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双全》Amelish

48、第四十八章 帝阳公主

　　第二天天还没亮，文理就和龚喜福金发财一起启程去了昆仑。他们带了帝宸最爱的酒、太子剑的剑穗，以及一枚戒指。
　　“我既已决心将孩子生下来抚养成人，便不能追随他而去。文昌君，劳烦你将这枚戒指带去，代我陪在他身边。”
　　素雅的光面对戒，内侧刻了一个小小的“凌”。

　　一般神族殒身，都会葬在天界的封神山，帝宸的尸身被西王母带走，自然是要葬在昆仑。帝宸走得突然，并没有现成的陵寝，西王母爱子心切，也不愿儿子孤零零地睡在空荡荡的陵寝地宫。于是，西王母在昆仑山巅，为自己准备的陵寝中，多加了一口棺椁——就在她自己的棺椁旁边。
　　“宸儿，安心睡吧，睡在妈妈身边。就像小时候，妈妈抱着你，你总是睡得特别香。等再过几年，妈妈就来陪你。宸儿，妈妈永远爱你。”
　　西王母最后一次亲吻爱子的额头，然后将文理他们带来的东西一一放在帝宸的枕边，而那枚戒指，被西王母妥帖地戴在了帝宸的左手无名指上。
　　没有繁复的丧礼、没有冗长的祭文、没有假意的哀号，神族太子帝宸，在母亲与寥寥几位朋友的见证下，长眠在了昆仑山巅。
　　结束之后，文理趁所有人不注意，拿出了祝好给他的联络器。看起来鬼界最近事情不多，没一会儿联络器就接通了。
　　文理本以为这个联络器就是类似于电话的功能，结果没想到居然直接就是视频顶过去了。
　　“文昌君安好，怎么这会儿联系我们？”
　　“判官大人安好，阎罗大人在吗？”
　　“大人在，您稍等一下。”
　　欧仲冲旁边挥挥手，祝好蹦蹦跳跳地就过来了。
　　“好久不见呀，文理。”
　　“阎罗大人好。是这样，我有个不情之请……”
　　“嘘……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抱歉呀文理，我帮不了你。”
　　“怎么？只是见一面也不行吗？”
　　祝好摇了摇头说：“先不说入了鬼界的生灵本就不能再与生前世界有所联系，就算是我想偷偷让你再看帝宸太子一眼，我也做不到。因为帝宸太子的生灵已经不在鬼界，投胎去了。”
　　文理一怔，脱口道：“怎么这么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帝宸太子来了之后，从头到尾一言不发，除了登记的时候回答了几个必要的问题，其他时候连一个字都不说。而且我看他好像……也不是心有不甘，就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如果硬要说，大概就是……啊对，大概就是被人背叛了的感觉！投胎之前很多生灵都会多呆几天，怀念亲人朋友，做好心理准备开始下一个轮回。可是帝宸太子，倒是有点像是迫不及待去投胎，对天界对朋友对亲人毫无留恋。”
　　文理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有人往这边来。急忙跟祝好打了招呼就挂断了视频。
　　“文理？你在这干嘛呢？走吧，要回去了。”
　　是金发财和龚喜福，昆仑事毕要准备回天界，可文理越想越不对，急中生智想了个借口：“你们先回去吧，我来之前跟陛下打过申请了，上次那个蓇蓉花海那里有新的线索，我得过去看一眼。”
　　“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了，你和发财先回去吧，我过去看看就回去。”
　　“那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
　　文理点点头，目送龚喜福和金发财二人打开传送回了天界。
　　等那俩人走后，文理打算去找西王母好好聊聊。上次就觉得西王母有事瞒着她们，现在帝宸身陨，没准她就愿意说了呢。正想着，和天界的联络器响了。打开一看，是一条来自武慎的消息。
　　“西王母有事瞒着我们，去找她聊聊，避开喜福和发财。”
　　不愧是睡在一起的两口子，默契果然还是有的。
　　只是……为什么武慎要特意强调避开龚喜福和金发财？
　　文理无暇多想，找来侍女帮忙传话给西王母求见。没一会儿，侍女传话回来，说西王母请他西厅说话。
　　这几日西王母一直神色憔悴，此时听说文理有事请见，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也只是看起来稍微精神了一些。
　　“殿下节哀。”
　　西王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坐吧。你联系了鬼界之后，又特意支走了龚喜福和金发财才来找我，有什么事？”
　　文理一凛，果然这昆仑山中任何一个角落发生的任何事，都瞒不过这位昆仑之主。
　　“既然殿下知道我联系过鬼界，那想必殿下也知道我刚刚跟阎罗大人说了什么。帝宸的死颇为蹊跷，与此次妖族破封而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于公，陛下命我彻查妖族之事；于私，我也不想我的兄弟死得不明不白。所以特来请教殿下，是否其中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只见西王母的手紧紧攥住椅子的扶手，似是在忍受心中极大的怒气。文理也不说话，只静静地坐在一旁。过了好一会儿，西王母才回归平静，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好像突然就释然了。
