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与你》酒可慰风尘

1、第1章

　　魏言归进门前，顿了一下。
　　他当然不是犹豫的人，只是到了这门口，莫名觉得里面的温度低得让他心慌。
　　他指尖微缩，迈开步子向房里走去。
　　房里的陈设很简单，几乎到了简陋的程度。一张茶几，一个双人沙发，一张办公桌，上面随意摆放着几本杂志，和电脑，充电线弯弯曲曲的绕了一段路，杂乱不堪。
　　这就是房间里的全部陈设。
　　魏言归翻开摊在桌上的杂志，是本英文杂志，讲科技的。他不感兴趣，翻了两页就放下，归回原位后选择坐在双人沙发上。
　　过了片刻，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魏言归依旧垂着眸，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不紧不慢道：“古老师。”
　　古娟五六十岁，却保养的极好，一双明亮的眼盯了盯魏言归：“和星野彻底闹掰，是你的主意？”
　　魏言归似乎一点也不在乎：“是。”
　　古娟眼眸微沉，半晌声音带了些许冷意：“你知道做这件事的后果吗？”
　　“当然。”
　　青年挑眉，唇角流露出一丝讥讽。
　　古娟抬起手，轻轻按了按眉，道：“我可以告诉你，魏言归，与星野作对的人没有好下场。”
　　魏言归不语，神色自若。
　　“——和我们作对，也没有好下场。”
　　“你们？”
　　魏言归险些笑出声，他低头咳了几声，忍笑：“古老师，您是以为以光明会这样的强弩之末，还有抵抗的能力？”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古娟神色淡淡，“弄死一个魏言归倒是不在话下。”
　　魏言归说：“我可以放过你们。”
　　古娟凝神道：“你真的以为我们不敢对付你？”
　　魏言归：“如果敢，那么我现在就已经死了。”
　　古娟沉吟半晌：“你要什么？”
　　她确实对魏言归有所忌惮。此人是新生游戏里全服个人排行榜前十，自然有极高实力，古娟不敢贸然动他。
　　魏言归一笑：“我难道还有想要的东西么？”
　　古娟：“那你究竟想干什么？”
　　魏言归却不说话了，他抬起手，仔细地擦拭无名指上的一枚银戒。
　　这枚银戒倒是寒碜，定然配不上魏言归的身份。古娟暗想：或许是哪位重要的人送给他的，莫非他提条件，是为了这个人？
　　魏言归扫了古娟一眼，随即下颚线一绷，若无其事收回手，道：“还未想好。”
　　古娟：…………
　　“古老师，我便回去了，多谢款待。” 魏言归微微一笑，飘然离去。
　　他也不在意古娟咬牙切齿的表情，在“嘎吱嘎吱”的门响声中悠悠然迈出了步伐。
　　古娟活这么久，也没见过魏言归这样不要脸的人。
　　她犹记得最早见到魏言归时，他还是个青涩单纯的小子，这小子连最最基本的推理副本都不懂，还是古娟大发慈悲了一把，收了他当徒弟。
　　魏言归聪明，一开始的茫然未知大概只是对新事物的抵触或不敏感，古娟带他走了几次推理副本后，他就逐渐不再需要古娟的帮助。
　　好在魏言归记恩，反过来给了古娟不少好处。
　　古娟倒是不明白魏言归什么时候下定决心与自己决裂的。她待魏言归不薄，但也的确未曾尽心尽力 ，这师徒关系破了也就破了，反正她也不在乎。
　　唯一一次魏言归对她产生怨言的事，大概是几个月前。光明会带人闯密室，魏言归和另一个人组队，恰好碰上。光明会自私自利，还出了名的铁公鸡。
　　魏言归看见古娟，自然是惊喜的。光明会那帮人顺势提出了合作，魏言归不喜欢与人合作，看在古娟面子上倒也勉强接受了。
　　坏就坏在那次密室是个逃生副本，恰好还是丧尸病毒那种。
　　古娟记得当时分配工作是让一半人去楼顶从上往下，一半人从底楼往上 。魏言归分到了下面，他朋友在上面。
　　古娟当时自己就是和魏言归一队，事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并不清楚，只看到高空坠下了一个人，狠狠砸在地上。
　　血溅三尺。
　　不知道当时是谁先发现那个人是魏言归的朋友的，总之乱套了。
　　魏言归是怎么样的古娟也不大清楚，当时人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他，古娟没能看见他的表情。
　　她依稀记得个结尾，顶楼那些人赶忙下来跟魏言归解释，说他朋友被丧尸抓伤了，不想连累大家，就跳楼了。
　　魏言归当时只是一笑。
　　慢慢就疏远了光明会。
　　古娟倒不觉得这件事足以让魏言归与她断绝来往，那个朋友气质虽好，又冷又淡的，却不像是跟魏言归交好。
　　叫什么名字？古娟一时想不大起来，她思索：似乎姓姜……不知道叫什么。

