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灯塔》兔小柒

2、第 2 章

　　“白眼狼，还知道回来？”
　　许瑾欢暗暗想，老太太身体状态应该不错，骂起人来中气十足。
　　老太太闺名叫欧阳静宜，取静若处子，宜室宜家之意，可性格和名字却截然相反。
　　许瑾欢疼得龇牙咧嘴，一把抱住老太太：“您手下留情，疼疼疼！”
　　“这会儿知道疼了，你个白眼狼，再不回来，我都要闭眼了！”
　　老太太一甩手，转身就要进院子，仿佛刚才眼巴巴等人的那个人不是她。
　　“瞧您说的，您是老福星，能活到200岁！”许瑾欢赶紧挽着老太太胳膊跟上。
　　老太太年轻时就是火爆脾气，爷爷宠妻无度，脾气恶劣的程度与日俱增，太后心里不痛快，全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你少忽悠！”
　　“我说的是实话！”许瑾欢十分笃定。
　　“什么破飞机，这么慢，菜都凉了！”
　　“是是是，都是飞机不对。”
　　老太太又是一记白眼。
　　“不不不，都是我不对，您别生气啊！”
　　“奶奶，您冷不冷啊，要不咱们想啊进去？”
　　“哼！走吧！”
　　许瑾欢化身小跟班，扶着老太太进院子了。
　　老太太一闹腾，原本几个人想象的祖孙两人执手相看，泪眼婆娑的见面荡然无存。
　　许瑾行拉着箱子跟在后面，路过花园有一段鹅卵石铺的小路，箱子滚轮发出规律的“咔哒”、“咔哒”的噪音。
　　老太太听着心里烦躁，转过头看着孙子，觉得十分碍眼。
　　“瑾行啊，你快30了，打算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啊？”
　　许教授脚步一顿，四周瞬间清净了。
　　一阵风吹过，几片枯叶飘下来，许瑾欢清楚地看到其中一篇晃晃悠悠地飘落，落在了他小哥头上。
　　许瑾行语塞，他实在想不通，自己默默无闻地当苦力，一股火怎么会烧到自己身上来。
　　老太太看他不说话，显然更生气了。
　　“得得得，我也不计较男女了，我闭眼之前还能不能见到人，你给我个准信！”
　　“还有你，也是一样。”
　　许瑾言觉得大事不妙，尽量往Jessie身后躲，还是老太太抓个正着。
　　“守着个破公司过一辈子？你爷爷留给你什么不好，非留个烂摊子，死老头子！”
　　老太太这一股火撒的，爷爷都没躲过。
　　“还有你！”，老太太矛头又直指Jessie。
　　一看是许瑾言秘书，立马换了一副面孔，慈祥又和蔼。
　　“希希呀，今天辛苦你啦，一起来家里吃饭哈。”
　　画风转变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希希是老太太的发明，英文名字拗口得很。
　　铁面女秘书被叫做希希也不敢抗议，Jessie赶忙道谢又火速拒绝，把车钥匙和许瑾言托人买的营养品一股脑地塞进许瑾言怀里，急匆匆地逃回公司做方案去了。
　　许瑾行下意识地接过手提袋，差点闪了腰，这姐妹两个到底带了多少东西，好重啊！
　　腾不出手的许教授，用力摇了摇头，抖落了头上的树叶。
　　许宅没有什么变化。
　　因为是冬季，花园里的花已经清理了，院里的树木高了一些，上面一道道划痕，是许瑾欢小时候量身高刻下的痕迹。凉亭缺的一角，鱼缸的裂缝，都是她小时候闯的祸。
　　转过花园就是客厅，许青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标题巨大，整版几乎都是照片，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娱乐八卦新闻。
　　周兰抱着平板电脑皱眉头，屏幕红红绿绿的线条，不知道哪只股票又没赚钱。
　　老太太看着屋里的两个人，进门时握着拐棍的手刻意使了使劲， “咚”的一声，吓人一跳。
　　周兰闻声立刻抬头，看着婆婆和孩子们，站了起来，一瞬间满脸热情。
　　“瑾欢回来啦，坐了这么久的飞机累坏了吧，快让伯母看看长高了没有啊，你妈妈怎么没一起回来，我是真想她，几年不见，也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一个人女人在异国他乡带着孩子，真是不容易。”
　　说着说着还真要哭了出来。
　　大伯母热情不减当年，许瑾欢早就习惯了，规规矩矩的回答每一个问题。
　　“不累不累，没长高，我妈太忙，她挺好，谢谢大伯母关心。”
　　老太太第一个不耐烦：“都去洗手，准备吃饭！”
　　“对对对，孩子们肯定都饿了，刘婶，上菜吧。”
　　周兰这才放开许瑾欢，招呼厨房上菜去了。
　　老太太骂归骂，但是这一桌菜明显是用了心思的。
　　毛血旺，水煮鱼，辣子鸡，麻辣兔头，板栗烧鸭，八宝饭，乌鸡汤，红烧猪手……
　　整整一桌子都是许瑾欢爱吃的菜。
　　老太太爱清淡，肉都吃得少，别说辣椒了，这明显是照顾她的口味。
　　许瑾言看着最后端上来一大锅冷串串，一贯镇定的脸也绷不住了。
　　刚拿在手里的筷子又放下，开始慢条斯理地喝花茶。
　　“您这偏心眼也忒明显，瞧瞧这菜，好歹做几个您能吃得了的啊”。
　　老太太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你少在这酸，你要是带个男朋友回来，我都做你爱吃的。”
　　许瑾言捏着茶杯的修长手指微微颤抖。
　　花茶也喝不进去了。
