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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电话 ...

  •   他们俩没再做进一步的动作,在桌子下面墨迹了好一会,直到前排陆陆续续醒了大半的人,两边的大窗户的窗帘被“哗啦”拉开。

      班里的人醒地比午休铃早,明晃晃的阳光从窗户映进来,干净纯粹。勺子他们要死要活地爬起来,桌子下的两人也心虚地钻了出来,幸好没什么人关注到,离开考还有一会,都在看书。

      余习之前发烧时候揣在书包里的药还没喝完,他翻出来去冲药,抓着一次性纸杯回来,林亦正歪在桌子上摆弄着余习的手机玩,眼窝泛着醉红。

      病号林注意到余习,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你同学?”

      那是一张照片,之前余习在操场上偶然拍的,画面里青春美好的男孩投了个漂亮的三分球,身体拉出紧绷又漂亮的线条,树荫下光影交错斑驳。

      “把药喝了吧,头好像还烫。”余习把杯子递给他,摸了下他的额头,另一只手要去抽手机,却被林亦轻巧地躲开。

      余习的手指在空中微妙地停顿了几秒:“待会用冷水冲个脸清醒清醒,下午别在考场上睡着了,你拿我手机干嘛?”

      林亦一只手把温热的杯子勾过来,漫不经心地喝着:“我只是在吃醋,你怎么光会拍别人,我就这么不值得上你的镜头啊,小余同学。”

      “不认识,拍着玩的,我看他穿校服挺好看的。你想的话,考完试我也给你拍。”

      林亦装模作样地把手机丢还给他:“哎,不用麻烦,你不想我怎么能勉强呢?”

      余习:“......”

      他正要开口,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后面来,背坐着椅子讥笑道:“别啊林大鸟,你晚上不是还要给老班抗旗子数人数呢吗?穿上清雅飘逸的绿色仙女裙,怎么能不让基友们记录一下这么重要的时刻呢?你说是吧,余习?”

      勺子说着就勾住余习的肩,带着他往后做出一个看好戏的动作。

      林亦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一下:“品味清奇,手拿开。”

      “呦呦呦~还不让碰。”勺子阴阳怪气地躲开,哈哈大笑。

      等他笑完离开了,时间也就差不多了,周围人基本都收拾起来,陆陆续续走了。两人跟勺子他们打了个照面,走地比较晚。

      林亦走在余习前面几步,没怎么说话,俩人一直沉默着走出实验楼,余习终于忍不住了,“林亦,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我至于么?”他说着把余习的手拉过去,扣住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余习:“......”

      林大少爷自诩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见喜欢的人当然要精致打扮一番,选最耐看的衣服,最花里胡哨的鞋,最好让他的小心肝一眼就脸红心跳地不行,怎么能随便套件附中那土不拉几的校服呢,那不就掩盖了他优越的身形了吗?

      但是老实说,看到余习手机里存着别人的照片,还亲口夸了人家穿校服有气质,说心里没点波涛,他自个都想问一句,您骗鬼玩呢?

      没办法,保持沉默,林大少只是想证明,自己并没有因为在老婆面前没比过别人而感到丢人。

      林亦不说话,余习自个琢磨了一下,大概也能猜个一知半解,他还有事要告诉林亦,最好不要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说。

      “考完大概五点多,我去你们考场找你,晚上出去吃么?我带你逛逛一中这边。”

      余习正在琢磨怎么说好话,他实在没有多少哄人的经验,哄林亦的更是没有,林亦却突然凑到耳边,笑了,“出去?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邀请我吗?”

      这挪喻的话余习怎么会听不懂?他轻轻躲开,咬着校服的拉链头,耳朵却渐渐发了红,被林亦揣在口袋的手也不自觉动了动。

      他没回答,手机进了个电话,余习翻出来一看,是陌生号码,他下意识给划了,过了没多久又响起来,来回挂了两三遍,两人都走到了教学楼下,周围都是进考场的学生,手机再次响起来。

      林大少爷就这么看着他的小心肝在他眼皮底下反复挂了同一个陌生电话,还是在刚刚藏了别的男人的照片被发现之后......

      他嘴角抽了抽:“谁打的,怎么不接?”

      余习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像林亦性格活脱,人缘那么广,一般来说,只要他不是上了什么非诚勿扰,是不会有陌生人打电话给他的。除了......除了陈泽荔,她让余习中午回去吃饭,但是余习没吭声,现在过了午饭点了,能打电话过来的只能是她。

      至于电话号码,八成也是去问了姑姑家。

      林亦在他旁边,考试还有几分钟进考场,余习不可能这时候接电话,一来时间上不允许,而来林亦生着病,他不能在考前影响他。

      “我一个同学,你先进考场吧,晚上考完试我们班也要点人数,我大概六点多在这等你。”余习说完就要往楼上走。

      林亦拉了一下他的手,余习不在学校里随便牵手,但是林亦会,而且非常喜欢这么干,事实上余习也发现,比起男女生牵手,两个男生抱一块周围也不会有人侧目,他就任由林亦拉着,心里虚虚的,“真的,不骗你。”

      林亦微微一讪:“我也没说不信你。”

      他下意识想把人整个拉进怀里,用惯用的方式问话,但是进考场时间已经到了,广播开始播报提醒,他只好松开这个明显一肚子谎话的小兔崽子,先跟他打个预防针,“上去吧,晚上见。”

      说完,他一边挥挥手一边后退,冬日的阳光在枝头的薄雪上反射,明亮地像莫奈画上缤纷的色块,直到林亦退出视野,整个画面也就不再随风而动。

      手腕没了拉着的力,晃悠悠垂下去,余习盯着自己的手发了两秒的呆。

      楼梯上有人喊了他一声,“余哥,进考场了,你还愣着干嘛?”

