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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神佛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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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故友重逢,两人都有些闷闷不乐。一向话多的谢离也哑口无言,静默半晌,林怀归问他:“你来做什么?”
“我要去宛城,路上遇到个贼,一路追到此处。”
这话说得模糊不清,林怀归也没有详问。他把剑收回鞘中,身形一侧。
远处狂奔而来的脚步声渐渐清晰,为首的少年见了林怀归,喘着粗气问候道:“桓元仙君!”走近些,他看到地上跪着的那人,语气又惊又喜,还有些不解,“咦?这不是许兄嘛!你怎么跪在地上?”
来人身着柳绿校服,竟是林栖。与林栖结伴的同门,看着较他年长,也更沉稳。先上前对林怀归行礼,而后走到谢离身旁,温言道:“在下林暮,我已听阿栖禀明事情原委,多谢兄台昨日相助。”
谢离一骨碌爬起来抖落身上尘土,淡笑道:“没事的,举手之劳。”
接着,林暮走至林怀归身旁,附耳低声几句。谢离连忙拽住林栖问:“你方才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花衣的小孩,手里拿着串铃铛。还有一位比我稍矮一些的白衣少年?”
林栖摇摇头,“没有,我们追着桓元君来此,一路上一个人都没遇见。”
遥城登云阁是林怀归本家,想必守城武神就是林怀归了,难怪他清楚城内任何动向。
“桓元君,您怎么来了?”
林怀归眼神移向谢离,平淡说:“他东西被偷了。”
“啊?”林暮愣怔,气恼道:“竟有人敢在遥城内行窃!您丢了什么东西?我们一定帮您找到。”
寒风中传来铛铛的铃铛声,引得众人侧目。花衣小童举着铃铛站在广场中央,咧着嘴冲他们笑,面色惨白如纸。
他嘴里吟唱着诡异的童谣,让人听着毛骨悚然。小童边唱边拍着手跳向庙外,铃铛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谢离赶紧上前将其捡起。
“小娃娃,上街去。骑大马,骑到娘娘家,砰咚一声掉地上,娘娘对他笑哈哈。”
最后一缕白昼坠入黑暗就在瞬息间,皎洁明月很快浮出夜幕,冷森月光铺洒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四周静得吓人。
谢离将铃铛牢牢系于腰间,站起来看向天空,喃喃道:“天黑得可真快。”
“遥城又称日落城,白天很短的。特别是在神像都逃来遥城后……”林栖解释道。
林怀归立即问道:“什么神像?”
他不是守城武神吗,怎么会不知道?
谢离心中疑惑,只听林栖支支吾吾说:“就在三个月前,城中一夜间多了好多寺庙。后来有人认出来,这些神像原本都是吴群陈氏供奉的神。就像这座北天娘娘像,不就是陈氏第一位族长陈梵的神像么。”
这话在谢离心中掀起轩然大波,一切都对应上了。就连素来平静面容的林怀归听了,也不免露出惊讶的神色。
谢离奇道:“你也不知道?”
林怀归摇摇头,眼眸低垂,“这些年很少离开天界,天界也从未收到相关信件。”
“那是、那是什么东西!”林栖忽然颤抖着大叫,伸手指向一处,似乎受到极大地恐惧。
众人顺着他的指向望去,空幽静寂的街角传来悠远的唢呐声,铜黄的方孔纸钱在空中随风飘荡,队伍最前的两个童男童女脸蛋嫣红,眉眼细长。他们穿着花绿相间的衣裳,手提纸篮,粗短的手指不断地从中拿出纸钱向空中抛洒。
“恭迎各路仙神阳间一聚——!”
童男女嘴里不停重复着一句相同的话,声音尖锐冷漠,十分渗人。
紧接着,一顶十六人抬的木质大轿出现在他们身后,空气中漂浮着靡乱的异香。
谢离等人退至墙根底下,屏气凝神。这条街白日里很是繁华,此刻道路两旁民宅竟一片漆黑,灯笼尽灭。
随着这支队伍的行进,幽绿色鬼火悬空围绕着轿子,映在薄如蝉翼的窗帷上,照出一个窈窕的身影。
带着腐朽之气的阴风咆哮而过,掀起厚重神秘感的帷幕,让谢离等人得以一窥主人真容。
林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凝视着轿中人,“她,她不是北天娘娘吗?!”
他的声音倏然变尖,引得轿夫侧目。谢离下意识将消音符抵于他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轿子停在他们眼前,谢离这才更清晰地看到那个女子。
她是北天娘娘,不,应该叫她陈梵。与娘娘像相比,她看上去更像活人,这或许就是她生前的模样。
陈梵端坐在轿中,双目紧闭。她身着华冠丽服,头顶莲花金冠。肌若白雪,口唇嫣红。她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美人,此刻就像睡着一般。
好在停顿半刻轿夫再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于是轿子颠晃着继续前行,走向下一个路口。
清越呜咽的箫声划破凝重的氛围,若非此情此景,在月下闻萧一定风雅至极。
鼓楼顶,男子穿着丧服一般的白衣,犹如无暇白玉。他戴着雕刻精致的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独特的血红眼瞳。除此之外,他的腰间还别着一段细长的黑色软鞭。
与狰狞的面具不同,他的声音宛如冰泉从每个人心中流淌,余留寒意。
“桓元仙君,别来无恙。这场夜行看得可还满意?”
