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灯塔》兔小柒

3、第 3 章

　　许久之后。
　　“妈，您别生气，我去看看姐。”
　　语气礼貌中夹杂着淡淡的疏离。
　　许瑾行站起来，拍了拍许瑾欢的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也走了。
　　许瑾欢看懂了，小哥说的是“别怕。”
　　周兰跌坐在椅子上，餐厅鸦雀无声。
　　她也冷静下来，懊悔自己刚刚没有控制好情绪。
　　老太太不说话，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
　　云淡风轻，丝毫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老太太最看不惯的就是大儿媳妇周兰。
　　如果要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要追溯到几十年之前。
　　周家和许家是世交，看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周兰的父亲就提出了婚事。
　　相仿的家世和教育背景，许周两家联姻，不论对家庭还是事业，都有利无害，两个父亲就做主定了婚事。
　　为这事，老太太发了好大的火。
　　她想不通，和丈夫自由恋爱结婚，怎么到了孩子这，开始包办婚姻了。
　　从没有摩擦的两个人第一次吵架了，许伯勋十分宠爱妻子，但唯独这件事上没有妥协。
　　许青远倒是无所谓，娶谁都一样，只要日子过得和以前一样。
　　周兰年纪小，只听父母说许家和许青远都极其优秀，也没有反对。
　　两个人吃过几次饭，看过几场电影，算是约会。
　　许青远长相遗传了母亲，面容清俊，在楚州，也是有名的翩翩公子，周兰对他印象不错，两个人就这样结婚了。
　　周兰对家庭有很多美好的幻想，事业成功的丈夫，聪明伶俐的孩子，她要做让全楚州都羡慕的人。
　　结婚后，她才发现，自己似乎选错了路。
　　许青远好玩乐，她是有所耳闻的。
　　但是她想，结了婚有了家庭，一切就不一样了。
　　谁知道这人根本不是做生意这块料，天天想着打牌赛马，公司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周兰心里委屈，对待许家上下也没有好脸色。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没过多久，周兰怀孕了。
　　生下来，是个女孩子。
　　许家上下喜气洋洋。
　　许伯勋平日里严肃的脸上整日笑呵呵的，逢人便说自己有了孙女。
　　欧阳静宜大包大包地买小女孩的衣服，婴儿房装修的温馨又粉嫩。
　　许青远也推了每日的麻将局、酒局，变身女儿奴，天天咿咿呀呀地和女儿说话。
　　唯独周兰，看女儿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像一口波澜不惊的古井。
　　渐渐地，许家也发现周兰的异常。
　　夫妻几年，两人说不上有多相爱，但是许青远大概知道周兰心里的想法。
　　他和周兰提出离婚，表示双方父母那里他可以去沟通。
　　孩子如果周兰不要，就留在许家，至于财产方面，周兰可以提要求。
　　许青远觉得两人都是包办婚姻的受害者，不如好聚好散。
　　但是，周兰拒绝了。
　　如果离婚，最多能得到一笔丰厚的赡养费。
　　她要再试一试，再生一个孩子，或许是男孩呢，只要有儿子，她就有希望了，她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儿子身上了。
　　想通了之后，周兰像变了一个人。
　　每天悉心照顾女儿，孝顺公婆，关心丈夫，那一段时间，许家十分和谐。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许瑾行出生。
　　老太太不说话，周兰心里就越害怕，不如斥责一顿来得痛快。
　　可是又想到许瑾欢几年不回来一次，这次不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机会，也顾不得老太太情绪了。
　　“妈，您看，瑾欢这么多股份，比瑾行还多，女孩子早晚得嫁人，到时候不就带去别人家了，咱们家打拼几代人才有现在的基业，怎么能便宜了外人呢？”
　　“这一辈就瑾行一个男孩，不如趁现在瑾欢回来了，赶紧转过来给瑾行……”
　　许青远看看近乎疯狂的妻子，和神似弟弟一脸错愕的许瑾欢，拉扯着妻子回房间。
　　“孩子刚回来，你少说两句。”
　　“你倒是什么都不管了，天天就知道关心你那几匹破马！”
　　“你儿子都没有那几匹马重要，一个大学教授有什么出息？”
　　“现在好了，集团谨言霸占着，股份呢又在瑾欢手里，我儿子有什么，有什么啊？”
　　周兰情绪越发激动，打翻了两个盘子，又带倒了酒杯，餐厅一片狼藉。
　　“瑾欢，扶我回房间。”
　　老太太站起来，带上吓坏了的许瑾欢回了房间。
　　不理会儿子和儿媳的争吵。
　　到底年纪大了，回到房间靠在躺椅上，一脸疲倦，闭着眼睛养精神。
　　许瑾欢乖巧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奶奶开口。
　　“瑾欢啊，这几年，你和你妈妈不容易，你哥哥姐姐也不容易，你伯母的性子你也知道一些，从小就偏爱儿子，又强势，从谨言去远山，就没给过她好脸色，三天两头的闹，家里就没安生过，你姐姐搬出去也是躲着她呢。”
　　“没听姐说过这些。”许瑾言报喜不报忧，这些事她一点都没听说过。
　　“瑾行志不在此，逼他又有什么用，现在两个孩子都搬出去了，她也就不闹腾了，这见你回来了，又起了歪心思，算了，不说她，听说瑾行给你找的房子了？”
　　许瑾欢被抓包，嘿嘿的傻笑，“不住了，不住了，奶奶，我想好了，在家陪您。”
　　老太太倒不太在意，摆了摆手。
　　“陪我这个老太太有什么好，不住那个，奶奶给你套新的。”
　　说完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串钥匙，递到许瑾欢手里。
　　“一套大的，一套小的，你喜欢住哪个就住哪个。”
　　这是老太太早就准备好的。
　　“地段我找人挑的，装修按照你之前房间又找设计师重新设计了，怕有味道，你住来不及，就没和你商量。”
　　“奶奶，我……”
　　许瑾欢拿着两把钥匙，眼眶微红，说不出话，眼泪在一双大眼睛里打转，奶奶考虑这么多，是怕她在家里不自在，受委屈。
　　“行了，好孩子，你的心意奶奶知道，拿着钥匙快走吧，那两个猴儿还在外面等着呢。”
　　老太太丝毫不煽情，满脸不耐烦，急吼吼地赶人。
　　“您怎么知道啊，您神了啊！”许瑾欢故作惊讶开始耍宝。
　　“你才刚回来，他们俩能把你扔在家里走了?”
