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双全》Amelish

47、第四十七章 父亲和孩子

　　武慎在第五殿查验了一番之后，才离开了公主陵。这第五殿果然如同他想的一样，放置着这天界公主的棺椁，但现如今棺椁里已空空如也，公主的尸身不见踪影，随葬品也通通不见。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似乎已经很明朗。妖族攻进公主陵，盗走公主尸身和随葬品——哦，可能还有一支笛子。帝宸到时，与妖族血战，普通妖族根本伤不了天界太子，所以这妖族中定是有……
　　武慎无心再在此流连，将太子剑收好，便开了传送器，回天界去了。
　　回到天界已是深夜，武慎没有去找天帝，而是径直回了家。到家的时候，看见客厅的灯正亮着，冰了一天的心终于稍稍暖了一些。打开家门，文理听见门口开门的声音从客厅跑过来，两个人隔着门，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阿慎……”
　　武慎压抑了一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再也绷不住，他重重地关上门，一把将文理拉进怀里。此时此刻，他亟需一个拥抱安放他无法着陆的心。
　　文理闭着眼睛，紧紧抱着武慎。他能感受到颈间的冰凉湿润。眼泪明明是热的，但落下来，却凉得同腊月的冰碴，扎的人透骨生寒鲜血淋漓。
　　“阿慎……阿慎……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文理语气间的哽咽也藏不住。下午得知帝宸殒身之后，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支撑着去了紫微宫将这个消息告知给天帝的。等他回家之后，将自己关在卧室里，浑浑噩噩，不知几时睡，亦不知几时醒。

　　第二天一早，武慎带着太子剑去了紫微宫。
　　合上门，武慎与天帝相对而坐。天帝低头不语，只一遍一遍地用手抚着太子剑。此时的天帝看起来更像是一位父亲，一位老人，而不是平日里杀伐决断支撑着整个天界的掌权者。他没有哭，只是指尖带着不易察觉地颤抖。
　　良久，天帝重重闭上眼，靠进椅子里。
　　“西王母……有跟你说什么吗？”
　　武慎想了想，把西王母的原话转告给了天帝。天帝听完，脸上痛苦神色更甚。
　　“这许多年，我知她怨我，宸儿不知原委，时常从中说和，劝我俩重修旧好……如今，宸儿殒身，她定是恨我入骨。她将宸儿尸身带走……便带走吧。她说得对，这天界，配不上我的儿子……”
　　“妖族来犯，帝宸身陨……陛下，事到如今，您难道还要对我们有所隐瞒吗？”
　　天帝闭目不言，又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至此，我神族与妖族已是不死不休之局。武慎，从今日起，你便不要离开天界了，与杨戬等人一起，整饬好天界防务，以免妖族入侵。”
　　“陛下！”
　　“去吧。去吧……”
　　不得已，武慎只能告退。临出门的时候，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天帝。
　　天帝确实是老了。回想以前小时候，他跟帝宸还有龚喜福三个人，几乎是刚会说话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那会儿天下不太平，武慎十一二岁的时候，他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武曲君，在与魔族的战争中殒身，他小小年纪就不得不接手了武曲君的位子。那个时候他神力并不强悍，所以才将历代武曲君一直掌管的武、财两运分了一半出去，单独有了天财宫，又在神族中找了跟他年纪差不多神力又优秀的金发财。再加上小时候偷酒认识的文理，他们五个人密不可分。龚喜福从小没有父母，是被上任福神捡回来养大的。天帝就像他们的大家长，帝宸小时候有的好吃的好玩的，其他四个人也一定都有，不忙的时候，天帝也会亲自带着他们五个出去玩。那会儿天帝总说，等他往生之后，帝宸当了天帝，他们四个文、武、财、福，一定会让这个天界长长久久的繁荣下去。
　　现在的天帝，更像是一位普通的失去了儿子的父亲。他悲伤、无力，或许他的梦里还会有他英勇优秀的儿子，但这个天界，他却再也没有家人了。
　　武慎合上了门，离开了紫微宫。
　　早已过了上班时间，但这会儿几乎各殿主神都齐聚在紫微宫外。见武慎出来，众人围上来试图打探一二。武慎只轻轻摇了摇头，便再难言语。
　　“陛下怎么说？”龚喜福是得到消息后从人界赶回来的，风尘仆仆双眼猩红，努力压抑着心里的痛苦。
　　“陛下……陛下说，西王母殿下既已带走帝宸的尸身，便让帝宸留在那边吧。我们与妖族不死不休，还望各位，早做准备。”
　　“不死不休……妖族万死不能赎其罪！”
　　武慎往人群里张望了一下，发现穆凌和穆一都不在。
　　“穆秘书长……还好吗？”
　　“不太好。”说话的是月老，他摇摇头，脸上老泪纵横，“帝宸这孩子去昆仑之前来找我，想等他从昆仑回来，就带着穆家的丫头来我这登记入册……谁知道……”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这时，天祝宫的小药童突然跑了过来。
　　“孙先生！”小孩儿语气慌张，连脚下步伐都跑得不稳当。
　　“怎么了？”
　　“孙先生！穆、穆凌大人！穆凌大人在家意图自尽，被她弟弟及时发现，现在送到天祝宫了！”
　　孙思邈大骇，赶紧跟着小药童回了天祝宫。其他人也知现在不是过去探望的时候，纷纷回了各自岗位，而武慎则和文理一起，去了天祝宫。
　　天祝宫。
　　穆凌双目紧闭，躺在诊床上，穆一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华佗收了最后一根针，微微点了点头。
　　“已无大碍，还好发现及时，送过来的早。只是，我刚刚给这丫头把脉……这丫头，有孕了……她自己怕是不知道，否则怎么会做出自戕之事。”
　　孩子是谁的自不必说，只是穆凌本不过是天界的普通人，寿数与常人无异。可天界的普通人若是与神族结亲，有了夫妻之实，虽不能算是神族，但寿数却与神族相当。如今帝宸已经不在，穆凌难道要带着这个孩子，活在长长久久的痛苦中吗？
　　可若是劝她拿掉这个孩子，她自己怕也是不愿的。
　　正说着，穆凌悠悠转醒。
　　“姐姐！”穆一抓紧了姐姐的手，低头痛哭。
　　“不哭了，对不住，吓到你了。”穆凌抬手摸了摸穆一的脸。
　　文理把刚才华神医的话转述给穆凌，穆凌听着也没什么表情，只把手放在小腹上不住地摩挲。
　　“穆凌，这个孩子是帝宸唯一的骨血，我们没有资格劝你留也更没有资格劝你放弃他。只是无论如何，你要想好，你与帝宸有了夫妻之实，往后便是要长久地活下去了……”
　　“文昌君，”穆凌开口打断了文理，“孩子，我会留下。不是作为谁的血脉，他只是我的孩子，我和……我唯一的爱人的孩子。”
　　离开天祝宫，武慎和文理往回走。武慎跟文理说了天帝让他留在天界的事，文理垂头想了一会儿。
　　“我还想着明天和发财还有喜福一起去昆仑，你也不能去吗？”
　　武慎摇了摇头。
　　“再替我……好好看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