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女的心事》茶婉儿

4、奇幻旅程－少年书儿 遗憾的初恋

　　第四章奇幻旅程－少年书儿
　　“童书儿。”“到！”一个年轻女老师微笑着示意她坐下。今天是新生报到的日子，全镇的孩子都攒聚到这所中学接受初中部教育。点过名后，老师给孩子们讲解了一下以后的时间安排，任课老师，学校纪律，接着就让同学们自己认识。书儿掉头扫视，班里竟没有一个小学同学，全都是陌生面孔，她很沮丧。自己旁边是个空位子，而前后左右的同学都扭着头跟自己的同桌嘁嘁嚓嚓。没人找书儿说话，她无聊地趴在桌子上，拿铅笔在纸上画圈圈。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书儿如释重负，拿起书包第一个奔出教室，去寻自己的车子。因为学校离家很远，书儿每天都要骑自行车上学。她在校门口等阿君，想问问她到底分在了哪个班。可是左等右等学校的人几乎走光了，她也没看到阿君的影子。“嘿，书儿，怎么还不走？”哦，原来是小岩。书儿急忙问，“岩，看到君没有，我等她半天了。”“别等了，书儿。”岩的声音低沉下去。“为什么，岩，怎么回事？”“君今天没来报到，走，我们路上说。”二人骑上车子，并排走着。“书儿，君他们家的情况你知道，前年他爸在山西下煤窑，出了事，他爸直接被埋在矿井底下。她们家仨孩子，就靠她妈一个人养活，特别辛苦。最小的弟弟才会走路，二妹妹正上小学。上小学的时候，花费还不大，日子靠她妈还能勉强维持。现在上了初中，费用又高，她们家负担不起了，阿君只能辍学。”说完，两人默然。只剩车轮碾压路面的沙沙声。书儿的心像一艘沉船，打心底里为小君难过。她同情小君不但失去了上学的机会，更恐怖的，是接下来要面对的生活。那个充满悲伤和穷苦的家庭，满面愁容的妈妈，只知饥渴和玩乐的弟妹，湿冷的小草房，终年不见天日．这些，小君是否能够承受？一个月前，她还在跟自己玩蹦蹦球啊！云淡风清的天气，温软的日光覆着书儿粉红色的娃娃脸．她趴在教室外的栏杆上，想象自己转身变成了一个大金子，飞落到小君的家门口．之后，她看到小君一家住上了宽敞明亮的大房子，围坐在饭桌旁，有说有笑，享受丰盛的午餐．小君也高高兴兴骑着漂亮的车子复学了．每次想得出神，楞在那里．被旁边的同学讥笑，她也并不在意．她心里一直期望，期望着小君有一天能够摆脱不幸，重返校园。可是童话里的白胡子老头并没有让奇迹发生．直到中学毕业，书儿都没能见到小君。从那时起，书儿就梦想着有一天，自己能赚很多很多的钱，去帮助那些像小君一样的苦孩子．
　　初中的生活多了些烦躁和乏味．冬日里，雾还不散，天蒙蒙亮，书儿自己一个人骑车六里路到学校．厚棉衣，毛手套，加上围巾帽子，全副武装，包裹的严严实实，还是觉得彻骨地寒冷．风从毛线棉布的缝隙钻进身体，冻的瑟瑟发抖，手脸麻木通红．不下雪还好，一到下雪，就更糟糕．路上骑车打滑，免不了要摔几跤，滚进雪窝里，手掌和膝盖都擦破，连带车筐也被摔烂．若是在夏日，书儿回家吃午饭，则必定要顶着炎热的大太阳，来回骑上十二里．这一路没有树阴，书儿被晒的头直发晕，路面反射出刺目地强光更添一分烦躁，她强忍着痛苦走过了夏天．
　　花样年华，十几岁的书儿，俨然出落成一个蔷薇姑娘．班上的男生女生也开始传各式各样地绯闻．某某和女班长，体育委员和校花，某某同桌……．大家也开始关注谁最漂亮谁最帅的问题．而且私下里还围在一起讨论，争抢着发表自己的看法．书儿自然也不例外。她的书页里时常能翻到男生偷偷夹进去的情书。浅兰色的信笺，泛起淡淡柠檬水的味道。笔记俊秀，言辞清涩，纯真。书儿看着看着便羞红了脸，慌忙藏进书包里，生怕被人发现，讲她的笑话。她又惊喜又恐慌，没想到哲竟然给自己写信了，书儿的心突突跳着，嘴角的笑意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但这并不代表书儿会接受哲的邀请。