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花事》七月顷寒

5、合

　　我喜欢抱着肥妞躺在角楼高高的天台上，把脚伸出去，一荡一荡地，感受微风跑过脚踝，凉凉的，惬意的感觉。用手挡住脸，从指间看天空，感受一团团的云翻滚时忽明忽暗的阳光。这时，脑海里会闪过某些人的剪影，慢慢连成线，一遍一遍的回放。静静的，没有喧扰。有时侯，会捡几片梧桐叶，用指甲在上面刻着，只有我才懂得的文字。
　　就在前一天，我听见了蓝未川出车祸的消息。是他去北京的途中出事的。我没有哭，也没有去医院。因为我知道，有晓溪陪着他呢，她是这么放不开他。我无法原谅自己，蓝未川，你是这么耀眼，耀眼得让我无法逼视，更无法靠近。我们根本不适合，我们心里存在的只是对方模糊的影子。我只想把自己当作那个单纯的我。
　　他说，对不起，我利用了你。我半年前查出患了白血病，这对我是一个打击，对晓溪亦是。我想放弃高考，那对我来说，再也没有用。这段日子，是晓溪鼓励着我，不要放弃。可她终究是局外人，我亦不能让他也放弃。
　　我找到了你，只是为了利用你，让她放手。但，当我知道你与其它想要讨好我的女生不一样时，我只能说，对不起，我终究是利用了一颗善良的心。在虚空中游走的自己，该是回归的时候了。
　　月凉如水。
　　晓溪转过来，她的脸清晰的呈现在我面前，苍白如纸。卸了妆，憔悴也就毫无掩盖的露出来了。
　　我走过去，如往常一样，踏着墙角的石墩轻盈的跃上矮墙，和她并肩坐在一起。
　　“对不起。”我凝望苍穹的眼睛。
　　“这不能怪你。”她淡淡道，有时候，这样似乎更伤感。
　　“也许……我永远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你没有资格自责，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还活着的话，结果也会是相同的。而且，”她转过来对着我说，“这对活着的人是不公平的。”
　　活着的人？那一定是明渊吧。可是，他恐怕再也不会原谅我了。我早就知道，明渊总是爱偷偷瞄着我发笑。从最初的欣喜，到现在的无奈。
　　9
　　唐果，糖果。看起来是一个甜蜜而快乐的名字，可我总喜欢，把悲喜寄托在别人身上。
　　晓溪的孤单，我始终无法体会。因为她的父亲三年前出车祸过世了。这是我不知道的，也许是因为这个，当蓝未川也重蹈覆辙时，她才有勇气承受。她的继父是市里重要的官员，给了她物质上的满足，却给不起父爱。
　　“有时候，金钱并不代表亲情。也不能代替亲情。”她在我旁边这样说。
　　我想我们都太傻了。我，蓝未川，明渊还有晓溪。
　　我们到是那么要强的孩子，都在使劲挣扎着，想要获得自由，可是都没有收获。我常常会站在晓溪家的美人鱼水池下，抬头仰望。我喜欢看她，这个美丽的海的女儿。她手中的水落在光洁的脸上，滑落，好似乎，是眼泪变成了珍珠。
　　我总会用左手习惯性的伸进水池，哗啦啦拨弄粼粼的水花，指尖感到的是清凉之意，抬头对着天空悄悄说，蓝未川，我看放了，你呢？
　　高考前，我恶补了所有的科目，因为我的成绩并不好。我如愿以偿的考上了梦寐以求的A大。这段日子，我做了一回心无杂念的和尚，不，是尼姑。
　　我有了新邻居，叫二胖的胖子住在我家楼下。真是个奇怪的人，一大早把我撬起来，哭诉着他所谓“痛彻心肺”的恋情。我狐疑着，胖子也有人要？
　　傍晚，胖子得寸进尺地在楼下，用类似于杀猪的叫声，大声嚎叫着那首极为不靠谱的三流歌曲《你到底爱谁》，忍无可忍，我冲上阳台朝下面吼：“胖子！别嚎了！不就是失恋么？逼急了老娘扁你啊！”“歌声”顿止。
　　我的手边落了什么。
　　捡起来一看，是架纸飞机。我颤抖着手，打开，期待着。“我也考上A大了。一段真正的友情，是不会变质的，对吗？”
　　抬起头，是那张满涵熟捻的脸，有干净而美好的笑容，亮晶晶的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瞬间照亮了我的眼。这就是明渊努力了一学期的成果。
　　窗台的紫藤盛放，馨香扑鼻，紫色的甜蜜弥漫了夜空，一切又回来了，完好无损。我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丝笑意。
　　久违了，我们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