　　魏言归离开古娟家后，径直去了市中心的情报局。
　　他到了情报局，直接按了去顶楼的电梯，前台小姐看见他也不吃惊，来来往往的人客气的与他打了个招呼。
　　“赵温庭。”
　　赵温庭诧异地挑眉，见到魏言归了然。他放下手里的一摊资料，揉揉眉心，道：“没有结果。”
　　魏言归抿了下唇，道：“冥界副本搜了吗？”
　　“全网都搜了，” 赵温庭温和又略带无奈道，“言归，七个月了。”
　　魏言归给了他一个冷淡的侧脸，挺拔的鼻梁勾勒出了绝美的侧颜。
　　他道：“我犯不着你来操心我。”
　　“好好好，” 赵温庭无奈，“你已经七个月没有参与副本，下一周前如果还没有进入新副本，系统会强制你进入困难副本。”
　　魏言归垂了下眸，语气生硬干涩：“现在的副本都是多人组队。”
　　他顿了一下，强调道：“你知道，我不想合作。”
　　——其实是只想和姜谋合作吧？
　　这句话在赵温庭舌尖转了一圈，最后咽了下去。赵温庭笑笑，他还是更想活着，万一惹火了这位小祖宗，啧。
　　他道：“系统推出了新副本，不能组队，多人竞技。”
　　赵温庭抬起头，露出一双温和甚至有些湿漉的眼，泛着水光，很漂亮：“你去吗？”
　　魏言归像是在思考，但赵温庭知道，他绝不是在纠结是否去副本的事。
　　果然，魏言归道：“这次系统是专门为我设定的副本？”
　　还是很聪明。赵温庭笑：“不错。副本的各项难度要求都与你相符。”
　　魏言归毫不犹豫：“去。”
　　赵温庭起身接了杯咖啡，路过魏言归时顿了下，道：“不是所有人都不能信任，言归，姜谋不会是唯一。”
　　魏言归闻言嗤笑一声 ，转身离开。

　　不是唯一么。
　　魏言归听到过很多次这样的言论，他每次都嗤之以鼻。
　　姜谋也和他说过这句话 ，不过那只是玩笑话，谁也没有当真。
　　他们早已认定了彼此唯一。

　　魏言归眸色沉了沉，微叹了一口气，顿住脚步道：“……赵温庭，系统提了什么要求吗？”
　　赵温庭似乎诧异他会犹豫这件事 ，于是也跟着沉默了一下，道：“有。”
　　魏言归道：“是什么？”
　　赵温庭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系统也是惨，怎么也坑不到你。”
　　魏言归表情冷了下去，语气宛如结了冰：“他们提了什么要求！？”
　　“你必须获得第一……无论是体能，线索收集度任何方面……你必须在所有人中脱颖而出，获得第一名。”
　　“否则，销毁记忆。”
　　魏言归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你说什么？”
　　“销毁记忆？！” 魏言归咬牙，“它想得出来？”
　　没人知道魏言归对记忆中那个人怀有多大的执念——连赵温庭也不知道，他自己都觉得疑惑：一个和魏言归来往不过一年半 的人，有什么资格成为魏言归心中的刺？
　　可惜，斯人已逝。
　　赵温庭总觉得遗憾。当时他、魏言归、姜谋，三个人明明是一起认识的。为什么姜谋反而能与魏言归走的更近？
　　他分明记得，魏言归当时和自己关系更好才对。
　　“赵温庭……” 记忆里因醉酒，面颊微微泛红的魏言归抓住他的衣襟，低声骂道，“姜谋真不是人。”
　　姜谋究竟是不是人大家有目共睹，总之那人冷冰冰的，怎么捂也捂不热，看谁都像是在看一具尸体，眸里的情绪又淡又凉。
　　赵温庭于是陪着他骂。
　　过了十二点，姜谋准确出现在酒吧里。
　　他像是压根儿没注意赵温庭这个人，垂眼看向嘴里不断喃喃念道“姜谋不是人”的魏言归身上，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起来。”姜谋终于弯下腰，扣住魏言归的手腕，冷淡道，“回家。”
　　“滚。”魏言归扫了他一眼，张口就朝他的手咬去。
　　姜谋顿了一下，没拒绝满手口水，只是神色间有些轻微的变化：“……魏言归，你注意些。”
　　魏言归抬眸看他，勾起姜谋的下巴，神情倨傲又懒洋洋的：“……注意什么。”
　　姜谋侧开脸，对着看戏的赵温庭礼节性的一点头：“见笑。”
　　赵温庭一笑：“你们怎么了啊？刚刚魏言归他还拉着我骂你呢——”
　　姜谋不语，手腕轻巧绕过魏言归的后颈，把人打横抱起 ，留给赵温庭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
　　赵温庭回神，笑着摇摇头：“第一对你来讲并不难吧。”
　　当然不难。
　　怎么可能难？
　　他就是害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让他彻底斩断深梦里的一点点念想。
　　一点点也不可以。
　　魏言归深深的看向赵温庭，一寸一寸挪动目光，最后微微一笑：“好。”
　　赵温庭喉间刚刚吐出一口气，就听魏言归道：“如果我是第一……”
　　“让光明会给他陪葬。”
　　赵温庭错愕地抬起头，那人干脆利落的一转身，把玻璃门摔得砰砰响，大步流星离去了。

　　一天后。
　　魏言归闭着眼，躺在床上，闻到一股不属于这个快节奏时代的沉香。
　　副本开始了。
　　——强制性拉入魏言归进入副本。
　　他翻身，勉强睁开眼。
　　[副本类型：生存副本]
　　[副本任务：待探索]
　　[副本@%#*；&]
　　[滴滴——]
　　[系统出现故障，启动自动修复模式]
　　[修复时间约72h]
　　系统发出报废般的尖锐提示音，魏言归揉揉耳朵，低哑：“……吵死了。”
　　系统音立即停止。
　　魏言归这才晃悠着起身。
　　入眼是古色古香的陈设，上好红木制成的桌上摆着一弯沉香徐徐燃烧，白雾缥缈，其他地方收拾的很干净，看不出像是谁住过的痕迹。
　　魏言归捂着额，一向平稳的心情出现了些许波折……他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哪里，自己叫什么……
　　系统这次是铁定了什么也不告诉他吗！
　　不仅如此，他还感觉自己右肩一片疼痛。
　　魏言归刚想触碰一下自己的伤口，忽然听见门外不远不近传来一阵脚步声 ，伴着爽朗的笑声飘进他的耳中。
　　魏言归立马原地躺下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