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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误会 ...

  •   夜色很深了,支桑和白以肖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饿。
      真饿。
      两人沿着马路走了一会,推开了沙县小吃的门,里面的木桌干净,瓷壁敞亮,夜深了只还有一桌上坐着两个中年男子在喝酒。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对话,支桑在一侧坐了下来,白以肖就在对面拉开了凳子,顺手从冰柜里取出牛奶。
      可能看见太多次了,支桑发现白以肖只喝牛奶芒果味的牛奶,而且几乎每天都在喝。
      老板娘抱着菜单走了过来,白以肖拆了吸管插/进去,垂睫扫了一眼,漫不经心道:“香菇牛肉面,中份。”
      支桑也比较尴尬,对着老板娘点了一下头:“青椒炒牛肉面,加份章鱼烧。”
      老板娘围着蓝裙子进去了,这个拐角又陷入安静。
      刚刚在警局可是吵得很。
      何晚一进门就先跟人问好陪笑,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添油加醋抹去重要细节,又极力反驳那些骚扰和伪造证件的事情。
      这人太机灵,手段多,嘴皮子也溜,幸好他是单亲家庭,父亲又是个实打实的农民,没什么背景权势,他本人也不过刚上大一半年,还没混出什么名堂,不然支桑觉得这一局赢的估计还是何晚。
      倒霉白以肖怎么碰上个这么垃圾的人?
      支桑拖过一个小碟子,漫不经心开始倒酱油。
      其实白以肖也还算聪明,什么证据都留存的好好的,要不是……
      要不是那个徐思思哭着崩溃地求白以肖不要说出去,要不是这事牵涉到白菱的名声……
      好吧,支桑大概明白白以肖这些弯弯绕绕的行为的由头了。
      隔壁桌的两个大叔开了啤酒对碰,正在聊着往年的交情。
      “高一那会我就看你不行,合着你裹着狼皮装了那么久,啧啧,庆祝你蜕皮成功,走一个。”
      “你还好意思提,抓着我打了多少回,死磕了三年大学居然还跟你在一个宿舍,真绝!”
      “说的你跟我多有缘分似的,我现在在北京,你不是广州?”
      “行行行,喝吧喝吧。”
      “……”
      两碗面很快就端了上来,外面黑夜沉沉,支桑开始吸面条。
      经过这一天,他脑袋还有点晕,但是差不多把白以肖以前的那些垃圾事情理清楚了。
      一个无意中得知白以肖性取向的男子借此搞暧昧,白以肖被他卖惨可怜到了,带他飚成绩,然后被反手出卖了。
      接下来漫长的时间里,白以肖就陷入了和家里关于“出柜”的百年拉锯战。
      “那个,”支桑拨了拨面条,有些心虚地吸了吸鼻子,“抱歉啊。”
      白以肖垂着长睫搅面条,淡淡道:“什么?”
      支桑头一回因为打人心里这么瘆得慌。
      白菱过生日那天,他纯粹是被白以肖的那些自毁行为惊到了,莫名觉得他很二逼。
      现在不一样了。
      何晚真是演的一手好戏,一头冒充白以肖相好到他家里人面前戳破他的性取向,一头又吃着白以肖的好处。
      换做是支桑,出柜这事一旦跟家里闹起来,也是没皮没脸的。
      支桑敛了敛唇角,目光游到一边:“之前打你那一拳。”
      白以肖没吭声。
      “我那时候不知道,”支桑开始没话找话,“我要是白菱哥哥,受过那种骗也会对妹妹特别保护,这事不赖你,幸好那个孙子不敢假戏真做……”
      白以肖掀起眼帘,抬着筷子,淡淡地对上支桑的目光,语气里有一股很淡的不屑:“你在安慰我?”
      支桑:“……”
      支桑囫囵吞着面条,头脑嗡嗡响:“就是之前误会你挺多,现在改观了,顺口告诉你一句,省得你以为我多心胸狭窄……”
      这家店喜欢用亮眼的橙色,桌椅都是如此,碗具筷勺都是黑色,盛着白面条很耐看。
      汤汁浓纯,肉片鲜美,晚上外面一片寂然的夜色,这里面的灯却开的很亮,在汤沿和面条上打出细细的亮点。
      支桑拨了两下:“我觉得,咱俩不能天天干架,你看余哥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后面多可怜,幸好还有我坐在前面跟他说说话……”
      隔壁桌两个大叔撞了下杯子,醉着半张脸大着舌头,一齐笑起来:“高中同桌,半辈子朋友!”
      “你想说什么?”白以肖夹了个肉片。
      “没什么,就是,我觉得,我们可以,适当的,做一个和睦友好,互相帮助的好同桌。”
      白以肖淡淡搅着面条:“上一个这么说的,已经进局子了。”
      支桑:“……”
      这个……鸟人……
      “我吃完了。”
      白以肖扔下筷子,转身就要去付钱离开。
      支桑三下两除刨完面条,鼓着腮帮子支支吾吾跟上去。
      两人上了马路,站在寒风里等车,一言不发。
      栏杆对面的路灯影子斜了过来,在这一侧的灌木上扭曲,寒风略过花圃,卷起一张废纸。
      废纸在空中悠悠打了个转,落到白以肖脚上。
      白以肖垂着眼睫翻了翻手机,浓郁的夜色下,电子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疲惫烦躁。
      今天这事虽然结果很爽,但是过程真不好受,好几次问话问到一半,支桑都觉得白以肖要忍不住站起来锤爆何晚。
      支桑真不会哄人,也不会安慰人,现在这位厌世大傻逼一脸“老子心情不好”的架势,他也没有办法。
      两个修长的大高个男孩插着兜站在马路一边。
      对面马路上有两个打扮很可爱的女生,一个穿着一身粉色,帽子戴在头上,支棱起两个兔耳朵,另一个穿着深色牛仔背带裤,短发剪的很精巧。
      两人兴奋地你推我掐,一段一段距离地凑过来。
      就差把相机怼白以肖脸上了。
      兔耳朵含着笑,略不好意思的往后站了站,小声开口:“小哥哥,加个微信吗?”
