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与少年》Claire_

11、他们每个人只掰一点点 村支书把招

　　村支书把招待所里头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给方佑和高明住，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想等明天天亮就往回走。
　　村支书走后，方佑拉住高明的胳膊：“我看看。”
　　果不其然是乌青一片，推搡出来的、挤按出来的，大大小小散布在手臂外侧。
　　高明自己也多少有点后怕：“妈的，这些人这么野……我刚真怕他们硬抢。”
　　方佑叹了口气。这些村民想想也可怜，几天吃不上饭，闻到面包味不发疯才怪。
　　而且……
　　“他们每个人只掰一点点。”方佑低声说。
　　高明没听清：“什么？”
　　方佑重复了一遍：“他们每个人只掰了一点点面包。”遂起身去给高明搓块热毛巾来。

　　这一晚无风，外头一轮清冷的月挂在半空，星星比城里多些，一盏一盏点缀在夜色中。
　　高明坐在窗边的藤椅里，方佑蹲着给他擦手臂。月光披在两人各自的肩头，朦朦胧胧的，又发着光。气氛也跟着好起来。
　　“高老师。”方佑这声叫的有点甜。
　　高明愣愣的看着埋头在自己身前的方佑：“啊？”
　　方佑笑弯了眼睛：“你今天特！别！伟岸！”
　　高明哭笑不得：“换个词好不好？还有，你也搬把椅子过来坐着，蹲着累不累？”这样的姿势让他忍不住脑补一些刺激的画面，不过他没敢说出口。
　　方佑猛摇头：“NO！给爸爸拜年是要这样的！”说着，一脑袋扎进高明大腿缝里，瓮声瓮气说，“新年快乐。”
　　高明深吸一口气，尽力忍住自己的反应。其实方佑埋脑袋的地方贴近膝盖，但他就是管不住身体瞬间的变化。
　　方佑有点累了，贴着高明的裤子长长叹了口气，双手圈住高明小腿肚子，自己完全放松下来，像是走了很长的路，不止在今天，而是过往这么多年。
　　高明慢慢平复下来，手掌轻轻放在方佑的毛脑袋上，安抚性地摸了摸。
　　方佑小时候也这样跟他真正的爸爸撒娇，不知是不是刚才叫高明的那声“爸爸”，让他忽然放纵自己脱离成年人的桎梏，又回到那个未长开、未受过伤的孩童身体里。
　　便宜爸爸高明此刻心里煮了一壶滚水，又火热又疯狂。

　　第二天，两人还没睡醒，村长来了。
　　高明去开的门，方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见来人年纪不轻了，穿着不算好但也还考究整洁，戴一副眼镜，文绉绉的样子。
　　“我是柳村村长柳向平，昨晚的事我刚听说，特意过来道歉的。”
　　高明摇摇手：“算了，我们也是走错路，本来要去观景山庄看悬空寺的。嗯……补贴拿到吗？”
　　村长点头：“我一早跑了财务办，一下就拿到了，我在县里直接换了米，刚拿到粮站去压，回头发给大家还得等一阵。不过县里给了几袋土豆，我刚都给各家了，今天比之前情况要好。”
　　两人跟村长了解到，柳村全村都姓柳，统共8户人家，昨夜他们俩紧张没留意，仔细看就会发现，其实围住他们的村民并不多。
　　村支书说的试验田倒确实有，看着现在的情况，有几种经济作物长势都还不错，但要真成规模，再做出地方品牌，再找稳定的销售路子，也不是容易事。
　　高明给村长出主意：“你们这离县城也不远，干嘛不也学着弄个农家乐什么的？旅游来钱快。”
　　村长：“我倒很想搞搞看，但是我不懂这些，县里其实已经跟上头提过，我们村地理位置不算太偏，要是路修一修，还是能发展起来的，不过上面要定也得等年后啊，现在也只能先将就。”