男子轻笑出声,眼中的恨意不减。当他扫过众人看到谢离时,身形明显一顿。不过,他很快又恢复那副笑脸,颇为尊敬地说:“竟然...连您也来了呀。”
林怀归召出佩剑,向前一步挡在他们身前,低声道:“判官。”
谢离立刻想起那人傀的话,不由得向判官投去目光,四目相对。
最后,判官敛起笑容,侧开目光。他冷漠地俯视众生,眼神充满怜悯,“不奉陪了,祝愿诸君此夜,玩得尽兴。”
电光火石间,林怀归提剑冲上前去。即将刺向判官时,后者纵身一跃,从高楼坠下。落地瞬间幻化成无数魂灵,将林怀归死死困住。
白茫茫的雾气弥散在空中,视线越发模糊不清,黑暗与雾气中埋伏着阴谋诡计。
“有东西过来了。”谢离手中的一摞符纸无风而动,悬浮在四周,将三人围在一定界限内。
与此同时,符咒内形成八面法阵,正中太极光芒黯淡。
谢离抽出匕首,对身侧人道:“你们在这呆着,别出去!只要我不死,阵就不会破,任何东西都进不来。”
“啊?许兄——!”
谢离走出法阵的瞬间,阵中声音被隔绝在内。他深吸一口气,只身没入浓雾。
明明来时这路并不长,谢离闷着头向前走了许久,仍未至尽头,也没见着什么。只是身边不停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蛇移行时发出的。
谢离又走了几步,身旁声响越来越多,想将他包围。
他索性停在原地,看一圈四周,攥紧手中匕首。然后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既是故人,何不出来一叙?”
“我等还以为陛下功力尽失,沦为一介废人。”
红衣女子莲步轻移,从雾中走出。万千条碧绿小蛇吐着信子拥簇着她,发出“嘶嘶”的声音。
尽管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这一幕时,谢离还是险些晕厥。
蛇!好多蛇!
谢离面无血色,浑身僵硬冒冷汗。深吸几口气后,他咬着牙尽量摆出一副冷静的模样。
“陛下不会忘了我吧?”红衣女子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薄笑。
喜红衣,善用蛇,戴着莲花簪...谢离在堆叠成山的记忆中翻找,试探地喊道:“濯玉?”
“谢离哥哥,你是没有忘,还是不敢忘呢?梵城的火烧了三天三夜,若我没有死,也该是陈氏的族长了!”
陈濯玉摘下遮住半张脸的面具,露出狰狞紫红的皮肤。尽管伤处早已没了痛觉,但现下被人直勾勾地目睹,特别是他,陈濯玉内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住,皮肤隐隐作痛。
沙沙风声穿梭在肃杀的枯木朽枝间,那些失落的年岁在谢离脑海中回放,却仍有许多空白未知。他嘴唇微动,声音破碎在风中,“当年……”
“够了!”陈濯玉打断他的话,幽怨的眼神中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声音沉闷:“你那时没有杀我,但我还是死了。谢离哥哥,陈氏一族在时为天地不容,死后魂魄游荡于阳间,无法投胎转世。你一定也不忍心看着我们熬到魂飞魄散吧?”
枯木被鞋履踩踏咯吱残断,陈濯玉向前逼近。她头发披散犹如厉鬼,神色愈发癫狂,就像蝇虫见火光,又像干涸数日遇上水。
“没事的,都还来得及。”她喃喃自语,脸上漾着怪异扭曲的笑,“只要你死了,一切就能结束。谢离哥哥,我们...地狱相见吧!”
寒光毕露的长剑倏地出现在她手中,带着无尽恨意凶恶地刺向谢离。
面对攻势凶猛的利剑,谢离不闪不躲。他袖中咒符似乎感应到汹涌杀意,应召而出,飞速缠绕住陈濯玉持剑的苍白右手。
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长剑哐当一声摔落在地。与此同时,一道又快又狠的红光唰地从两人面前闪过,气吞河山般抽在陈濯玉纤弱的身躯上,陈濯玉随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是谁——!”
鞭子甩落声在林间回响,这人执鞭的手修长白皙,论谁乍一看都应是个平日焚香弹琴,读书作画的世家公子,与血腥污浊毫不沾边。
判官从黑暗中走出,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最终将视线落在陈濯玉身上。
“你这废物,还敢出来丢人现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