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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曲黄河万里沙 双男主的故 ...
2015年10月31日 宁夏,银川 曾凛
塞上的风多少有点儿刺骨,从遥远的更北的北方奔袭而来,跨过群山莽原,直冲进这片荒凉的土地。此刻,我正坐在黄河岸边,在落日跟前呼吸着夹杂尘埃砂砾的干燥空气。
我叫曾凛,“凛冽”的“凛”。
他们都说我人如其名,高冷,遥远,难以接近。
可能吧,对于这些评价,我从来也不去刻意解释些什么,原本我也并不太愿意与人多讲什么话。
毕竟本来也没多熟,干嘛非搞得像沾亲带故一样熟络。
毕竟我是个孤儿,几乎从小就一个人生活,哪怕身边确实还有旁的人,也总是觉得彼此的距离忽远忽近,不愿向人靠拢。
早习惯了。
说来,我妈是最后一个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但在我十三岁那年,也还是匆匆去世了。
好像毫无征兆,却又好像都在情理之间。
那时候的我还小,还不知道她的身体为什么就那么一天天地虚弱下去了,直到最后,她瘦得几近脱相,几乎连抓着我的手说最后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就是这样辛苦,临走时,她还是拼尽了最后一丝能耐,指着病床旁摆着的那张照片,微张着嘴,只进气不出气,声音嘶哑,眼角的泪汩汩地流着,然后便决然地栽了过去。
她一句话也没有留下,跟我有关的任何一句。
许多年以后,我好像才想通了一些,想着那会儿,她应该是又想到我爸了吧。
那一刻,她奋力地指着照片的那一刻,渴求而又无果的那一刻,应该就是她一生当中最后一次思念那个早早便离开了的男人的一刻了吧。
只不过,临到最后,也不知她是不是真的如愿以偿了,也不知道在那之后,他们是不是就真的手牵手,肩并肩,永远地依偎在一起了。
或者,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只有他们自己的美丽日子。
没有我,可能很幸福。
我爸,是个消防员,是在我六岁那年去世的。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
我好像有些用词不当——
大火,似乎永远都是突如其来。
那一天,他正和往常一样带着他的队友们训练,突然接到警情,说是有一栋老居民楼煤气罐爆炸引发了剧烈火灾,火势十分凶猛,已经烧了两层居民楼了。
老爸是队里的副队长,按说是理应到场指挥督战的,可是队长和指导员却都拼了命地不让他参加救火行动,甚至下了死命令,不惜用多年的战友情谊相威胁。
因为着火的那一栋楼,刚好就是我爷爷奶奶住的那一栋。
他们是已经相处了十几年的老战友了,一个个对我们家的事儿都门儿清,三天一登门,五天一蹭饭,恨不得我爷爷家的门后边儿堆了几颗大白菜,阳台上挂了几颗葱他们都能报到数来。
他们知道这场火意味着什么,他们知道这种场面对于一个消防指战员来讲代表着什么——
消防员,一个日日与死神打交道的职业,时时刻刻需要冷静清晰的头脑,镇定自若的情绪,不能被任何主观情感所操控、影响,这场救援,按照规矩,老爸是一定不能参加的。
但于理如此,于情却不是这样的道理,终归为人子女,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家火上房而无动于衷?
