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知煜燃不若梦》南知洲

6、难不成我是死的？ 池鱼思故渊

　　顾煜燃快步回到宿舍，此时房间内空无一人，他很庆幸他的舍友没有看见他此时吓人的状态。他把自己锁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陷入了沉默。
　　镜子里的他眼眶通红，眼内布满了血丝，浑身上下都染着怒气与暴戾，仿佛从地里爬出来的怪物一般。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也不希望别人看见。
　　他打开花洒，试图用冷水洗去身上的怒火，但只是徒劳。他觉得他揍的翟耀俊还不够狠，就应该把他揍到连话都说不出来，这样他就不会胡乱说话了。他想着拳头便再一次攥紧，狠狠砸在了瓷砖上，他似是感觉不到疼，对着墙砖又踢又打。终究是耗尽了全部体力，他疲惫地坐在暗黑的角落里，乌黑的头发耷拉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门口看，已然没有了平时的意气风发。他任凭冷水洒的四处都是，好像听着哗哗的水声他才能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逐渐的，他躁动的心平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失重感。原来他早就已经死了啊，白瞎他这么多天的功夫。死了也好，他也没必要待在这个鬼地方训练了，死了好……
　　他就这么想着，忽的感觉鼻尖发酸，眼眶湿润，眼泪决堤一般控制不住地往外流。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些什么，他只是觉得好像心里一瞬间少了些什么，酸涩孤独又空落落的。单单这些竟就让他的情绪失了控，他从未这样过。他没有玻璃心，也没有脆弱到不堪一击，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发泄一下。
　　顾煜燃不知道翟耀俊和他之前结过什么梁子，但他一定是在欺骗他，一定是。他的脑袋愈发昏沉，或许是发怒太耗费精力了吧，头比脚重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站起身，麻木地擦干了身体，躺在床上倒头就睡了。
　　沈池渊这几天一直在处理公司的事务，好不容易在今天抽出时间来看顾煜燃。他刚到节目组录制现场就看见翟耀俊在和导演争吵着什么。
　　他走近了些才发现翟耀俊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了眼椅子上的人，转头询问一旁的导演：“怎么回事？”
　　怎料翟耀俊看到沈池渊比导演还要惊讶“渊…渊哥？你还活着？”
　　沈池渊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反问了一句：“难不成我得是死的？”
　　沈池渊活着的消息早就在脱险之后就传遍了商业名流圈，只是他并没有让消息传到到翟家耳中。
　　翟耀俊站起身就想抱沈池渊，后者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没有必要的身体接触，翟耀俊显然有些不高兴了，纳闷地问：“你以前从不会拒绝我。”
　　“人会变。”沈池渊的脸色明显变得不好看了，转而又回归刚才的话题，“你的脸怎么回事？”
　　翟耀俊似是收到了惊吓，他看了眼导演，又看了看沈池渊，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我不想再问第三遍。”
　　“顾煜燃打的。你别怪他，今天是我说话太过分了，我没想到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翟耀俊露出爽朗的笑容，一副好孩子的模样。
　　导演此时只能尴尬的附和着笑笑。他想到刚才翟耀俊闹的那样，那表情恨不得杀了顾煜燃。
　　沈池渊“嗯”了一声：“他现在在哪？”
　　导演想了想：“现在是训练时间，刚刚去训练室看过了，他不在，现在估计是在宿舍吧。”
　　他们三人来到顾煜燃所在的宿舍门口。沈池渊抬手轻轻敲响门板，却是无人应答。连续几次都是如此。沈池渊的眉头紧锁着，他索性压下门把手直接走了进去。
　　他看见顾煜燃正在床上睡得安稳，悬着的心才沉了回去。
　　顾煜燃似乎是感觉到了动静，他刚从床上起来，忽的对上了沈池渊带着些许焦急的脸，一瞬间与方才梦中所见场景交叠在一起，他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顾煜燃看见沈池渊身后的翟耀俊时，脸上的呆滞转换为了愤怒，他冷冷地看着翟耀俊：“你来做什么？还带了人，来兴师问罪？”
　　翟耀俊露出了一副受到了巨大惊吓的模样开口：“你把我的脸打成这样，不找你，我找谁？”
　　顾煜燃轻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反击：“你这臭嘴什么时候能闭上？别一副可怜样，让人看着都烦。”
　　沈池渊一步挡在顾煜燃面前，他这才发现他的眼眶有些红肿，鼻尖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不久，头发湿漉漉的也没有吹干。沈池渊抬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语气中带着不悦：“你直接无视我去看他，他是比我好看么？头发怎么也不吹干，不怕感冒？”
　　顾煜燃看着沈池渊的脸愣住了，他没想到他的大老板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的老板确实很好看，翟耀俊跟他根本没有任何的可比。他咳嗽一声，轻轻挪开了沈老板的手：“老板，你很好看，我以后找对象就按照你这样的找。”
　　沈池渊似乎对于他的夸奖很受用，他双手插在口袋中，微微低下头与他对视，语气中带着不可拒绝：“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找我？”
　　顾煜燃并为想到他会抛出这个问题，他弯眉一笑，对着他摇了摇头：“我配不上你。”
　　翟耀俊冷哼一声： “你知道就好，不要试图得到你不配得到的东西，只会让你显得十分可笑。”
　　沈池渊的脸顿时沉了下来，转过头眼神给予他警告：“你也一样。”
　　顾煜燃还从未被人这样护着过，他知道一般这种资本家的目的绝对不单纯，但这无疑是他离开的最好机会。他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得到的东西都是凭我的本事争取过来的，没想到竟然被你说的一文不值，甚至还变成了一种错误。老板，我不想录了，我可以退赛吗？”