年少的心，恐惧压过了惊喜。她害怕被同学报告老师，怕调皮的同学当众开她玩笑，也害怕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最要害的，是妈妈教导她不许早恋，如果事情让妈妈知道，自然少不了一顿毒打。她没有回信，而且特意躲着他。去卫生间的路要经过他班级的门口。对书儿来说，这段路就像一根高崖上的铁索，每次走过都战战兢兢，精神紧张到极点。她祈祷着，生怕碰上那双清澈而略显疑惑的眼。偶尔遇见，她也就像一只受惊地小动物，四目相触，腾的涨红了脸，低下头急匆匆地从他身旁跑开。
　　“童书儿！”几个男生气势汹汹地闯进教室，走到书儿桌前。个高的伸手揪住她细嫩地胳膊“走，跟我们出去说说！”书儿睁大了眼睛，她知道，前几天收到的信有几封是他们写的。不知道这帮人到底要做什么，心里有一丝恐惧。“我不去，你放开！”书儿挣扎着试图掣回自己的手。可她实在太弱，根本不是男生的对手。无奈，她捡起书本朝他的后脑勺砸去。不料被后面的人在半空截住，抓在手里。她彻底动弹不得，被这群人粗暴地拖出教室。书儿绝望极了，同学们围在周围欣赏着这场闹剧，大气都不敢喘。她挣扎，嚷叫，一切都无济于事。冷漠，麻木的灵魂在那场闹剧里击伤了书儿对人性的期望。他们用力往前拖，书儿死命向后扯。她力气小，但骨子里的倔强，使她坚持与他们进行力的对抗。拉扯了半天，才移到楼梯入口。正遇上迎面走来的哲。“放开她！”哲厉声喝道。“徐溪哲，不关你事儿，滚开！”哲不怯步，“我再说一遍，给我放开！”他攥紧拳头，目光冷冽，骨节被挤压地咯咯作响。战争一触即发。“上”，一声招呼，无数只拳头鼓锤般砸落在哲的头，脸，肩膀和后背上。哲毫不退却，极力反击。在众人惊恐到窒息的目光里，一把明刷刷的刀子从裤兜里抽出来，正对哲的肚子走去。书儿大叫“溪哲，刀子。”可是，太迟了。刀尖锐利地滑开肚皮，鲜血顷刻腾空，落花似的洒了一地，绚烂而又耀眼。书儿腿下一软，昏厥过去，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晕血。那场硝烟过后，溪哲赢得了书儿的芳心。索性刀并未伤极内脏，他很快康复了。这场英雄救美的老套招势堪称惨烈。他们一夜间成了校园里的传奇人物。在书儿心里，溪哲是个特别鲜明的人。他真诚善良，面对凶残临危不惧，勇敢的和黑暗进行斗争。那些冷漠的围观者相形之下，更显出内在的卑微与渺小。她相信，溪哲就是她梦中的骑士。从那时起，书儿不再一个人，她身边多了一个笑容明朗的男孩子。他们一起趴在二楼的护栏上晒太阳，数星星，做白日梦，看春天里凋谢的杨花。他们都说紫红色的杨花很像毛毛虫。就到楼下抓了许多，装在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栓上红线，系在别人的单车上。他们一起上学放学，一起讲那些稀奇好笑的事情。书儿每次跟哲说起，那个把“灿烂”读成“烂菜”的咪咪时，他都会笑到喘不过气。哲的家在镇上北面，距学校有四里远，而书儿的家在南面六里外的村子。每天晚上，哲都执意送书儿回家，清晨，会准时在书儿村前的岔路口等她。不论有雨还是大风，从没间断过。这份感动，温暖了书儿年幼的心灵。分食的紫雪糕，果丹皮，还有猫耳朵。撒丫子疯跑过的那片荒草地，并肩坐过的青色砖墙，和彼此刻下未来的芙蓉树。一切的一切都深深镌刻在成长的记忆里。如果记忆里的美可以留住，那么也就无所谓记忆．如果想象中的未来可以期待，想象就变的一无事处．穿过花季，漫步在小雨霏霏的季节，清薄的雨，将小径前粉色的蔷薇打落，残缺的青春在扑满花瓣的水面上缓缓逝去．哲退学了，就在中考那年．他是被迫的．学校为提高升学率，在中考前夕，把成绩落后的同学赶出了校门．哲也在内．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翻了书儿平静的生活和所有美丽的向往．