老爸肯定是坐不住的,就算是被处分,就算是因此而脱了这身衣裳,他也一定要去现场,哪怕不给他工具,就算是用脸盆泼水,用手往外徒手挖人,他也定然是要去的。
听后来人对我讲,当消防车开到火场的时候,老爸第一个就往里冲,那简直不是人类的速度,像吃了兴奋剂,任谁来拉也拉不住。
可他人还没到楼门口,又是一声“轰隆”巨响,又一个煤气罐爆炸了。
满地的玻璃碎片散落着,满眼的火光向着天际直冲,那火舌犹如一条脱离了玄天控制的恶龙,盘旋涌动,嚣张异常。
很巧,刚刚爆炸的,就是爷爷家楼下一楼的那家火锅店。
老爸再也没法控制自己,根本不顾队友的阻拦直直冲进火场,可他冲不到爷爷奶奶住着的三楼,只到了二楼就被滚滚烈焰阻拦,无法再往前进。
可能是听到了呼救声,也可能是职业敏感的本能使然,他在二楼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呛得几近昏迷的小女孩。
那一刻我不清楚他的心里闪着的是什么样的念头,更不清楚他到底经历了几多的思想与情感的斗争,总之,他并没有继续向三楼行进,而是抱起了那个小女孩从楼里撤了出来,把她安稳地交到了队友的手里。
放下了那个女孩,他又一次冲进了火场,直奔二楼,队友们在身后喊他回来,喊他戴上防毒面具,可他就像没听到一样,根本不回头。
没多一会儿,又一声爆炸传来,楼板轰然坍塌,方圆几百米都能听得见“噼噼啪啪”如鞭炮般的剧烈声响。
老爸再没出来,爷爷奶奶,也没能救被出来。
那场大火,带走了十四个人,其中有三个,是我的血肉至亲。
这些事,我从不敢问妈妈,直到她去世的那一刻,我也从没有问过一个字。我到现在还记得父亲发丧的那天她惨淡的目光,我更忘不了每年的清明、两寿,她带我去陵园祭奠的时候,她的眉眼,她的模样——
那已然是一个没了心的女人,她的心,早伴着那场大火,随着那个男人灰飞烟灭,了去无尘了。
在很多个深夜里,妈妈似乎总是在她的卧室用什么东西掩着自己的口,发出那种极其低微但却异常清晰的呜咽。那呜咽声就像来自阴曹的鬼魅,和着夜的寂静与窗外幽弱的灯光,牵抓着我幼小敏感的灵魂。我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就那样静静地听着,默默地陪着。
我知道,她很痛苦,但我依旧还是不能去问。
这里面的好多故事,都是七年前我也当上了消防员的时候,我的大队长郑队告诉我的。
郑大队长,我之前一直叫他郑叔,他就是那个当时拼命拦住我爸,不让他去火场的中队长。
自从老爸去世了以后,郑叔就时常来看望我和妈妈。郑叔人很好,我孩提时代很多关于父亲的记忆其实都是郑叔给予我的,虽然他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每次见我,郑叔都很和善,很慈爱,他给我买衣服,给我买零食,买玩具,买最新的四驱车,悠悠球,还会偷着塞给我在当时算来十分巨额的零花钱。
当然,这只在我和他单独在一起或者是旁边只多一个郑朗的时候才会发生。
郑朗是郑叔的儿子,也是一个见证了我人生全部故事的人。
妈妈似乎并不欢迎郑叔,每每郑叔来到家里的时候,妈既不留人吃饭,也不请人喝茶,甚至连说话都爱答不理,面无表情。郑叔也不计较,每次都只是寒暄一下,简单问候,抽一支烟,静静地看看屋里的陈设,摩挲摩挲那张陈旧的茶几,看看那块噶哒噶哒叫的老钟,红着眼眶,长叹一口气,然后笑着道个别,说声“嫂子走了”,叫我“听妈妈的话”,便转身离开。
他每每想我了,就会去我的学校门口“堵我”,几乎每个礼拜都会去那么一两次,有好几次都被我的班主任还有学校的门卫大叔当成是危险分子,险些被人扭送官办。
那时候我还小,还不知道老妈为什么会那么讨厌郑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郑叔明明是那么惦记着我们母子,却每次都像是耗子见了猫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我那时候只知道郑叔是个消防员,是个和爸爸一样的消防员,妈妈忌讳我在她面前提“消防员”三个字,于是,便也就连同郑叔一起厌恶。
后来妈去世了,我那时候才十二岁,父母双亡,爷爷奶奶都葬身大火,外公外婆更是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不在了。我没有姨舅,只有一个叔叔,当年因为赌博被爷爷赶出家门,扬言与我们曾家死生不再往来,从那便再没回来过,至今不知道是死是活,甚至连爷爷奶奶还有爸爸当年的葬礼都没出现。
客观来讲,于那时的我来说,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孤儿院大概就是我的最后归宿了吧。
当时是郑叔在母亲的葬礼上把我带回了家,让我自此有了依靠。
可我却几乎不想待在那个“家”。
我知道,郑叔他人很好,婶婶待我也很好,他们视我为己出,就像亲生儿子一样。
甚至更好。
而那个郑朗,从小就跟在我身后,“哥哥、哥哥”地叫着。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我知晓了要被郑叔收养的时候,我是有多么惊喜,又是有多么悲凉。那天,我来到那个我无比熟悉的“家”中,却根本不知所措——我不知道我该坐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该用哪双筷子吃饭,不知道在这个屋子里自己到底是谁,甚至不知道走路的时候该先迈哪条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闭着眼,却久久不能成眠。又是昏暗的月色,又是幽暗的路灯,我赤着脚爬上窗台,坐在上面,披着棉被,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低声哭着,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哭,到底哪来的这么多的悲伤。
只是,哭着哭着,猛一回头,郑朗,就站在我身后。
他牵起了我的手,轻轻地帮我擦了擦眼泪,睡眼惺忪,憨憨一笑,说了句:
“好晚了,要赶紧睡觉!”