　　沈池渊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但他最终点了点头：“你不喜欢就不录了。”
　　导演大惊失色：“沈总，这节目说不录就不录，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走一下程序吧，我今天就带他离开。”沈池渊说着又凑到了顾煜燃面前，“你收拾一下东西，和你的好朋友道个别，我一会儿就过来，在这里等我。”
　　顾煜燃对着他做了个wink：“那就麻烦沈大老板了，我等你。”
　　“好。”沈池渊下意识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却摸了一手的水。他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无视旁边的两个人牵着他的手走进洗手间，耐心地为他吹干了头发，还梳了个十分精神的发型。
　　顾煜燃颇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后脑勺：“谢谢。”
　　“没事。”沈池渊轻拍了拍他的头顶，露出温和的笑容，“如果他在我离开的期间找你麻烦，你可以告诉我。”
　　顾煜燃凑到他耳边呼出一口热气：“沈先生，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沈池渊明显愣住了，随后揽住他的腰带进怀里，脸上的笑意未减半分：“是。”
　　那回答十分坚定。
　　沈池渊见他没有回答，凑近他的脸直至与他鼻尖相靠，以一种十分暧昧的语气发问：“那顾先生，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顾煜燃感觉到沈池渊说话时的呼吸每一下都拍打在了他的脸上，他慌张地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与他保持适当的距离：“你等我考虑一下，你这个提议有点突然。”
　　沈池渊点了点头，随后走出了房间。
　　顾煜燃见他们一行人走了才松了口气。他一直觉得他的大老板应该不是很好接触，谁知道撩起人来这么狠。他确实就差么一点点就要被他捕获芳心了，可他心里还有那个可能去世五年的心上人。
　　他自己一个人收拾好了全部行李，把来到这里之前就准备好的礼物逐一放置在舍友的床上，是不同颜色的香囊，但味道都一样，可以提神醒脑。
　　此时门被突兀地敲响了，他一转头变看见了一个染着白色头发的少年。那名少年长得很俊郎，皮肤白皙，画着淡妆，但有些女性化。他礼貌地露出微笑：“你好，我是凌宇舟。我之前因为航班延误，所以推迟了来节目录制的时间。”
　　顾煜燃回应了他一个笑容：“你好啊，我是顾煜燃，这边有空床位你可以睡这边，但我要走了，你要是不嫌弃我的床位，你也可以睡。”
　　凌宇舟拎着行李进来的动作一顿，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啊？还没到淘汰赛段吧？怎么就要走？”
　　“我是被硬拉过来的，早点走也好。”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帮他拎着起了行李，放置在自己的床位前，“这里空气比较好，我一会儿给你换个床单。”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
　　顾煜燃其实也没有时间帮他换床单了，他没再客气，只是顺带着给他倒杯水，寒暄几句之后顾煜燃便去和他的朋友道了别。
　　他拖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是有些后悔的，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像这段时间一样和年龄差不多的一帮男孩子生活在一起。他不喜欢分离的感觉，他也很念旧，或许这就是他放不下“梦中情人”的原因吧。
　　骄阳高挂在天上，灼烧着每一片土地。暖风轻轻拂过，树叶碰撞发出悦耳的簌簌声，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来这里的那一天。他认识了殷梓鸢——和他梦中情人名字差不多的优秀艺人。而翟耀俊今天所说的一切都把他打入了谷底。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来不及询问殷梓鸢是否之前就和他认识，只有等录制期间发放手机了。
　　顾煜燃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看着皱褶眉头阔步走来的沈池渊陷入了思考。又是哪个不知好歹的惹这个脾气不好的大老板不高兴了？
　　只见他走到顾煜燃面前，沉嗓开口：“你怎么先出来了？不是让你在房间等我么？”
　　“不是都一样吗？反正都要走大门离开的。”顾煜燃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不解
　　沈池渊被他哽的说不出话来，脸色黑沉的不像话，他拎过顾煜燃的行李就往停车库走。
　　顾煜燃实在不知道他哪里惹到这位大老板了，他总共就说了不超过两句话，他沈大老板至于摆这么臭的脸吗？同是男生，他的肚量怎么这么小？
　　他虽然心里已经把这个老板吐槽了几千遍，但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乖巧少年的姿态。
　　顾煜燃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车子内安静的连呼吸都能听见地一清二楚。他忽的看见沈池渊手上戴着一个白色的手环，和他手上的款式一模一样。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我的手环，是你送给我的吗？”
　　沈池渊似乎没打算继续找个话题，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顾煜燃终于问出了他早就想问的问题，虽然显得他有些愚蠢，但这并不碍事。
　　沈池渊猛地踩下刹，引得身后车辆发出了不满的车鸣声。沈池渊一言不发地注视了顾煜燃片刻，再次发动了车辆。
　　顾煜燃非常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追问。他打开了车窗，任凭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看着车辆和道路离自己远去，他终是在风声之外听见了大老板的声音。
　　他清楚地听见他说：“沈池渊，池鱼思故渊的池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