　　老太太一脸傲娇。
　　“您圣明，孙女告退啦！”许瑾欢拿着钥匙蹦蹦跳跳地出门。
　　老太太看着孙女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苦涩。
　　她这几十年，先是送走了父母，但看着身边的丈夫和孩子们，觉得生活还有希望，得继续走下去。
　　后来小儿子也走了，她忽然坚强起来，她得陪着老伴儿走下去。
　　再后来，老伴儿也走了，她才觉得，原来茫茫天地，路还得她自己往前走，她得替老伴守着许家，她得看着孩子们有了好归宿再闭眼。
　　许瑾欢从房间出来，穿上大衣，走到大门口，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高尔夫。
　　许瑾行坐在车里等她，看见她出来，侧身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姐呢？”车里暖风扑在脸上，温暖又舒服。
　　“回公司了，姐让我转告你，明天Jessie带你去驾校报名，再买辆车。”
　　“不用吧，我出门可以打车的。”
　　“总归不太方便。”
　　“那我出门找韩叔。”
　　“韩叔是奶奶的司机。”许瑾行拒绝。
　　“奶奶不怎么出门的。”
　　“你怎么知道奶奶不怎么出门，许瑾欢，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许瑾欢气焰又被浇灭了，缩在大衣里生独自失落。
　　“看看后座？”许教授摸摸妹妹的头。
　　许瑾欢转过身，是一个纸袋子，打开之后，是一条围巾。
　　羊毛材质，很自然的白色，透着羊毛本身的色泽，摸起来很柔软，没有扎手的感觉，很亲肤，冬天围起来舒适又保暖。
　　“许教授，眼光不错哦。”许瑾欢很喜欢。
　　“纺织学院的新课题，前段时间和一个工厂合作生产的，每个学院都有购买名额，我买了一条，算你给你的礼物。”
　　“谢谢小哥！”许瑾欢把围巾围好。
　　毛茸茸的围巾衬底女孩子皮肤白皙，五官精巧，一双眼睛纯净的像许愿湖的清澈水，闪着细碎的光芒，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像夏日傍晚的微风，柔和又沉静。
　　“去哪里啊我们？”许瑾欢用手指绕着围巾的流苏，一圈又一圈。
　　“南城。”
　　南城是许瑾欢母亲沈婉的娘家，到许瑾欢母亲这一辈，最出名的是沈家双姝，才貌双全。
　　大女儿沈卿，小女儿沈婉，一个嫁给个作家叶铭，是才子佳人，文坛佳话，一个嫁给了富商沈青山，珠联璧合，也是羡慕众人。
　　叶家世代从文，治学严谨，开办的有为学堂，是当时北方地区第一所综合性大学，后来改名为现在的楚州大学，颇负盛名。
　　小时候许瑾欢最喜欢来南城，姨妈会做好吃的荷叶鸡，姨父还会给他画风筝，年纪相仿的小表哥叶新泽还会带她去爬树，真是太有意思了。
　　许瑾欢童年大多数时光都是在南城度过的。
　　沈卿看到兄妹俩很惊讶，以为许瑾欢最早也要明天才过来，完全没有准备。
　　天气冷，沈卿赶紧叫两个孩子进屋。
　　“卿姨，我不进去了，今天杜院长生日，我约了院里的同事去给他过生日。”许瑾行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外边搭配蓝色风衣，站在门口彬彬有礼。
　　沈卿看得赏心悦目。
　　“那你有事去忙，晚上我送瑾欢回去。”
　　“好，那卿姨我先走了。”
　　许瑾行笑的温暖和煦，又拍拍许瑾欢的头。
　　沈卿拉着许瑾欢进屋，冲着二楼书房喊道：“老叶，快下楼，看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