这一切,就像是真的从来都是如此这般美好一样,浑然天成,如庸常人家一样美满,团圆。
可我知道,这个家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没了,早没了;我的亲人没了,永远没了。
在郑叔家住了半年以后,我突然张嘴说我想去一个寄宿学校读书,郑叔不同意,气得只自己坐在那儿闷头抽烟。婶婶听到之后更是气得歇斯底里,痛骂我没有良心,甚至抬手想要打我——
眼含热泪的那种。
可我分毫不退让,打定主意要这样去做。
我不想要郑叔和婶婶的日子过得那么累,日日还要照顾我,给我洗衣,给我做饭,送我上学,辅导作业——这是我爸妈才需要做的事,他们不是;
我不想每次婶婶娘家来了不知情的亲戚,婶婶都要跟人家解释这解释那,去讲我是谁,去讲我为什么来到这个家,遇见抠根问底儿的恨不得还要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说起。
我觉得我在给人添麻烦,像个拖油瓶子。
他们很坚定,我更坚定。
郑叔抽烟,婶婶擦泪,我双手攥拳,站在客厅,好像一切无解。
却偏偏在这个尴尬而又胶着的时刻,郑朗突然出言,他说他要陪我一起去读寄宿学校,叫他爹妈只管放心。
他和我同岁,只小我三个月,可自小心却大得很——说这话的时候他好像根本看不到眼前的局势有多微妙,只穿着个大裤衩瘫坐在沙发上,一边抠着鼻子,一边自顾自讲着不着边儿的话。
婶婶摘下围裙团成一团,奋力扔在桌上,照我俩的脖子一人给了一巴掌然后大骂了句:
“这他妈就是两个鬼生的冤家!”
然后,擦着眼泪,骂骂咧咧,拂袖而去。
郑叔沉吟片刻,死死盯着我们,转瞬间竟兀地莫名笑了,扶着额头,然后又哭了,一把把我俩揽在怀里,狠狠地在我们每人脸上亲了一口。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郑叔流泪。
哦不,大概是第二次,第一次该是我爸去世的时候。
也不是,这么说来,该算是第三次,第二次的时候是在我妈的葬礼上。
七年前,十六岁的我和郑朗同时高中毕业,我俩都是那种成绩一般的货色,虽说不至于多差,可也算不上很好,按说考一个差不多的大学倒也不是什么问题。
可我却没有填志愿,郑朗知道了以后,先是十分惊讶骂我有病,而后又问我为什么,我没说别的,只和他说我想当个消防员。
郑朗听了,没再言语,叹了口气,用小拇指抠了抠鼻子,往前边一弹,说了句:
“那,我就继续陪你吧。”
我不惊讶,这么多年,他陪我太久了,我们彼此似乎也都习惯了。
可郑叔和婶婶是不会同意的,我知道。
而事实也证明,我的预料是对的。
摊牌的那个晚上,郑叔第一次打了我,也打了郑朗。当然,这已经不是郑朗第一次挨打了。这么多年一起走过来,我是知道郑叔的手笔的,就像那一日,他爱我有多深,打郑朗就会有多狠,皮带都打断了。
郑叔的皮带打到我身上,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我没有丝毫闪躲,转手郑叔又抡起了第五下,可停在半空片刻,下一秒,皮带就不出意外地落在了郑朗身上。
干了这么多年的消防,又是当兵出身,气到几乎炸裂的郑叔是把膀子抡圆了照我们后背抽过来的。
即使这样,我们谁也没松口,带着一身的血印子,竟然相视一笑。
我不会躲,我心里面想要得到的有些答案,是要靠我自己去找才找得到的。
最后一下皮带即将抡起的时候,郑叔突然不动了,他直直地瘫坐在椅子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这是我第四次看到郑叔的眼泪。
婶婶也流着泪,一巴掌抡圆了朝我挥过来,扇在我的脸上,嘶吼着对我骂到: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么回报我?啊?你爸妈在天有灵要是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你叫我有什么脸跟他们交代?你简直是要……”
“妈!”