　　方佑和高明洗漱好，村长邀请他们去他家里头吃早饭。两人包里还有干粮，想到今晚肯定回佛光县了，就拿出来给村长，村长却没有收。
　　“昨晚真的对不住，今天已经有米了，面包你俩留着，我们不需要啦。”
　　村长带着他们出门。
　　白天的柳村完全不同，没有荒凉偏僻，只有草长莺飞，秀丽灵动。水田里有苍鹭和鸬鹚，蜻蜓漫天飞，阳光照出山体轮廓，和佛光县最出名的“日照祥瑞”景观几乎一模一样。
　　方佑想到高明之前的建议，说：“佛光县因为太阳照在周围的山上看起来很像佛光而出名，其实这里也不差的。”
　　村长点点头：“我们柳村好啊，风光真是一流的，就是穷了点儿。”
　　方佑笑笑：“以后会好的。”以前他不信这句话，现在他信了。
　　村长指指前头的两层楼土房子：“我家。”
　　方佑停下脚步：“我们其实是出来写生的，我看这里风景不错，想画一画，您要不先去，我们一会儿再上门来打扰。”
　　村长一直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丝带着讶异的笑容来：“哎呀，还是画家呀，真厉害。你们自便，我还得去各家走动走动，看看情况。一会儿中午，上我家吃饭吧。先走啦。”
　　两人与村长告别，就慢慢在田间走，挑了个好角度坐下。
　　方佑支起画板，拿出颜料盒，高明就在边上刷手机。
　　这会儿天朗气清，方佑慢吞吞构思，手托着腮撑在膝盖上发呆，看苍鹭飞起又落下。
　　高明说：“以前我老以为那叫水鸟，还是你告诉我苍鹭这个词的，后来上学学到过，可惜我那时候不在你家了。”
　　方佑回想了一下：“我好像小学就学过。”
　　高明：“我没上过小学，想想挺遗憾的。不过有时候我又想想，如果我生在普通家庭，老老实实上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大概也不会去演戏了。”
　　方佑转头看高明，感叹这张脸只有侧着的一半也很惊艳：“那你喜欢演戏吗？”
　　高明反问：“那你喜欢画画吗？”问完又自己回答，声音很沉很有力，“自己挑的，当然是喜欢的。”
　　方佑扭头去动笔画山水，他擅长写实，但这样有意境的风景倒不适合过于写实了。所以方佑挥笔比画海报时随性了一些，落笔挥毫透着自在和自信。
　　高明看了会儿，刷起微博来。
　　“哎呦，这子兰姐，说她什么好。”
　　方佑停下笔：“怎么了？”
　　高明给方佑看手机里那条刚刷到的微博。莫子兰截了一张图，里头是一篇赞扬许渊明的网文中的一段话。莫子兰配文：不敢恭维。
　　方佑哭笑不得：“子兰姐沉不住气了，底下评论肯定要撕起来。”
　　高明看了眼方佑：“山顶洞柚玩微博越来越溜了。”
　　方佑给他竖了个中指，伸手要去翻评论，结果沾了棕黄色颜料的画笔就这么刷在了高影帝金贵的脸上。
　　“哎呀，纸巾，水，哎你别乱抹……”高明看瞬间慌乱的方佑，倒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脸上多了层颜料，反而乐翻了滚倒在地。
　　方佑拉着高明去村长家借水，村长家孙子刚学会说话，指着高明说：“粑粑！”
　　一家子人赶紧拉住小孩要去“抓粑粑”的手，弄了湿毛巾来帮高明擦颜料。
　　高明凑到方佑耳边说：“人小孩也叫我爸爸。”
　　方佑点头：“是是是全人类都叫你爸爸。”
　　闹腾了一番，方佑也不急着再出去画画了，村长家的人给两位客人倒了茶水，他们便拿出包里的士力架和吐司面包给孩子，大人们推脱着不想收，可是孩子不懂这些，笑嘻嘻抱着跑了。
　　方佑捧着茶，一边看村长家的陈设，一边问高明：“子兰姐那个微博底下怎么样？”
　　高明重新打开微博看：“是撕起来了。之前丁振的事就有不少人支持许渊明，说什么果然反转啦之类的，现在这群人跟子兰姐的粉丝吵起来了。可笑不可笑，要不是丁振那件事，微博上有几个人知道他许渊明的？根本不了解他，还特来劲，啧。”
　　方佑也挺无奈：“是许渊明会控制舆论，我们比不过。你给子兰姐发个消息，叫她别掺和了。”
　　高明：“我早跟她说了，子兰姐也说公司那边也在给她压力，估计这事儿没啥结果。”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再刷新时，莫子兰那条微博已经删除了。
　　高明叹了口气，心里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却又很不甘心。倒是方佑看开了，比起远在天边的许渊明，他更想专注眼下。

　　村长回家时，方佑正在随笔涂这个陈旧但还算有收拾的房子，一旁的女主人和儿子儿媳都围着看，直夸他画的好。
　　方佑很起劲，拉扯着村长和满屋子撒丫跑的小孙儿跟大家站一起：“我给你们画一张全家福。”
　　方佑一边画，一边低声跟高明聊天：“可惜我没钱。我爸妈生前名气大，可是钱都捐的捐花的花，也没留下多少，这些年我学画画讨生活，用的也差不多了，否则真想帮帮他们。”
　　高明知道方佑的意思：“我可以帮。”
　　方佑摇头：“我看你也不容易，那天葫芦哥给我看你们的年报，也没余下几个钱来。”
　　高明笑：“我帮忙不一定要花钱。”
　　方佑认真按女主人的面相，给画中的她添痣，一点也没打算给人家开个美颜滤镜。
　　“那你有什么办法？”
　　高明献宝似得掏出手机，打开微博，选取了几张在田间地头拍的风景照，并配文：猜猜这是哪儿。
　　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后，高明抬起头来，冲方佑嘚瑟的一笑，宽大的身体和帅气的脸在这种表情下显得特别好笑，让方佑想起了狗中谐星哈士奇。
　　“行了行了，你厉害。”
　　而关于如何帮助柳村解决眼前的困境，方佑心里也有了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