      抬头一看,是支桑,正急急忙忙从洗手间往教室赶,顺道趴着栏杆招呼了他一声。余习这才回过神,把手机关机扔进了包里,捏着准考证和文具排队等着金属探测器扫描。

      考场里消毒水味儿还没散,梁符宇进去比他早,坐在位置上无聊地转着笔,余习路过时跟他四目相对,他怪异地别过目光。

      白以肖早就坐着了,看到余习也只是抬了下眼。他看这阵仗,估计梁符宇和白以肖之间的战火已经熄灭了不少,至少不会一见面就杠起来,余习只好夹在这俩人中间,充当了净化薄膜。

      考试准时开始,考场陷入争分夺秒的竞争。

      梁符宇随便填了几个选项,前后翻了翻试卷,他会做的就写点,不会的反正ABCD乱填,作文抄抄阅读理解,不到四十分钟就把卷子做完了,剩下的时间就是转笔。

      那小白脸就坐在他后面,他怎么坐怎么心里不舒坦,不断换了好几个动作,还被监考老师提醒了两遍。好巧不巧,这监考老师就是上午那个死胖子,对他更是盯地十分要紧,弄得他一场考试憋屈地要死。

      直到傍晚,考试结束,他才浑身难受地从考场出来,在洗手间冲了两把脸。

      正要回物品摆放处,远远地就看见那个姓白的被那个死胖子老师叫住,另一个男的在旁边站着,三人就站在物品摆放处说着什么。考场人基本都走光了,他梁大少爷却大腿一刹又折回了洗手间。

      靠,这都什么事儿,他不偷不抢的,不就是谈个恋爱,抄个作业,也没害人报复社会什么的,怎么天天东躲西藏的,连老鼠都不如,老鼠过街还是一群一群的,他连个伴都没有,独自享受厕所的独特风味。

      正当他骂骂咧咧到处找烟的时候,洗手间门被迅速推开,然后飞快锁上。

      哟,这伴儿不就来了吗?

      梁符宇伸头一看,小白脸正鬼鬼祟祟地在摸手机......

      梁符宇:“......”

      余习也就扫了一眼就确定这没人了,他也没想到有个人一脸懵逼在角落里“被迫”偷听了整段剧情。等了不到一会,陈泽荔的电话果然进来了。

      未接电话越多,人是越麻木的。但是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绝对是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的。

      陈泽荔早上说那话的时候,余习就没吭声。她变成了一个是事业上混地风生水起的女强人,习惯了别人的阿谀奉承,也习惯干脆利索的行事作风,习惯自己的话有立竿见影的效果,被发话的人有绝对的执行力。

      但是这些经年累月积累起来的优秀品质,在一个青春期沉默寡言的孩子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记得余习小时候,总是一副对什么都不是很喜欢的样子,实际上内心敏感又温柔,会把作业做地一丝不苟,会为了不让她犯愁而把学业完成到优秀的不像话,他虽然不说,却总是在做。

      她记得那个总是窝在窗口的小男孩还没她肩高,总记得她的小余习内敛,但绝不是寡言少语到冷漠孤僻。至少,告诉他有人等他,他就不忍心让别人的等待落空。

      于是她早早做了一大桌子菜,丈夫工作走不开,她就独自等着,等现在已经比她还要高的少年推开门,把运动鞋随便脱了往饭桌走,拎着清冷的骨架说,妈,我饿死了。

      人总是会幻想人生中重要的事情,她就坐在饭桌前,一直望着那个玄关,一边又一遍地去幻想这样的情景,不是她内心太激动,而是根本就忍不住去看,去在脑海里排练。

      日式的庭院最讲究寂静,这里的水是死的,植物是死的,一切都要安静悠长,尽管嵌入了现代化的建筑,仍然安静地如同深林,陈泽荔只听到一滴一滴的竹滴漏,打在心尖上,让她的心泉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

      等到过了饭点,她才有点茫然地站起来,去问保姆,司机接到人了吗?

      没有。

      她挥挥手,让保姆先去吃饭吧,别一直在这陪着了,然后她就开始有点神情恍惚地找手机,找到手机才发现,她离开她的小余习的时候,他还太小,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住处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身份证,甚至价值观世界观都还没形成,她就把他丢了。

      她一下就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好一会才想起来给前夫的姐姐打电话。

      如果让她选出最后悔的决定,就是那时候太年轻,说了太多不堪的话,撕破了太多脸皮,跟前夫家里关系闹得太僵,以至于她每次低下头去找回人情,去问关于余习的事情,都那么难堪和困难。

      她前夫是人渣,但是她的小余习不是,不应该受一样的罪,她后悔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才明白这个道理。可惜再给现在长成少年的小余习打电话,那头却永远只有流窜着电流的机械女声。

      她一直打,直到对面关机,心里那块勉强弥补的窟窿突然千疮百孔,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淌血液。她甚至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就跌跌撞撞跑下楼,让司机带她,去一中。

      去一中,就看一眼。

      车到校门口已经是傍晚,流云欲坠,霞光遍染,人群的影子被拖长,仿佛置身油画般沉静的光泽里。陈泽荔看到一群家长拎着书包,来把考得哭爹喊娘的学生接回去,她到处张望,等人都走光了,才意识自己根本无法在同样的蓝白校服里分辨出余习的身影,他现在长大了,自己根本不熟悉他的样子。

      她在车里发神地坐了好一会,手指颤颤巍巍地打最后一个电话,这次接通了。

      心里那个仿佛滴着血的竹滴漏突然倒向一边,整个竹筒里的水喷了出来,她差点没忍住喉咙里的那声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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