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归途》灼明月

3、风起

　　谢亦行蓦然睁眼，向东坊望去。行踏之间，停在了一个宅院旁。
　　他的手扣在剑柄上，悄无声息的翻过墙院。，月光也照不进这树影斑驳的庭院。面前这人着宽大的黑袍，他似乎打量谢亦行片刻，嗤笑道：“又一个来送死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后躲避，左肩涌出血 。他甚至没察觉谢亦行何时拔剑。
　　盛明洛一袭黑衣，坐在庭墙上，他在阴影处，看不清神情。他看着谢亦行。良久，像是为什么苦恼，缓缓抿紧了唇。
　　那人五指成抓，向谢亦行颈侧袭去。身法诡异 ，让人闪避不及。而谢亦行却分毫不差的拿剑挑开了他的手，又刺中他的右肩。
　　那剑气凛冽，似是凝着霜寒。他心下惊骇，心知不敌，退后几步，手中抓着一把暗针正欲挥出去遁走，颈间却已然抵着一把剑。
　　“别动。”谢亦行温声道：“谁让你来的。”
　　那人一言不发，那人是一名魔修，谢亦行正思考废了他的修为，让官府去审讯。
　　“没有谁，从始至终就是我做的。”他开口道。
　　“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盛明洛的声音传来。那人看向盛明洛，目露疑惑。盛明洛轻轻的跃下，那人瞳孔微缩，惊诧之情溢于言表。
　　但却被盛明洛的眼睛所吸引，目光渐渐迷离。眼前人渐渐变化，是主子。他恍惚间开口说到：“将军，今日我失手，自领刑罚。”
　　“将军”叹息道：“还差几人…”
　　他蓦地激动起来：“您一定会如愿找回她的。”
　　“很好。”盛明洛轻笑，那人才渐渐回神，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
　　他目露绝望，那少年的笑容不变，面容堪是昳丽。可在他眼里少年是恶鬼，披着人皮的恶鬼，却比人还像人。
　　他突然古怪的笑了起来，他看着盛明洛，话却是说给谢亦行的：“奇怪，仙君你连我尚容不得，却……”话未说完，一把匕首已经送入他的心脏，心下却蓦地解脱。终于……他也算是求仁得仁。
　　盛明洛松手，那人缓缓倒下。盛明洛面无表情，拿着帕子仔细的擦手。眉间的戾气还未消散，他讨厌血腥味，这味道一度在他记忆里萦绕不去。
　　实在不怎么让人愉悦。
　　“不要再擦了。”谢亦行抽过帕子，看向盛明洛的手，几乎擦的破皮。
　　黑色的衣襟上也有干涸的血，他漠然的把广袖的外袍掷到一旁。
　　盛明洛这才算是回过神，指尖微松。他移开目光，笑容逐渐又覆上他的面容，他眨了眨眼睛，轻快道：“郎君，我们走吧。”
　　谢亦行回屋后，执笔写下几个晦涩的文字，凝神看着良久，勾下了其中一个。现在就需要确定那人口中的“他”或是“她”是否是亡人。
　　何嘉德殷切的看着他们，说道：“奉茶。”又问道：“请问两位，昨晚那个人可是幕后黑手？”
　　谢亦行说道：“此次我们前来正是为此事。我们想要查阅武官的卷宗，特别是当朝将军有哪几位？”
　　何嘉德思索片刻：“我朝武官大大小小上百位，可要是将军的话，不过十几位。”
　　“可有一位熟悉玄明城城防，行事风格果决专断，年纪较轻，四十岁到二十岁之间，或是位高权重，或是深受皇帝信任。”盛明洛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托着脸，姿势闲适。这动作其他人做起来难免造作无状，让人觉得没规矩。
　　可这般看向盛明洛时，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何嘉德下意识说：“有，镇北将军，他负责玄明城城防，品级高，但是圣上对他算不上热络。”
　　“一个位高权重的臣子，应该极为受皇帝信任。”盛明洛抬眸看着他。
　　何嘉德面露迟疑，叹息一声这才说出来缘由：“镇北将军和当今圣上的胞姐曾结连理，当时先帝为其定封号时，思索良久，便写下这两个字。”
　　何嘉德在纸上写下璇鸣两字：“璇鸣公主风光无限，出落的更是明艳动人。后来璇鸣公主对那时还不是镇北将军的陆季倾心，求得先皇赐婚。”
　　“本是一段佳话，两人婚后相敬如宾。只可惜后来，陆季在南疆抵御外敌，敌方攻略了几个城池，掳走了随行的璇鸣公主，当时外有强敌，内有叛乱先帝病危。当敌方在城墙上拿璇鸣公主威胁陆季让出城池时，陆季迟迟没有退让。”
　　“谁都没有想到璇鸣公主毫无征兆地拔下凤簪，自刎于敌军之中，陆季的面前。陆季趁着时机击溃了敌军夺回城池，帮当今圣上坐稳皇位。
　　圣上虽感念他的及时入玄明城，却一直对璇鸣公主被胁，而陆季未及时解救事心怀芥蒂。圣上固然知道当时的情景陆季是以大局为重，可那毕竟是自己的胞姐，他无法释怀，这些年对陆季也是冷淡。”
　　“只可惜老天作弄人，两人算是孽缘吧。”
　　陆季来到书房这是府内他人不能踏足的地方。他步履匆匆，穿着白袍。
　　陆季第一次遇到璇鸣公主也是穿着白袍，圣上宣召入宫，他走过一段狭长的宫道，穿梭在庭阁之间，宫里的人个个谨言慎行，他却听见了一阵如铃般悦耳的笑声。
　　一人红衣似火，攀在那花树上，他一抬头，就对上了她的目光，
　　无疑，她生的极美，可最吸引人的，是她眉目之间的风情，让他想起大漠，危险又格外吸引人。她丝毫不害羞，还对他笑了笑，模样娇憨，像只猫儿。一群宫人小心翼翼又惶恐的围在下面，生怕这金枝玉叶伤到一丝一毫。
　　他此后无数次回想，记忆却渐渐模糊，他唯一能记起的，只是初遇时她带笑的眉眼。
　　接到赐婚的圣旨时，没人知道他独自一人在室内静坐了多久，他一遍遍的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心底是溢出来的欢喜。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铺天盖地的都是红色，耳畔是不尽的祝福。
　　他拿开了她遮面的团扇，比想象中的样子还要美。他战功赫赫，纵横沙场。却第一次生出了那么多的惶恐，他害怕他有一天回不来，徒惹的她伤心。
　　于是就对她多疏远，她的每一次亲近，他都以冷淡来回应。他能看见她眼里的生出的欢喜到沉寂。到后来的相敬如宾。
　　多少次他都想说和离，她是圣上最宠爱的女儿，由她来提出和离。离了他，她能活到更逍遥自在。
　　他看着桌上写好的和离书如此想着，喉咙里却尝到了一点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