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归寻》唐汁汁

2、客人 他不需要道

　　林洛笙站在原地愣了愣，她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刚刚频繁往窗外看的动作。

　　那只是她慌乱中下意识的动作，说实话连她自己都没怎么注意。

　　不过柏浔的话显然是给林洛笙喂了一颗定心丸，她渐渐冷静下来，坐在了靠窗的一张单人沙发上。

　　百无聊赖间，林洛笙开始打量起四周。

　　咖啡馆的灯只留了吧台后的一盏，照亮了整个操作台。

　　操作台上，所有的杯子器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就连一块抹布，都被柏浔叠的四四方方，工工整整的摞在一起。

　　林洛笙突然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柏浔很快换好了衣服，他推门出来的时候，还不忘弯腰拎起更衣室门口换下来的两袋垃圾。

　　看到垃圾，林洛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在这家咖啡馆坐了一整个下午，就只有眼前的少年一个人在忙活。

　　幸好是下雨天，人比较少，不然这么大的一家咖啡馆，一个人能顾得来吗？

　　“走吧。”柏浔拉开门，示意林洛笙先走。他关了最后一盏灯，又锁了门后才往车站走去。

　　临路的街边有两个绿色的垃圾桶，柏浔抬手把垃圾扔了进去，转头却见林洛笙正背对着他，斜靠在路边的广告牌上。

　　“怎么不走了？”柏浔走到林洛笙身边，才注意到她是在回消息，屏幕的白光打在她的脸上，她蹙着眉，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奈。

　　听到柏浔的声音，林洛笙收起手机问道：“刚才忘了问你，你是走这边还是路…”

　　“路对面，跟你一样。”

　　“……”

　　林洛笙一愣，她没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怎么知道自己走对面的？她好像也没说过吧。

　　林洛笙不认为柏浔还记得半年前的那次意外，更不认为柏浔还能认出她，且不说当天晚上昏暗的光线，林洛笙倒地的时候，她长长的头发几乎盖住了她整张脸。因为愧疚，她全程都没有抬头，也没有拨开挡在脸前的头发。直到他们错开身，她才撩起长发，借机回头看了一眼。

　　不过林洛笙虽然好奇，但也只是说了声“好”，并没有多问。

　　倒是柏浔，看见她有一瞬间的怔愣，下意识解释道：“刚刚看到你过马路了。”

　　哦……行吧，那他还挺善于观察的。

　　林洛笙没再继续纠结，随意点了点头。

　　不远处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路面没了来往的车辆，林洛笙一口气冲到马路对面，在站台上站定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是叶婉，她在问林洛笙大概什么时候回家。

　　林洛笙很随意地回了句“马上”。

　　大概是不满意女儿这么敷衍的回答，叶婉直接打来了电话，“笙笙，你现在在哪呢？你郑阿姨都快来了，不能让客人们等你啊。”

　　“真的快了，车马上就来，不会很久的。”林洛笙非常无奈。

　　叶婉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对着她妈妈轻轻柔柔的嗓音，林洛笙半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叶婉好不容易从从前的阴影里走出来些，愿意跟人说说话，林洛笙当然高兴；可她性子冷，让她去活跃气氛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这种感觉就很像是，过年时家里来了一个不怎么熟的亲戚，你跟她们明明无话可说，却还是要看在大人的面子上，如坐针毡地待在她们中间，听她们唠家长里短，偶尔还会把你当成话题的中心来讨论。

　　林洛笙终于在公交车来之前安抚好叶婉，她挂了电话，有些心烦意乱。

　　时间有些晚了，公交站台上只有柏浔和林洛笙两个人。

　　柏浔从马路对面走过来时，正瞧见林洛笙在打电话，他本来也没有听别人打电话的习惯，刚准备站得远些，林洛笙却先一步躲开了。

　　没错，应该是躲。

　　她整个人躲到了公交站台的宣传栏后面，从柏浔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偶尔看到林洛笙时不时被风扬起的长发。

　　柏浔抿了抿唇，硬生生收回了刚迈开的腿，站在原地没敢再动。

　　林洛笙从宣传栏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台上站得规规矩矩的柏浔。

　　两人的目光相交的瞬间，林洛笙有些僵硬的别过了头。

　　倒也不是她刻意要躲，她只是习惯了下意识的防御。大概是她活的太敏感了些，明明是自己先有求于人的。

　　林洛笙抬手摸了摸鼻子，难得感到些不好意思。好在公交车正好到站，她连忙跟在柏浔身后上了车。

　　车上只零零星星的坐了几个人，林洛笙挑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本来想问柏浔要一下他的联系方式，毕竟林洛笙并不想欠谁人情。

　　但她突然想到了那晚那个抱着只白色小狗的女生，虽然不确定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林洛笙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

　　上次在学校外的篮球场见到他，林洛笙就猜他可能是隔壁附中的，那就总有机会再见到的。实在不行，她就再跑一趟咖啡馆。

　　咖啡馆离林洛笙家不远，快到站时，林洛笙又收到了叶婉的信息，说顾泽宇他们快到了，让她回去的时候顺便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两瓶饮料。

