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与少年》Claire_

14、第三个生日 上午阳光明

　　上午阳光明媚，方佑睡觉不拉窗帘，被日头硬生生晒醒了。
　　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后，他总算扒拉着短一截的头发爬出被窝，换好上衣后又磨叽良久，才穿好裤子下床。
　　高明早就起了，正在大厅忙活。
　　“高老师早。”方佑叼着牙刷出来，“干嘛呢？”
　　高明抬头：“你生日，我布置布置。”
　　方佑笑了，笑着笑着牙膏泡沫就顺嘴往外漏，他赶紧兜住朝卫生间跑。
　　高明是个实在人，不那么浪漫，有时也不懂惊喜，但他很细腻，会小心记住每个需要他在场的日子，比如清明，比如生日。

　　早餐前方佑收到一条短信，大概今年生日和往常确实不同，每件事都让他高兴。
　　“《希望》有人要了。”方佑帮高明把煎鸡蛋端到桌上，两人坐在直角邻座位置共进早餐。
　　高明一听喜讯也为方佑高兴：“谁买了？价格怎么样？”
　　方佑：“是一家慈善机构，而且他们的负责人看出来了，这幅画画的是柳村的试验田。我想跟他们合作，用这幅画的款项办个基金会，给柳村未来发展提供资金支持。”
　　高明点头：“这主意好，而且不只是柳村，其实整个佛光县不少山村都挺穷的，基金会可以辐射更广一点。”
　　方佑点点头：“这次《希望》卖价还挺高的，要是基金会能运作起来，肯定不止照顾到柳村一个村子。啊！这真是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高明：“嗯？？？我还没送呢，别这样啊……”
　　方佑喜欢看高明做这种受挫委屈的表情，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那你快把礼物拿出来啊！Battle一下！”
　　高明悻悻地起身去拿礼物：“我本来想晚上搞得有气氛一点再给你的……什么人啊……”
　　礼物藏在高明房里，应该是很多天前就备好的，是一本外观素雅的黑色相册。
　　“小时候拍的一些照片我都保留着，全贴里面了，册子还没贴满，剩下的你可以接着贴。”高明说。
　　方佑接过来，打开翻看。
　　第一张是方家全家和高明的合影，照片里的两位长辈笑得和煦又温暖，小辈则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色调发黄，已经很多年了。
　　方佑鼻子一酸，赶紧往后翻。
　　后面还有不少，除了年少时的高明和方佑在游乐场、西餐厅、画廊、广场、溜冰场等地的合照外，还有不少方佑那时的作品。
　　方佑忍不住用手指摩挲着这些遥远的画作，错觉它们已不属于自己。
　　日常时光流逝他不太感觉到，但现在看这些作品，才惊觉自己已经走出好远好远。过去画里张扬的、热烈的、英雄主义浓郁的情怀都没有了，现在的他属于人群，属于失意的故事，属于琐碎和平凡。
　　一堆照片后那一页，高明用银色笔在黑底纸上写了“to be continued”几个字。
　　方佑看着这几个字，心里万千情绪发酵，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他的人生，还未完待续。
　　“谢谢呀。”方佑尽量笑得自然，看着高明的眼睛真挚地表达感谢，”谢谢。”
　　高明动用全部管控力度来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他想把温暖传递给方佑，就像《希望》那幅画里表达的美好未来，他希望方佑自己也能看到。
　　“我的礼物好还是那个慈善机构的礼物好？”高明开玩笑问。
　　方佑眼眶里的水珠子瞬间滑落，但同时嘴角也立马笑开了：“都好，给你们满分。”
　　之后，两人缩在沙发里一起看了一整天的电影，高明早年拍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论好坏，都和方佑一起分享了。
　　晚上方佑想看高明拍的电视剧，高明勉强找出一部抗日神剧来：“我拍的电视剧不多，质量也不咋地，看个乐吧。”
　　方佑看了一天也不觉得厌烦，他看每个故事里的高明都不一样：“没事，当个薯片伴侣还是不错的。”
　　于是，高明只能硬着头皮，陪方佑把这部逻辑狗屁不通、特效不值五毛的烂剧从头看到了尾。