他们曾经说好的，要考入同一所高中，一起吃饭，打水，跑步．一起攒钱去西藏旅行，看圣洁的雪山和布达拉的恢弘．可现实总残酷地不留情面．幸福温暖这类字眼，也许正因为来的不易走的匆匆，才弥足珍贵．书儿静静跟在哲身后，一手攥着他的衣脚．车子后坐，摆放着一只白色纸箱，里面装满哲的书本．她们沉默着．泪无声的低落下来，打在地面上，留下了青色的水印．＂书儿，回去吧．＂哲转身，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书儿只顾埋头抽泣，泪水止不住地在脸上肆意．哲的胸口禁不住一阵生疼，他扔下车子，将书儿孩子似地揽入怀里，在空旷的路口相拥而泣．无法想象以后的事情，他们都畏惧着分离，谁也不愿先放开手，生怕手一松就失去了彼此．曾经的海誓山盟和彩虹糖似的梦想，都在那些泪珠与柏油路面的撞击声中崩溃了．如果初恋可以长久到开花结果，那应当需要怎样的天时地利，怎样契合的恋人？那样的爱情应该就像千年的铁树开花，只是一种奇迹．而短暂的初恋也就像四季更迭，生命的轮回那般，顺应自然规律．哲走了，留下一封信．书儿呆立在原地，心却飞走了．一样的信笺，依然泛起柠檬水清淡的味道．字里行间洋溢的言语也跟平常一样真挚．可写信那个人，却毅然决然走出了书儿的生命里．信中这样写到：书儿，我要走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知道这一别，或许永远都不会再见面．这真是让人悲伤．跟你在一起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纯真的你让我忍不住想去疼爱，谢谢你让我品尝到爱情的滋味，那种甜蜜只有日记本里的晴天能够作证．此生我不奢望能拥有你，我只祈祷，你能永远不受伤害，得到最好最多的爱．你就是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悄然降落在我的生命里，带给我幸福和希望．那段甜蜜浪漫的日子，仿佛是一首华丽旋转的圆舞曲，你的美让我晕眩，我的灵魂都像是在舞蹈．还记得刻着我们名字的那棵大树吗？它是有记忆的．总有一天我们的名字，会跟随年轮卷进岁月里．我们许下过承诺，刻下了永远．我们还说过，要一起去经历许多许多的事情．现在想来，他们是多么脆弱无助，但当时，却真真实实带给我们那么多的欢乐和希冀．曾想过要陪你到世界的终结，但我从没相信过那个幸运的人会是我．你那么优秀，而我连一个像样的未来都没有．或许我会在这荒芜僻旧的农村，蹉跎一生．我知道，自己是一个没出息的人，压根不能带给你幸福．而你不同，你的聪明伶俐，一遍遍地提醒我，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书儿，忘记我吧．不要难过，也不要哭泣，这样只会让我更内疚．即便有一天，你真的忘记我，我也不会怪你．我带走的那个日记本，里面记录着我们从相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我会用一生来把它珍藏．这是我最后爱你的方式，请接受我的爱，好吗？天冷了，照顾好自己，没有我的陪伴，自己要勇敢坚强．记住，你的快乐是我最牵挂的事．不要为我分心，好好准备考试．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考上那所学校，找到我们共同喜爱的常春藤．好了，书儿，故事一旦有了开始，便注定有一个结局在那儿等着．只是我们的故事太过短暂，终点来的太快了些．但这有什么关系呢？至少我们真心爱过，并且那么着急地要把彼此嵌进未来的天空里．有了这份真诚，爱，足够了．到此为止吧，再见了，我的丫头，爱你无悔！
　　哲