      支桑不明白白以肖哪里的男性魅力这么强,就这样收获了两个大美女。
      白以肖垂下眼睛,对上女生的目光。
      女生的手半缩在衣袖中,红着脸捏了捏袖口。
      就在支桑以为白以肖要掏出手机时,这位帅逼默然开口:“我是gay。”
      小姐姐一愣。
      两人突然兴奋地望向白以肖旁边的支桑。
      眼神来回对比。
      支桑:“……”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睛,两根手指按住太阳穴:“美女,你们误会了,我俩没关系。”
      两个女生郝然一笑,拼命点头,有些歉意地离开了。
      白以肖蹲下身,两根手指把脚下那张废纸捻了起来,散懒地走到一侧垃圾桶,扔了进去。
      垃圾桶在一侧路灯的亮光里,红色的标志鲜艳地像这秋天落叶一样,车站牌从右侧直直拉下阴影。
      白以肖背对着支桑,深色的校服掩在晚色中。
      这个鸟人……仿佛在上演失恋苦情剧……
      支桑的头发被秋风扬起,他扯了扯嘴角:“白以肖,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谁还没有段悲伤的感情史呢?再者说了,就算你以前真喜欢过他,现在也看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心里就更没有必要介怀了……”
      “支桑。”
      白以肖背对着他抬头。
      “我他妈什么时候喜欢过他了?你耳背?”
      支桑:“……”
      这熟悉的DNA……
      夜色黯淡,一抹刺眼的白光扫过来,晃到了支桑的眼睛,他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好一会才适应公交车车灯的“捉|奸式”扫描。公交车由远及近,司机大哥在看清阴影里确实有人后,缓缓地放低车速。
      庞然大物剧烈一抖,随即在路边停下,松快地吐出一口让人不舒服的气体。
      支桑和白以肖上了车。
      车内只有几个乘客,一个老婆婆抱着个小孩,几个年轻人在看手机,支桑前面的女孩塞着耳机在闭眼轻寐。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光也明亮,落在少年人身上是一种精致的好看。
      白以肖打了个哈欠,收起手机,侧头靠住窗户,闭上了眼睛,吐出一句“到站了叫我”。
      支桑忽然有一种“白帝城托孤”的感觉。
      白以肖这孤儿式性格已经把支桑磨得快失去棱角了,他听到那句话后只是抱了抱手臂,神色淡淡地“哦”了一句。
      几秒后,白以肖长睫微睁,下眼睑扫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只是呆愣了几秒,他就贴着窗户望到外面,侧脸在窗户上压出一个肉点。
      这车窗很干净明亮,用一种方式看能看到悠扬夜景,用另一种方式看就能看见窗户上倒映着的少年。
      蓬松凌乱的头发,浓密的眉毛,活脱的眼睛此刻困恹恹地闭着,睫毛轻颤,校服里面的黑色毛衣上印着一个夸张的卡通章鱼哥,过大的运动鞋跟修长的腿有点不协调。
      白以肖的目光阴阴。
      “你知道,那个二逼为什么觉得我看上他了吗?”
      支桑本来就没睡着,只是眼皮有点发酸,被白以肖一句话吵醒,又迷糊地半睁眼睛,不清不楚地接下话:“为什么?”
      白以肖从窗户上收回脸,躺在椅子上,双腿微微交叠,一手垫到脑后,侧过脸垂着长睫,浅棕色的眸子里情绪不明:“因为我亲过他手。”
      声音冰冰凉凉,语气没有起伏。
      支桑一下惊醒,睁大了眼睛。
      正常白以肖不会主动说起他过去的事情,但是如今过去的一切都被支桑知道了,白以肖好像又变回了之前被支桑撞破性取向的那个样子,打开了话匣子,肆无忌惮地把那些东西掏出来给支桑看。
      这样的人看似很难接近,实际上一不小心踏进他的领地,他就会毫无保留地接纳你。
      难怪会被何晚拿捏地那么仔细。
      支桑张了张嘴:“跟我之前一样?以为同桌是女……”
      他的“的”字还没说出口,唇上突然一热。
      白以肖抓起支桑的右手,盖住了支桑的嘴,在一尺的地方目光沉沉地看着支桑的眼睛。
      这是……用别人的手给别人禁言?
      ……这也太他妈幼……
      白以肖吻上了支桑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蔓延开了。
      隔着一只手,眼睛离得却很近,几乎目光都纠缠在一起。
      支桑还没反应过来,白以肖就结束了这个动作,依旧困懒地抱臂半睡着。
      只是,薄唇微启:“你也可以误会。”
      支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何晚的众多垃圾话涌现在他脑海里,比如,坐你旁边都嫌恶心,谁知道基佬天天在想什么,还有什么垂涎同桌……
      但是,很意外的,支桑没觉得多排斥白以肖的性取向。
      刚刚在饭店他还跟白以肖建议当互相友爱的好同桌,上了车白以肖就以这种方式告诉支桑,他不介意支桑像何晚一样恶心他,随便支桑和所有正常人一样看不起同性恋。
      白以肖现在不在乎同桌怎么看他,这是一种宣誓,跟他浅棕色眸子里的野性很像。
      支桑这样理解了这个手吻。
      公交车上的两个少年都沉思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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