　　“瑾欢啊，不理她，多吃点，这是奶奶特意找的川菜厨子，做菜可好吃了！还有这八宝饭，刘婶提前准备好几天啦！”
　　说完又给许瑾欢碗里添了一筷子鱼肉。
　　刘婶是许家的老人了，许瑾欢爸爸都是她带大的。
　　几年前就该退休了，孩子们也十分孝顺，争着接刘婶去家里。
　　可是许家接二连三的出事，刘婶担心老太太，舍不得走，一直在许家，没有离开。
　　许家人心里，刘婶和家人没什么不同，吃饭也都是一起的。
　　八宝饭是刘婶的拿手菜，做的一绝，用料丰富，香甜软糯，口感丰富，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许瑾欢从小吃到大，在英国，她试遍了能做八宝饭的中餐馆，都做不出刘婶的味道。
　　许瑾欢饿急了，飞机上基本没吃东西，看见满桌子的美食，只顾埋头吃饭。
　　饭桌上很安静。
　　今天的菜有点辣，她两颊微红，鼻子上出了一层薄汗，也顾不得擦，刚咽下去一块鸭肉，又喝了半碗鸡汤。
　　鸡汤雪白汤汁，鲜美香浓，夹杂着微微的药材香气，一口下去，鲜到灵魂里。
　　方便吃饭，许瑾欢把头发扎成了丸子头，正好有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头绳上的樱桃装饰闪耀着细小的光芒，脸蛋也红彤彤的。
　　许瑾行看着旁边妹妹，像极了小时候养的一只宠物，吃起东西也是这么可爱的。
　　忽然感受到了办公室女老师喜欢看吃播的乐趣。
　　许瑾欢吃完最后一串毛肚，口腔里满是辣椒和麻椒混合的味道，刺激着味蕾，欲罢不能。
　　她抬起头，伸手打算再拿一串鸭血，目光扫过对面的伯父伯母和奶奶，后知后觉地发现饭桌上的气氛隐隐有些不对。
　　许家规矩多，饭桌上很少交谈，但是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每个人都自顾自地低头吃饭，偶尔有眼神交流的时候也都在她身上。
　　许瑾行看她吃饭看得饶有兴趣，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许瑾言一个劲儿地喝花茶，偶尔吃几口清淡的菜，看见她辣椒吃得多，会发出一个目光警告。
　　奶奶和伯父都是一脸关切，一副怕她吃不饱的样子。
　　伯母时不时地抬头看她，好像有话要说。
　　许瑾欢摸不准情况，询问地看向坐在旁边的刘婶。
　　刘婶在许家几十年，几个孩子的饮食起居都是她照顾的，对每个孩子的习惯都很了解。
　　然后许瑾欢就看见刘婶十分了然地点点头，然后起身拿起勺子，然后给她满满地盛了一碗八宝饭！
　　“……”
　　许瑾欢欲哭无泪。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看着许瑾欢纠结的脸，刘婶刚要递出去的碗又收了回去。
　　表示再次会意，拿饭勺把饭压了压，又添了半勺。
　　许瑾欢彻底愣住。
　　接过刘婶沉甸甸的爱，边往嘴里塞边想，这满满的一碗饭，要怎么吃完啊。
　　“瑾欢啊，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啊？”
　　周兰开口，打断了许瑾欢的思路，瞬间吸引了一桌人的目光。
　　“还没定，先住一段时间看看，短期不会回去。”许瑾欢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红枣。
　　“好好好，留下来好，一家人也有个照应。”
　　“嗯。”许瑾欢又夹起了一块豆沙，刚要放在嘴边。
　　“那工作方面有什么打算啊？”
　　“我还是做设计。”
　　许瑾欢默默放下筷子，这个速度，这碗饭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啊。
　　许瑾欢有点着急。
　　大伯母循序渐进，铺垫这么多到底要说什么啊？
　　“那伯母问你哈，随便问问哈，你手里的股份打算怎么办？”
　　话音刚落，许瑾欢还没来得及反应话里的意思。
　　许瑾言放下茶杯，瓷器轻轻地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吃好了，先回公司了。”
　　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许瑾言，你什么意思？”
　　周兰站起来，用手指着女儿，指尖微微颤抖，似乎被气得不轻。
　　“没什么意思，公司有事，奶奶，爸，我先走了。”看也没看周兰，拉起椅子，朝门口走去。
　　“今天谁都不许走！”
　　周兰气急败坏，拿起手边的筷子，狠狠地朝女儿砸过去。
　　许瑾言已经出了餐厅，两根筷子重重地砸在餐厅门口的花瓶上，弹起来，落在地上。
　　刘婶麻利地起身，弯腰捡起筷子，进了厨房，就没再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像什么样子！”
　　许青远拉住周兰的手臂，用力地向下，想让她做回椅子上。
　　侄女刚回到家，难得家里人多热闹，妻子今天实在不像话。
　　周兰狠狠地甩开丈夫的手，转头看向桌子对面的儿子，剧烈起伏地胸口渐渐平复下来。
　　“瑾行……”
　　周兰小声叫了一声，声音细小无助，微微颤抖，甚至有点绝望，丝毫没有刚刚歇斯底里的模样，听得人心里很难受。
　　许瑾行看着母亲，面色一如既往的温润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