　　车厢内响起了机械的到站提示音，林洛笙急匆匆地起身，甚至还不等车门完全打开她就冲了出去。

　　她实在害怕在小区门口和顾泽宇打个照面。

　　以至于，林洛笙完完全全把帮助她回家的柏浔忘到了脑后。

　　按理说人家帮她掏了路费，于情于理，下车前怎么也该打声招呼。但是很显然，她一点也没想起来，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柏浔跟在林洛笙的身后下了车，他没有在意林洛笙的行为，只是看到两人在同一站下车时稍稍愣了下，然后沉默着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

　　“妈，我回来了。”林洛笙打开门，瞧见客厅里并没有人时，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小区虽然临着市中心，但房租很便宜。主要就是因为小区环境过于老旧，房屋面积又小。

　　回到家开门就是客厅，只放一张沙发和一张只有吃饭时才撑开的圆形折叠桌就已经略显拥挤了。

　　此刻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菜，叶婉兴致很高。看到林洛笙回来，她连忙上前接过了林洛笙手里的一大瓶饮料。

　　“你回来的正好，快去卫生间洗洗手，你郑阿姨他们已经到楼下了。”

　　幸好她跑得快，林洛笙暗自想道。

　　刚洗过手，林洛笙就听了见敲门声，旋即，叶婉的声音跟着传了过来，“笙笙，你郑阿姨来了，快出来。”

　　罢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林洛笙叹了口气，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郑阿姨好。”林洛笙站在叶婉身后，没什么情绪的问了声好。

　　顾泽宇站在门口还没进来，他手里提着两箱水果，在林洛笙看过来的瞬间，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顾泽宇在皖城一高的成绩很好，至少比林洛笙高出好几个水平。他的长相很秀气，平日里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再加上他的家庭条件也不错，对待同学们又一向友好，在学校也很受同学老师的喜欢。

　　狭小的过道里站不下四个人，叶婉连忙招呼顾泽进屋，又接过了他手里沉甸甸的两箱水果。

　　屋子里弥漫的都是饭香。

　　四个人围着圆桌坐下，叶婉挨着郑洁，林洛笙挨着顾泽。

　　叶婉做饭的手艺一直都很好。小时候林洛笙的胃不好，叶婉变着法儿地给林洛笙做饭，就是为了能让她多吃几口。

　　可这一顿饭下来，林洛笙心不在焉地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食不知味的，她浑身哪哪都别扭。

　　饭桌上，两个大人的话题不知怎么又转移到了林洛笙和顾泽宇的身上。

　　“咱们两家对门的时候，笙笙总喜欢跑来找小宇玩，那会儿俩孩子多亲啊，这几年没见，倒还不好意思了。”郑洁看着全程都没有交流的两个人，笑着对叶婉说道。

　　林洛笙端着碗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

　　“你还不知道呢，你们刚搬走那会儿，笙笙还成天都问我，小宇哥哥什么时候回家？”

　　说到这儿，连顾泽宇都停了手里的筷子，偏过头看了眼林洛笙。

　　感受到身上的三道目光，林洛笙想装鸵鸟都不行了，她抬头，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碗里，很随意地说道：“是吗？我都记不太清了。”

　　“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本来就是大人们开玩笑说起了小时候的事，郑洁也没有在意。她笑了笑，又给林洛笙夹了一块排骨，“等你们放假，让小宇带着你来家里，阿姨也给你们做饭吃。你们两个小时候啊，嘴一个比一个挑，可没少让我跟你妈妈操心。”

　　“谢谢郑阿姨。”林洛笙咬着排骨，胡乱点了点头。

　　饭后，郑洁帮着叶婉在收拾碗筷，林洛笙被迫待在客厅里陪顾泽宇。

　　林洛笙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果汁小口小口地抿着，她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泽宇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顾泽宇的眼神太明显了，林洛笙实在没法装作看不见，她犹豫片刻，决定给他递个台阶。

　　“那个…刚刚听叶阿姨说你小时候每天都在找我，抱歉，那个时候不辞而别。”

　　当时顾泽宇的父亲被公司调到了国外工作，时间很紧，飞机当天就要起飞，郑洁带着顾泽宇匆匆收拾了行李，跟叶婉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连顾泽宇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突然，林洛笙正在上学，所以，他们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大人们的事情，小孩子又没办法左右。”言外之意，她并没怪他的不告而别。

　　而且时隔了这么多年，再深的感情也都变淡了。

　　林洛笙没有说谎，如果不是今天叶婉提起，她根本不可能想起自己的那段陈年往事。

　　顾泽宇跟她只是小时候关系比较好的邻居而已，他搬不搬走，为什么搬走林洛笙都不在意，顾泽宇不需要道歉，也没必要愧疚。

　　正巧这时候郑洁和叶婉从厨房里走出来，顾泽宇起身对林洛笙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你早点休息。”

　　这倒是林洛笙最近见顾泽宇以来，他跟自己说过的最长最走心的一句话了。

　　尴尬的气氛似乎缓和不少，林洛笙也配合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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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林洛笙家出来，顾泽宇才有些疑惑地开口：“妈，你跟叶阿姨最近怎么联系这么频繁？”

　　郑洁张了张口，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你叶阿姨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平时在学校，你也多照顾照顾笙笙。”

　　“一个人？林叔叔呢？”

　　“你一个小孩子就别问这么多了，以后也不要在笙笙面前提她爸爸，知道吗？”郑洁停下脚步，难得有点严肃的看着顾泽宇。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