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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小白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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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短暂的休息一结束,林亦就嚷嚷跟着余习走,“下午考英语,教学楼都封了,我听勺子说,你们的自习室换到实验室了。”
一中的实验室和大多数学校一样,基本处于“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姿态,平时大部分时间都锁着,除了考试时候被腾出来做自习室,基本没啥别的用处。
“嗯,灰色的那栋,在梧桐林后面。实验室一般没什么人,而且背阴,里面温度低,你想都不要想了。”余习听他那话就知道他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如果林亦中午和晚自习都跑来一班自习室,先不说班里那群目光精锐的女生有多少来勾搭,他自己这个性格就能勾搭上一群“萍水之友”了。
余习想到这突然顿了顿,耳后不经泛起一滚热意。他现在越来越奇怪,就像一个圈地自守的野兽,对自己窝里的崽占有欲十足,在越是热闹的世界里,就希望对方越是只拥有自己一个人。
两人进了实验楼,余习上了两极台阶,敏锐捕捉到身后细微的声音,侧身把人往后推,皱眉道,“回你们自己自习室去。”
林亦握住了余习的手腕,稳稳踩着台阶,丝毫没被推动。
实验楼里寂静异常,楼外远处的欢笑声变得遥远而模糊,楼梯口的拐角处昏暗冰冷,头顶是楼梯,脚下是台阶,两侧又窄又空,只有一楼入口处的地上映着一块方形的亮块,光影在微风里微微颤抖。
余习突然意识到,他们回来地太早了。
这个环境让他想起那些影视作品里类似的情节,男子和男子,在颤抖的窗帘里窥探彼此的呼吸,楼梯里是昏暗的,或者教室是反锁的,或者风的颤抖也不完全是风的颤抖,无声画面能延伸出其他包括温度,包括声音的遐想。
余习觉得身体里的某一块在颤抖,但是很快,他又发现似乎是整栋楼在微微变形,那入口处映出的方形的亮块逐渐融割成了两个,弱不禁风地在变形的空间里乱飘,最后像是贴到了他和林亦身上,原来他们身上穿的白校服,在昏暗里明亮过了头。
“你别过来。”余习一开口发现气息已经凌乱了。
林亦握着他的手腕,然后是小臂,他们本身离得就不远,余习往上迈了一步,脚后跟还没落稳,腰就似乎被一阵有形的风挽住,触觉温柔可耐,带过去的力道却不容置喙,余习一下就落入了对方的网里。
两个书包先后滑落到地上,一个压着一个,跌跌撞撞滚下几个台阶,发出的声音沉闷克制。
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面前又是温暖的胸膛。林亦的唇舌莫名跟那两个书包有了微妙的默契,一个滚动一个沉下都落在同样一个点上,余习在晃动的视野里看到书包依次滚下,好像感同身受了那种沉闷和克制。
他们之前的见面太蜻蜓点水了,好像那水缸里的金鱼不经意地摆尾触动的涟漪,微妙的泡泡转瞬即逝,美丽的童话根本满足不了这个年纪身体里那种快要溢出的感觉,他们早过了用手抓泡泡制造快乐的阶段,比起一触即破的感觉,他们开始心照不宣地贪恋抓金鱼时候手里的肉感,贪恋控制和被控制的灰色地带。
鼻尖抵着鼻尖,林亦把纠缠的缱绻吹到余习脸上,控制和抚摸的动作变成了轻飘飘地挠下巴,“还让不让我去了?”
他一说话就带起逗弄的笑意,嗓音里还有浅浅的沙哑,在余习耳边放大又放大,渐渐掩盖远处的欢闹声,变成唯一撩拨着意志的波动。
余习被他亲的发懵,眼睛里还是湿漉漉的,只能下意识后抓着墙缓解呼吸。暖阳直接照在雪人身上,那些融化是潜移默化的,看不见摸不着,可是眼前这个雪人在昏暗里,却好像被一个大太阳烤着,所有融化的湿润可见可触,甚至反应过头,手掌无力地挡开林亦的脸,闭着泛红的眼皮侧过脸,黏糊着气音吐出一个模糊的“滚”。
丝毫没达到脏话的水准,像只不自觉撒娇的猫,半天才缓过来,把脸埋到人的肩膀上,脖子到耳朵却漫上肉眼可见的血色,“下午考物理......”
“嗯。”林亦任由他把全身的力气靠到肩膀上,等着这个雪人还会用这样的语气说出什么。
余习吐字变得又慢又黏糊,仿佛亲完了智商也就掉完了,半句话之间停顿的思考时间出乎意料地长,“你来我教室,会干扰......”
“好啊。”
余习:“......”
“要不你来我们自习室吧,我们不按名单排座位,我周围都是勺子他们,怎么样?”
