京会不会离广州太远?陈泽荔平时都在广州的话,他是不是就见不到她了?
他们的重逢来得太晚了,已经是一个孩子眷恋家的尾期。
“哦,”陈泽荔像是想了想,又给林亦推菜,“那小林呢?”
“北京啊,现在又不是什么千里相隔的年代了,”林亦谢过她,没皮没脸地往椅背上靠,“啊,我可不想一天三顿被我妈追着念叨,就算是从北京到广州,坐高铁也用不了多久,想回去就再回去呗。”
“那你们,大学在一块?”
陈泽荔这话一出,饭桌陷入沉默。
她嘴角弯了弯,给自己倒姜茶,话语里有些苍白和酸涩,“那小余还要多托你照顾啊。”
“哎,妈,放心吧!”
余习:“???”
他一胳膊怼过去,尴尬地直咳嗽,脖子上褪下去的红潮又重新泛起。
陈泽荔倒茶的手也在空中尴尬地停顿了几秒,随后憋不住笑起来,眼尾弯出皱纹,“行啊,我可不当恶婆婆。”
余习有些后知后觉地望过去,一时忘了收回目光。
陈泽荔就趁着这机会认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小余,说真的,我没有什么权利来插手你的决定。我只希望,你过得好好的,有什么不开心的跟我说,有什么开心的也跟我说一说。当你想往远处飞了,就尽情去飞,不要担心身后,也不要畏惧天空。不管怎么样,你看看,你周围的人都是永远支持你的。”
“包括我。”
卡座上方的透明玻璃折射出暖色的灯光,在桌上的姜茶杯上微微摇晃。清澈的茶水中不参杂质,里面的光点却翻滚出绚烂的世界。
没等到余习的回答,陈泽荔眨了眨泛酸的眼睛,低头笑笑,“时候也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吧。这两天考试,你们不要因为这些有的没的的事儿分心,专心考试。没有什么比你们的未来更可贵,没有未来,现在说什么都是一腔热血的空想。”
“等你们考完了,我带你们去萧山玩。你们张老板的饭店添了花园,她女儿要订婚了。”
这么说,余习要去,林亦也肯定要去走个亲戚的,这是个完美到无法让人拒绝的邀请。
陈泽荔站了起来,收拾东西,余习突然说:“我今天不回宿舍了。”
“我想回家。”
陈泽荔神色晃了两秒,很快笑起来,“好啊。”
穿梭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里,夜晚的光辉热闹灿烂。余习回到他的房间,晚上只看了一点笔记就困地不行,早早地洗洗漱就睡了。
最后两天考试都很平稳,没有大波大浪,余习依旧考完试慢吞吞在物品摆放处等林亦,然后两个人一块去吃饭,晚饭让陈泽荔请。有一次中午林亦还捎上了他爸,两个大人在一个包间谈生意,另外两个人就在另一个房间看书。
余习还在认真翻书,身后就传来林亦晃椅子的声音。
“余习,我们大学在外面租房子吧,这样还能养猫。”
余习认真地做着题,左耳进右耳出,敷衍地“嗯”了一声。
“哎,我觉得好神奇啊,居然这么顺利就把你拐到了,那我之前都在干嘛呢?”
余习翻了一页:“嗯。”
“阿姨说了,今天考完她就收拾收拾,开车带我们去萧山。你想去哪玩儿?我带你啊?”
“嗯”
余习还没“嗯”完,头就被林亦用校服盖了起来。
光线透过纤维缝隙,织出一片朦胧的光影,余习掉过头就被林亦按进了沙发里,压着嘴唇乱七八糟地吻了一通。
校服里面氧气稀薄,余习按住林亦的肩膀推开他,找到点呼吸的空间。
林亦的呼吸一长一短的:“好硬。”
余习都替他害臊:“别开黄腔,下去。”
“不是,我是说真的,你包里什么东西,硌到我了。”
说着他就翻开包,余习还没来得阻止,林亦已经手脚麻利地摸出了那个火车头,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余习立马夺回来,脸朝沙发缩进去,闷闷出声:“没见过手工玩具啊你。”
气鼓鼓的样子格外搞笑,连耳朵都是红的。
林亦理直气壮:“没啊,谁让我就没有男朋友给我做呢。哎~”
见缩在沙发里的人背对着自己没反应,他又在校服里凑到余习耳边:“这还是你求我的,小余习,那会连说话都要我哄,怎么现在就会怼我一个人了?你连你妈妈都不怼的。”
余习:“......”
不知道这种变化说是成长好,还是长脸皮了好,反正不管余习是变开朗了,还是变懂事了,反正林亦依旧是那个骚玩意。
林亦还要掰手指头跟余习算算他以前多可爱多黏人,余习已经受不了羞耻翻身,用背把林亦顶回沙发,然后骑到他身上,把他双手剪住。
“闭嘴。”听起来冷冷的,实际上脸红扑扑的,说话时候还会慌乱地舔嘴唇。
林亦愣愣地看着校服里满脸红色的人,好半天才结结巴巴憋出来一句:“你......你好主动啊。”
余习:“......”
林亦张开四肢,软趴趴地陷进沙发,挑了挑眉,“来吧,亲吧,我准备好了。”
以前看暗恋的人,会觉得眼尾的两颗小痣笑起来特别漂亮干净,变成男朋友以后,在看就总觉得那两颗小痣欠兮兮的。
林亦好整以暇地等着余习献殷勤,余习突然抓住他脖子上的两心结。
林亦:“???”