　　几天后高明上次接受采访的那本运动杂志发售，对方往工作室寄了一本，艾达带来给高明。下雨了，高明在阳台收衣服，杂志是方佑接的。
　　最近兰亭入雨季，气候潮湿，但春日里空气还是清新甘冽。雨淅淅沥沥，不阴郁不喧嚣，反倒让人觉得清爽舒适。
　　方佑拿着杂志蹦跶去找高明，结果就看到高影帝拿他那张金贵的高级电影脸贴着内裤，想用人肉测试法确认内裤到底干没干。
　　方佑：“……”
　　高明回头看到他：“怎么了？拿的什么？”
　　方佑木着一张脸：“你那篇采访出来了，过来看。”
　　高明：“忙着呢，你念给我听听呗。”
　　方佑眼睁睁看着高明又去拿脸贴袜子，默默翻开杂志，毫无起伏地念：“为了应和周遭的春景，影帝高明穿上了卫衣，显得格外稚嫩、鲜活、脆弱，笔者借此机会触及到高明不常提起的那段初出茅庐的经历，带大家认识那个不一样的高明。”
　　方佑边读边想：写得好矫情呀。
　　“众所周知，高明非科班出身，能走到今天影帝的位置实属不易，除了运气外，更多的是自身努力和不断的积累……”
　　方佑把杂志上的溢美之词读给高明听，起初只是平铺直叙，读到一些过分的彩虹屁时还略感窘迫，但越到后来，他自己越被文中描述的高明触动。
　　那些或精彩或平凡的角色是怎样在一个演员手里缓缓成型，渐渐诞生，这个过程中剖析出的高明补足了方佑日常接触的那个高明所掩盖的过往，那些曾经的失意、失败、成长和改变读起来都很新鲜。
　　方佑放下杂志，此时高明也收完了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正把壁挂式熨衣板放下来准备熨大衣。
　　方佑感慨：“你以前真的拍好多戏啊，最多的一年有六七部呢。”
　　高明应：“是啊，不过质量特别差，还接各种综艺，又要跑宣传，那时候的工作状态带来很多问题，我自己的时间被压缩了，导致根本没有生活，演起角色来，就全靠套路，没灵魂。我不是科班出身的，比套路比不过专业那些，优势和个人特色更加没有了。后来一想这样不行，才慢慢放慢速度，找到合适自己的节奏。”
　　方佑：“那现在这样不会钱太少、热度太低吗？”
　　高明：“其实艾达是觉得有点太低了，但我也不那么爱花钱，工作室里人也不多，压力不大，我没那个心思逼自己，淡定点儿吧，这不是过得挺舒服的嘛。”
　　方佑其实希望高明多拍些特别帅的、多金的总裁，或是很A的角色，带感又吸粉，但觉得高明自己大概不喜欢这样的角色，因为以前演过太多，演腻了。
　　高明手里熨烫衣服的动作娴熟自如，像普通家庭里过着讲究日子的普通人。他说：“接下来要准备准备《孤独旅程》那个片子了，科幻片没怎么看过，得补补课，了解些基础的航天知识，还得找找感觉，进入角色。”
　　方佑点头：“我知道了，工作室那边日常我来接洽吧。”
　　这阵子方佑越来越像个助理了，但在日常生活中，仿佛还是高明照顾他偏多，这大约是两人都太过于习惯了，如果要改动谁都不适应。

　　《人类生还者的孤独旅程》开篇简单讲述了地球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移动黑洞吞没后，漂浮在太空的一个小型空间站一边流浪，一边试图寻找把地球再拉出黑洞的办法。这座空间站其实是一个为人类在太空长期生存而做的可持续性实验，站内有自给自足的补给，含导师三名和研究员若干，另还有两名专业航空人员。
　　主角是一名学生，饰演者是个中生代挺有流量的戏骨，叫童安。高明饰演一名导师，算是二番。
　　方佑没看过童安的作品，问：“他不是年纪挺大的嘛？三十好几了还能演学生？剧组是不是觉得他流量比你大才让他演一番啊？”
　　高明哭笑不得：“哪那么黑暗啊，想多了。童安长得嫩，看上去也就一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再说这部戏里的学生都不年轻，都博士了还能年轻到哪去啊？而且我跟他关系挺好的，和朴风那种不一样，你别瞎想。”
　　方佑点头：“哦哦我去百度一下。”
　　说着百度，方佑却打开了微博，一搜，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唉唉高老师你跟童安老师的CP好火啊！哇都有这首歌的剪辑唉我看看！哇好萌！天哪哪哪哪贴脸了贴脸了！高老师你这里是真的跟童老师脸贴脸了吗？高老师——”
　　高明怒不可遏：“方佑！！！闭嘴！”
　　方佑还不死心：“高老师，你跟童老师是年下吗？”
　　高明：“……”

　　接下来几天里，高明集中看了几部国内外经典的太空题材电影，又把导演李笑然的作品看了一通，剧本翻了5遍，渐渐开始进入角色。
　　对此方佑其实是有感觉的。高明在他面前变得无趣木讷，日常都爱捧着本厚书看个没完，又在一些不经意的木讷中显得可爱，引人发笑。
　　方佑知道，虽然高明不喜欢自己过去高频率进组拍戏的经历，但那时候量的积累也确实为他现在拍戏提供了经验。比如要进入角色时，他总能很快掌握要领。
　　找准感觉后，高明的精神又松弛下来，这天拉来方佑，兴冲冲跟他说：“今晚有个饭局，你一起去。”
　　方佑：“和什么人啊？”
　　高明：“你知道的，童安，还有他工作室里几个朋友，我们这边就你我，还有艾达。”
　　方佑本就偏大的眼睛跟忽然开光了一样，闪亮闪亮：“哇！童安老师！你俩常聚餐吗？”
　　高明：“……你别多想，我们真只是朋友。”
　　方佑：“男男朋友？”
　　高明扶额：“……普通朋友。”
　　方佑：“哦哦，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