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花事》七月顷寒

4、折

　　那晚，蓝未川带着我去酒吧。我喝了很多果汁，而他，却喝了很多酒。
　　我家楼下，我说，再见。
　　梧桐的叶子哗啦啦地响，昏黄的路灯下，弥漫着栀子花柔软而醉人的香气。
　　他忽然拉住我的手，我一个踉跄被拉得和他近了许多。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有晶莹的液体滑过。
　　我慌了，用袖子帮他去擦，急切的问：“你怎么了？别哭啊，我……”他忽然抓住我的手，伸出修长的手指来触碰我的脸颊，目光柔软，很奇怪，我并没有闪躲。被他指间触过的地方莫名其妙开始发烫。我的心狂跳起来。“唐果，我知道……你叫唐果是吧？”我木然的点点头。
　　“我真是个傻子，你知道吗？”
　　他的脸在我面前瞬间放大，我可以看清他脸上细细的绒毛，随着我的呼吸微微摆动。酒精的浓烈气味扑鼻而来。我感到自己头晕目眩，像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这就是传说中的――零距离。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他松开了我，声音却透着疲惫。
　　“你怎么……”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什么？”
　　“没什么，谢谢你。”
　　“不用谢……啊？”我脱口而出，这句话确实有点让我摸不着头脑。他似乎也觉得好笑，也忍不住笑了笑。但只此一瞬，我却感觉他像是在自嘲。
　　“哈哈……呵呵……对不起！对不起！”他又傻笑吼了几句，歪歪斜斜转身走去。
　　“再……见……”他转过来说。
　　长长的影子连着他的脚，仿佛在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发现，我好像没有那么开心。
　　6
　　明渊家恰好在我们家对面，推开窗，总可以看到明渊趴在桌上仔细琢磨着什么。我折了只飞机，上面画了个猪头，写上：明猪头，琢磨什么武功秘技呢？然后手一扔，小飞机就直挺挺插在了他乱糟糟的头上。他拿起飞机，鄙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抓起笔写了什么。
　　飞机飞回来，我打开一看：唐果，你这几天，和蓝未川在一起，是吧？
　　我说，是，怎么了？飞机飞回来以后，我看见写的是，没怎么，这样我就放心了。这几天晚上我都有事，所以不能送你了。
　　我不是不知道，他说的意思。我们曾是八年的青梅竹马，在一般人眼里，我们最后都是要在一起的。但对于我来说，这是矛盾的。
　　当我想写给他事情的原委时，他的窗以经毫不保留的关上了。
　　明渊开始躲着我，一个学期，我的世界里，几乎没了他的身影。
　　7
　　早上第一节课，我一般处于半睡眠状态。早早跑过去和晓溪打招呼，可她好象没看见一样，径自从我身边走过。我拍了拍她的背，她不耐烦地转过来瞪了我一眼，用轻蔑的语气说，唐果同学，你难道看不出，我非常十分以及极其的讨厌你吗？
　　我愣住了，愚人节不是还没到么？她打掉我的手，冷冷的说，“把你的爪子拿开。”然后我看着她高傲的走了。我讨厌花痴男们把嘴张成 “O”字型，滔滔不绝的夸赞着“冷艳”之类。
　　晓溪不喜欢她的父亲，因为我曾看见她和她爸吵架的情景。男人把她往车上拽，可晓溪却执拗的抽回了手，说，你没有资格管我。
　　我躲在紫藤背后看见，男人愤愤的开车走了，留下响亮的砸车门的声音。
　　出来吧，唐果。晓溪说。
　　我慢慢挪动脚步，鼓起勇气看向她，感觉空气仿佛凝住了，她看我的眼神也凝住了。我一直想解释，跟她说，我们的“魔鬼铁三角”只剩我一个了，怎么办。
　　唐果，你看到了吧，连我爸也拿我没法了！我还害怕什么！她抱着手不耐烦的说。
　　晓溪，对不起，我……直到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没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她回来了。
　　她说，别说没用的。你明知道我跟他在一起，可你干了什么？我们还是朋友么你害人不浅你知道明渊的感受我的感受么你太自私了！你满意了吧？她一骨脑说完，都不带标点符号，说的那样自然，这么理所当然。
　　晓溪，难道你离开我了吗？
　　……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和无措。但还是迅速的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