余习用力一扯,林亦猛地被弹起,忽然靠近怀里的这团白鸟,双臂张在窄窄的腰侧,下意识没敢抱住,无处安放地悬在半空。
他们接过无数的吻,林亦最喜欢在余习被亲地意乱情迷时候眯眼看他,看到喜欢的人在自己怀里享受,那种征服感和满足感总是刺激地他头皮发麻。
但是现在明明余习才是那只一把就可以掐住的白鸟,林亦却好像被他压制着。余习垂着眼睫,一点也不含糊地在林亦唇侧舔了一下,红红的舌尖说着毫无诱人语气的话。
“你来亲我。”
他们在校服外套里缠绵地接吻。
林亦轻揉着余习后颈,又摸进柔软的头发,感受着他热烈的吐息和索取。
考试只过了两天,雪却越下越大,校园里渐渐变成白茫茫的一片,那些没有人走过的小道就被掩埋,教学楼里的人也越来越少,像一场无边又沉默的告别。
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都渐渐被埋在漫天风飞雪里。
远处的钟声轰然响起,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电话里联系着不同的远方。无论曾经度过的多么精彩,未来幻想的多么遥远,时间依旧以他的节奏流走,一中的校门依旧以他不紧不慢的脚步关闭。
考试结束的那天傍晚,林亦在松树下堆了个雪人,把集队用的旗帜插在雪人身上。
林亦把推雪人冻的通红的手给余习看,又用它们走遍了余习的全身。他说冬天太冷,他找不到温暖的窝捂手,凭着这个借口,从余习的皮肤探索到身体里,直到整个人都暖地火热火热的,才圈着余习睡觉。
考完试的小长假,支桑回他外公家,穿着大棉袄抱着暖手炉,一边啃烧烤一边给余习打视频电话。那时候陈泽荔他们都不在家,只有刚醒没多久的林亦在浴室洗澡。余习在朋友圈翻到了白菱发的烟花视频,里面的夜空下影影绰绰站着白以肖冷漠摇着烟花棒的身影。
余习没看多少手机就被林亦抽过去了,他第一回忽然很认真地跟余习复盘。
“其实你压根不怕,你不怕跟人说话,不怕阿姨忽然来接你,你在心里早就准备好了,就是自己拗不过自己,只等着有个英雄来撬开关壳,给你台阶下呢,是不是啊?”
“现在我就是那个英雄了,还不快谢谢我!”
余习看着自己男朋友那嘚瑟的样子,不知道他是不是事后心情太好找不到地方宣泄,开始趁虚而入地谈心。
但他还虚着呢,就把脑袋埋在被子里,任凭林亦摸着耳廓,聊着没有边缘的未来。
但是林亦大部分说的还真的都大差不离。
他们腻歪到很晚,收拾完衣物和行李箱,天已经黑了。陈泽荔来接他们,林亦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上车。
从一中这儿到萧山,光开车就要四个小时,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林亦拿了毯子给余习盖上。
陈泽荔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余怎么了?发烧了吗?脸怎么这么红?”
余习扯过毯子盖住脸,只留下暗哑的嗫嚅,“没有,雪冻的。”
“小林关下窗?”
“好嘞。”林亦关了窗户。
之后是漫长的旅行。黑夜下的雪花在光束里翻舞,他们生活的城市,与他们无关的城市,都层层叠叠映进了夜色的背景中,烟花在或远或近的地方窜高炸开。
余习靠在车窗上,浑身上下疲惫地要命,昏昏欲睡地看一会陌生的路,看一会暖气充盈的车内。最后在长途旅行中睡着。
不知道浑浑噩噩睡了多久,余习在黑夜中突然醒来。
腰往下还有种肿胀的酸疼,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中是橘光晃动的车座,还有女人散落肩头的发丝。
耳边只有导航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余习翻开手机,上面跳出一圈圈的红点点,全是支桑发来的微信骚扰。
【支桑】:余哥!你果然是前三!联考啊!六大市啊!牛逼!快看班级群,快看班级群,花少都把你夸出天了哈哈哈哈哈哈
【支桑】:[截图.jpg]
【支桑】:我苟在一班啦哈哈哈哈哈哈
余习上下翻了翻,对排名不怎么意外,他习惯了夸奖,以前他总是把这些夸奖理所当然地看做是外人的崇拜或褒扬。
直到现在,他看着班级群里那些红红火火的冲刺标语,看那些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成绩单,看到花由之顶着他儿子的头像说着语重心长的话,忽然也就回忆起了放烟花的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花由之拍着自己肩膀的样子。
高中剩下的时间很短暂了,回头才发现最枯燥的日子,都是那些年少时最不在意这些人,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
余习关掉了手机,却好像已经和世界无限连接在了一起,远处近处的人和生活,都和他有关。
他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是林亦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他没抽开,只是静静地看着车窗外。
再往外,已经不知道到了何处的乡间小道,前后都看不见岔路,路边是高的看不见顶的一排排大树,树影错乱地投在路上。远方有璀璨交错的城市灯火,不远处的田野上面走着高铁,明亮的车窗一节节跑过云霄。
像火车一样。
但是应该开火车的那个人,那个少年,靠在他身上,放松地睡着,脖子上还有他打下的印记,告诉他,这不是梦。
虽然已经不知道身处何方,但是前面和身边都有人,就有了归宿,也不怕走不出阴影。
太久远的事情,就该让它们都远去了,余习不想再花无谓的时间去深陷泥潭。
余习翻出微信发消息。
“音婉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笑)”
音婉姐:“嘿呦!快来吃席啊,我可听你姑姑说了,你要回来!”
余习:“嗯,还有件事拜托你。”
“什么?”
“那个,你能帮我物色只猫吗?林亦要过生日了,我想送他。”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余习手被林亦握地酸了,他身体还不太舒服,于是又疲惫地合上了眼睛。
这一回,满树的雪翻涌在夜空里,无人问津的小道上繁花盛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