　　信纸，它也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曾经有一个男孩深爱着我们的蔷薇姑娘，淡蓝色纸面上，一圈圈被泪水洒出的涟漪，就是证人．深情的吻痕，残留在额头的余味，还有那股清新柠檬水的气息，无声地被贼一样的时光偷走．遗憾在身后忍住叹息．谁知当年不经意地转身，经年回首，早已是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不幸的是，我们的蔷薇姑娘，也学不会健忘．她沉浸在悲伤里，难以自拔．整个世界灰暗一片，失掉了往日的光彩．书儿脸色苍白，精神糜顿，整日恍恍惚惚，无心功课．家人问起，她也是闭口不言．渐渐的，她不爱说话，越来越沉默．或许对书儿来说，褒有对那段往事的独占权能让她暂时缓解失去的伤痛吧．就当作是一种安慰，一种保护爱的方式，另一种变相的拥有．想念的时候，一个人细细欣赏回味，门口挂上闲人止步的警告牌子．她坚定地相信过，那些可以期待的承诺，可以走到的明天．造化弄人，突如其来的一切就像一场幽默剧，她像剧中的小丑，被剧外的导演戏耍．她不敢确定，这一切是否真实地发生过，也不愿相信哲的离去．长久积压在心中的忧郁和苦闷，终于打倒了书儿．她大病一场，几乎流干了此生所有的泪水，嘴里反反复复呼喊着哲的名字．她梦见自己拖住哲的胳膊，苦苦哀求他，不要离开．可是哲无情地用力甩开她的手，转身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一个淡漠的背影．那场大病之后，她身形憔悴，爸妈整日嘘寒问暖，想着办法地给她调理身体，不问一句惹她伤心的事．从生病以来的情形看，他们也大略猜出了事情的梗概．在他们眼里，孩子折腾够了，这段时间一过，自然就会忘记．是啊，大人总比小孩子想得开．经历的多了，也就学会了麻木．爸爸劝解书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生活还得继续．闺女，咱要往前看啊．前面有更美好的东西等着你呢，难道你忍心拒绝吗？＂＂爸，我知道了．＂书儿低声答到．＂哎，知道了就好．不管多苦多难，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见书儿现出疲惫和倦怠的神色．爸爸停住话不再讲下去，只叮嘱她好好休养，不要胡思乱想．书儿，没能赶上那年的中考．爸爸给他办了病休．开学的时候，她跟着新一届的毕业生一起上课．还是从前的老师，淡漠忙碌的同学．她从溪哲女友的身份，回复到童书儿的位置．书儿恍然觉得，生命里有天使来过，他让自己快乐到要爆炸，贪心的想去一个人占有他．结果被神看穿她的自私，作为惩罚，把天使带走了．课间的校园人声鼎沸，可书儿却时常觉得寂静．心里空落落的，只为身旁少了一个人，也少了些清澈的声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就像书儿，她有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里，住满了往事、思念和遗憾．．若故事注定残缺，一个人去看那常春藤又有什么意义？只会徒增忧伤。书儿没考上那所一流的中学，这个结果让父母很意外．他们万万没想到，成绩一惯出色的女儿，竟然只够三流学校的分数。这在他们的心里，只被归结为一个失误。书儿要求辍学，父母以为她被自己的分数吓到，说说而已，也并没在意。他们送书儿进入了那所学校，继续高中阶段的学业。
　　想念一个人，时间久了应该也会疲倦．写满昨日的彩色画片，在脑海中反复温习摩挲，总有一天，会被泡在水里，酿成一坛黯淡浑浊的影．挣扎与不舍学会了安静，感情就这样慢慢沉淀下来．前行的脚步驱赶了记忆，粉色花瓣零星躺在古老的木香盒里．只待春风醒时，轻启盒盖，吹起残留的余味．那些甜蜜，忧伤，梦幻和绮丽的过往都被新一层的经历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