我低沉地喊出了这个字,众人都很惊讶,空气瞬间安静了。
“爸,妈......”
我抬起头,终于对着郑叔和婶婶把这两个字叫出了口。
“我现在想知道那些我应该知道的故事了,告诉我,好吗?”
说完这些,似乎没人想再阻拦我们了,因为他们知道,大局已定,徒劳无益。两位老人都在那儿叹着气,依旧是一个抽烟,一个拭泪,可他们的眼神里却又似乎都有了些什么别的情感,言说不清的那种。
那一晚,郑叔,哦不,老爸,他几乎给我讲了所有我想听的故事,告诉了我他能告诉我的昔日里困惑我的一切因由。
老爸讲着讲着,又一次泪流满面,这是他第五次在我面前流泪。
那一晚,郑朗躺在床上和我说,其实所谓的我想知道的那些事儿,他老早就都知道了。有一次老妈说漏了嘴,便被他给逼问了出来,为这,老妈还叫他对灯发誓,说是在她和老爸告诉我之前,郑朗就是被打死也不能先告诉我。
按照一般的情节,我肯定要问他既然知道了我亲生父亲走的是何等的惨烈,既然知道了我亲生母亲是如何的凄凉,为什么还要陪我一起去当这个劳什子的消防员。
但我没问,一个字也没问,就任他一个人在那儿喋喋不休地讲着。
有些事其实压根儿就没有说出来、问明白的必要,放在心里自个儿品就行了。
沉默,有些时候是对一个人、一种情感最基本的尊重。
从那天起,我正经改口叫二老“爸妈”,干脆利落的那种。
那时候的消防员不像是现在,考试招收,岗前培训。那时候当消防员是要先当兵的,过后到了部队再细分兵种,你个人其实是没有任何自主权利选择当什么兵的。
也就是说,如果没把你分到消防队,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是个消防员。
然而,为了满足我的愿望,老爸动用了他的人脉关系。我和郑朗在新兵训练过后便被直接安排到了消防中队,归老爸的大队直接管辖。据他说,这是他人生当中第一次直接开口求人,他自己说这次也是他最后一次这么做了。
鬼才会信,当年把我弄到家里养着就不知道动了多少关系,费了多大周章,不然我早就在福利院了。
入伍前的那一晚,老妈递给我两张银行卡一张房本,其中一张银行卡存着的是我父亲殉职以后发的抚恤金,四十个月的工资,整整二十七万五,另一张里面放着的是我母亲的工资积蓄,有将近二十万块。而房本是我和我母亲当年住的那所老房子,那所郊区里头带个小院子的平房。
老妈一边摩挲着这些东西一边笑着对我讲:
“你妈那个人啊,脸面硬,但是心好,我知道,她其实从来恨的都不是我们家老郑,她只是恨你爸就这么撒手走了,走的不言不语,连句话都没留下。她其实多敬佩你爸你都不晓得,不然当年咋就会因为和你爸搞对象弄得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现在好了,你成人了,长大了,这些东西啊,我全都交还给你,银行卡,房本…我跟你说,这两张卡里头的钱一共四十几万,我当时存的定期,现在加上利息估计也有五十几万了…还有这房子,你别看你们家这房子在郊区,但现在可是四处都在拆迁,我约摸也就是五七六年的事儿,这房子也就能变成楼房了,那可是将近三百平米呦!你小王八蛋这下子连婚房都有了!”
我拿着这些东西,看得出神。
我知道,母亲临走之前,一定是知道自己去日不多,才会把这些身家尽数托付给这二位;我也知道,一定是万分的信任,才会叫母亲做出这托孤的决定——
那房本上写着的,既不是母亲的名字,也不是父亲的名字,更不是这二老的名字,而是我自己的名字,他们早就把属于我的一切都放在了他们认为该放的地方,从没想过占有一分一厘。
这么多年,他们养着我,却没动用属于我的一毛钱,他们所做的这一切,全是出于对我父母昔日的情义。
那天晚上,郑朗又开始了他喋喋不休地演讲,说什么竟没有想到我还是个有钱人,原来这么多年最可怜的人居然是他自己之类的话。
我仍旧没言语。
毕竟我和他之间哪里用得着说这些呢?是谁的还不都一样呢?
曾凛大抵是我内心中最完美的男友角色了。
嗯,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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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九曲黄河万里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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