余习已经很多次从林亦口里听到“勺子”这个人了,最近提到的次数快赶上猫了,既出于好奇,又出于一种莫名的情绪,他故作勉强地“哦”了一声。
片刻后,余习感到脖子上被覆上温热的气息,像是一滴温热的水滴沿着脖子和伶仃的锁骨滑下,极尽温柔极尽珍惜。
余习好像真的听见风带动窗帘的声音,他埋在林亦肩上,只觉得那好像是林亦的心跳,轻盈跳脱的,尽管耳旁人的呼吸沉重又漫长,手往衣服下摆里摸腰。
余习皱眉打了一下,尾音发颤,“别,痒。”
实验楼更远一点的地方传来人群的吆喝,楼梯入口处的那块亮块也剧烈抖动起来,像一面美好易碎的童话镜子,只等着外面的那群人吵吵闹闹踏进来,用影子把它切碎成千片万块。
余习推了把林亦的脑袋,“有人来了。”
林亦满头沾着细碎的雪花,埋在余习肩窝里,好一会吸了下鼻子,“嗯。”
他从余习身上抽离,抓了抓头发上的雪水,把两个书包弹了弹灰拎上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附中的林亦,从今天起,将承担余习同学一切的伙食、住宿以及人生安全。”
他声音里还是带着浓重的沙哑,鼻尖和眼尾蔓延着冷色的红,颜色像干涸的血迹,笑容不像夏天的热烈,是一种寒冷里冻僵的笑,干爽直白到只有“喜欢你”一种意思。
余习接过书包,小声骂了一句,“滚蛋。”
只有林亦还不知死活地凑近那只发红的耳朵,故意拉长语气流里流气地笑道,“宝宝,你腰好软。”
属实是,正经不过三秒,温柔不过两秒,只要容忍就越发放纵地没底线,林亦被余习的书包锤在地上,一边挨打一边笑得肚子疼。
另一边,梁符宇两三个健步飞奔下楼,一路火花带闪电跑了一阵发现身后没人,才停在根柱子上大口喘息缓解心跳。
梁符宇左右环视两圈,这个点是个人都去吃饭了,他身上到处乱摸,最后摸出包烟,随手点了根叼在嘴里抽。
“你哪个学校的?!这里是一中,把烟给我拿出来!!!”
“操。”梁符宇一转头就看见个死胖子中年发福老师上蹿下跳指着他,赶忙撤了烟,他心里正憋着火,上一波没平这一波还没反应过来,说出的话都还带着呛,“你管什么?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反了天了你!”花由之劈手夺下烟盒,这情况他看得多了,上下打量几眼就知道这刺头家里阔绰,家长不是溺爱就是废养,懒得跟中二期刺刺讲道理,直接扯了他校牌,“附中的,还是清北班?”
话一出口自动变调,“清北班”这三个字戳在梁符宇身上就很讽刺。
“我操,我就是清北班的,关你他妈屁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行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虚伪得跟泡屎一样,行了吧,我就是你们心里划分的那种刺刺学生,怎么着了吧,你找班主任去,哦对了,你跟他一块,说不定我妈发红包还能多你一份,去者多得去者多得,快去吧快去吧。”
花由之:“......”
花由之数十年的大同班主任性格在这小子面前突然破防。
梁符宇吐了烟,今天真是尼玛地遭了鬼了,接连不顺,他不过是之前网上打个游戏,泡个妹子而已,天下哪个男的不泡个妹子,结果那姓白的跟个野狗一样撵着他不放,游戏账号被黑就算了,大不了花钱再买一个,结果哪哪都能碰上他,还见着就打。
至于那个坐他后面的小白脸,那种一副清清高高的好学生模样,他是真的一看就犯牙酸。
梁符宇转身就走,谁知校服帽子被猛地扯住,“靠,我都说了不是你们学校的了,你还想干嘛?放手行不行?中老年教师容易得关节炎,别碰瓷我。”
花由之虽然平时对待学生放养且和蔼,但前提那是一帮乖乖学习的强化班学生,在他刚当上教师那几年,学校不是没安排他带过那种鸡飞狗跳的班级,虽然多少年过去了,但是那种提着手电筒满校园灌木追捕“携烟学生”的生活节奏还是刻在了DNA里。
花由之把人拿住,一字一句道,“现在,我给你爸打电话,你站着。”
梁符宇瞬间就没声了。
大约三十分钟后,处分和“家教”被安排地妥妥当当,甚至已经明确到啥时候面谈,花由之拍了拍他肩满意离去。
梁符宇人都傻了。
“靠,你见过这么爱管闲事的老师吗?附中哪个花头不是收点礼意思意思就得了,傻逼吧靠!”
勺子听完梁符宇逼逼赖赖这么久,从怎么泡妞到怎么在考场外挨打详详细细听了一遍,过程中听得简直要睡着了,只有听到最后一段,一桌饭友笑得直不起腰来。
往实验楼走的时候,梁符宇还在骂,“真的,尼玛,我就觉得一中一个比一个傻逼,尤其是那个小白脸,靠,兄弟们下午堵他去。”
“不去。”勺子不耐烦地打开他。
后面一堆人也基本都是“不去”,打哈欠的打哈欠,聊天的聊天,相当敷衍。毕竟,都是清北班的,家庭条件都不错,个个学霸,谁没事天天作业写不完去演街头剧本。
再加上,梁符宇实在是他妈硬塞进来的,他那个成绩跟不上,本来还中等的成绩更是被他放弃了,再加上周围个个都是书呆子,也不打游戏,梁符宇在清北班根本混不到人缘,只有勺子跟林亦两个偶尔带带他,他还不至于彻底孤立。
勺子被念叨不耐烦了,进了楼梯口,甩过去一句,“得了你,想去问林大鸟,诺,就这呢。”
梁符宇余光瞥到楼梯口有人,而且明显听到林亦的声音,二话不说健步飞上,“林哥!我□□在考场被一个小白脸摆了一道,道,道......”
那位“小白脸”,正把他林哥砸在地上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