　　“如果不是宸儿亡故，这件事，我哪怕是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告诉你的。”
　　文理正襟危坐：“愿闻其详。”
　　“文理，你掌管文英殿，掌握天下学识，天界所有史册，你都读过吗？”
　　“略知一二。”
　　“那你告诉我，天界史册里，是如何记载我离开天界，移居昆仑的？”
　　“《天界通史·卷十六·西王母传》记载，殿下因身体欠佳，无暇处理天界事务，故移居清气鼎盛的昆仑静养清修。”
　　“清气鼎盛……我是神族，天界的神力不比这清气鼎盛的人界昆仑好上一万倍？我为何不在天界休养，偏偏来这人界？”
　　“这……晚辈确实未曾想过。”
　　西王母将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神色平静，眼神却没有落点，直直望着前方。
　　“我与天帝，青梅竹马。年少的时候，我也是很盼望着有一天可以嫁给他。神族寿命长久，现在想来，我这一生中最快活的一天，竟就是与他成婚那天。”
　　“殿下与陛下感情甚笃，令人感佩。”
　　“感情甚笃……是啊，刚成婚的时候，我们也是很好的。后来有了宸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以为可以一直这样过完我这一生。”说到这，西王母顿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拼命把眼里的眼泪往回忍。
　　“帝宸快两岁的时候，我怀了第二个孩子。我想着，如果再有个小姑娘，那我们这一家就算是完满了。所以我很珍视这一胎，天界的事务除了必须要我处理的，剩下的我都不太管了，每天就只在天后宫里养胎待产。后来有一天，我在宫里闲不住，就想着出去走走。结果……呵呵，结果就看到我的夫君，正与另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在花园里，言笑晏晏！”
　　文理眼角一跳，原来是情债。
　　“陛下他……”
　　“那个时候不像现在，那时候的人界君主尚且三宫六院，天帝身边有了其他人更是正常，我在成为天后的第一天就已经有了这个觉悟。可是……可是，那个女人，是陛下的亲妹妹，帝阳公主！”
　　这下文理不知道说什么了。
　　天帝睡了自己的亲妹妹？！这剧情怎么看不懂了！
　　“我当时急火攻心，本来胎像就不稳，惊怒之下，我的孩子就这么没有了。后来天帝来与我解释，说帝阳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他的。可我问他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他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我绝望至极，从此便将自己锁在天后宫，再不见他。我乃昆仑之主，若不是当时宸儿太小离不开我，我又怕他受不了昆仑的环境，我定然是第二天就会搬回昆仑的。直到宸儿长大成人，我就离开天界回了昆仑山。”
　　文理震惊得无话可说，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知道了这么多秘密，会不会被灭口？！
　　西王母自嘲一笑：“书里并不是这么写的吧，这件事应该不会出现在任何一本天界的史册里。”
　　“后来呢？”
　　“后来？呵……文理你知道吗，宸儿殒身的那个公主陵，并不是传说中那个被妖族杀害的公主的……你明白吗？”
　　“帝阳公主？！”
　　“对，那个公主陵，埋的是现在天帝的亲妹妹，宸儿的亲姑姑，帝阳公主！”
　　“所以，《天界通史》里记载的帝阳公主因病过世，葬于封神山，也是假的！帝阳公主的那个孩子呢？生下来了吗？”
　　“孩子？兄妹乱/伦的孽种，怎么可能生的下来！我听说，天帝给了帝阳一碗蓇蓉汤，灌下去，一尸两命。呵呵，心狠手辣，不愧是神族之主。”
　　文理只觉一股寒气只逼头顶，将他内心原本的悲伤冻得结结实实。
　　“看你的脸色，难以置信对吧？可事实如此，发生过的事，谁都改变不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公主陵就在昆仑西南，你应该能找得到。”
　　“文理，”西王母起身，眼睛直直盯着文理，“昆仑山刚刚遭妖族入侵，我虽将他们击退，但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昆仑。我找到宸儿尸身的时候，他甚至至死不肯合眼。我不知道他死前看到了什么，竟让他如此悲愤。我请求你，文理，不是已西王母的身份，而是以母亲的身份，请求你，让我儿子瞑目，好吗？”
　　文理起身，一揖到底。
　　“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