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焰》K·文斯

21、第九章 旧情纷意（一）

　　京城。依然繁华。
　　除非这座城池被侵，要不然它永远都表现出一派欣欣向荣。宫廷内发生的一切，在这里也只是成为一种闲聊的资本。每个人都看自己为局外人，甘心活在自己的一片小小天空。
　　杨翼一大早就坐在客栈的厅内，希望能从别人的谈话中获取更多的信息。他于昨天就已经知道杨健于狩猎场返回宫廷时，带了一个受伤的神秘女子。
　　但关于她的消息并不多。杨翼猜测十之八九就是自己一直找寻的涟鸢。因为在杨翼的心目中，她才属于真正的神秘，能够激起他对她的好奇。
　　陆续有客官进来，其中有两个手握长剑的人。他们的穿着十分普通，着实引起不了人们对他们的特别注意。但他们的谈话却让人知道他们并不是混迹于江湖的人。
　　“他怎么可能还在扬州吗？扬州的知府还在通知他。”其中一个人不耐烦地抱怨道。
　　“就是嘛。害得我们俩还白走一遭。于这茫茫人海中去找他，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说归说，可庞将军那我们怎么交差？他又飞鸽传信说，务必于明日抓到杨翼。”
　　听到这番话，杨翼猛打一个寒噤，惹得全身的骨头都在战栗。他镇定地保持自己的坐姿，假装若无其事继续听下去。事情才刚有眉目，此刻又怎是离去的时候。
　　“我想我们万万不能再回将军府了。抓不到杨翼，我们的命就难保了。我们自己谋生计怎样？做一个平民百姓反倒逍遥自在。总不会整天都被人将刀架在脖子上。”
　　“好。”另一个人附和道。
　　他们刚离去。一个骂咧咧的人闯进来，“这昏君啊。”
　　没有人转过头去望他，似乎他完全是一股空气。这世上敢在众人面前骂皇帝老子就只有两类人，一类是忠臣，一类是疯子。每个人大概都抱在这样的态度——还是小命要紧。对于皇帝老子的事，我惹不起我还能躲得起呢。
　　他趴在柜台上，对掌柜的说：“掌柜的。你还不知道这事吧？太子妃要嫁当今皇上杨健啦。你说这事荒不荒谬？”
　　听到这事，杨翼心中的一股怒火喷然而出，似火山爆发。他捏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全都突兀。整个桌子都颤抖起来，杯内的茶水四溅。
　　“我劝客官还是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类事。小心命都没了。”掌柜惊恐的眼睛朝四周望了望。他极力压低声音对那个人说道。
　　掌柜的话让杨翼更加怒不可遏。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这么孱弱的活着？杨翼此刻才意识到先前的自己是多么受人鄙视。
　　桌子在一声巨响中，四裂，残片一地。吓得每个人都用惊惧的眼神凝视着依然沉浸在愤怒中的他。他陡然站立，朝柜台走去。掌柜立即捂着头蹲下身藏匿在柜台后面。而先前那个骂咧咧的人哆嗦不止，双腿发软。他胳膊肘撑在柜台上，裤子霎时湿一大片。
　　“别杀我。别——”
　　杨翼凑近他的脸庞，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地说：“到我房间来。我有事要问你。”
　　他一股脑儿坐在地上，苦笑着。踏上楼梯的杨翼转过头，“还不快点。是不是要我动真格的？”他猛地蹦起来，跟在杨翼的身后。
　　“进来吧。还愣着干吗？”
　　“你，你要我做什么？”
　　“总不会让你死就是。”
　　在踏入房间的时候，他朝房内四处打量了一番。榻上的一柄剑，赫然映入他的瞳孔。一阵寒气从心底直逼喉咙。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大侠。有什么事要吩咐的，在外面说就是。何必到你房间呢。”
　　“你怎么知道太子妃要嫁与皇上的？”
　　“我说的句句属实啊。我表妹就是太妃殿的侍女。绝不敢妄言来欺骗大侠你。”
　　“好。我这里还有些银两，只要你将信带给你表妹叫其转交给太子妃，它们就全归你。”
　　杨翼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些碎银以及一锭黄金，“你可以先拿这些碎银子，等事办成之后再来拿这锭黄金。” 看着眼前这么一大锭黄金，他两眼发直，“这世上，总不会有人对黄金白银有仇吧。放心。我一定会为大侠办到的。”
　　一个人影在窗外晃过。杨翼快速奔向窗口用力一推，看见一个身着黑缎绸衣服的人从对面的屋顶跃下，消失踪影。
　　“发生什么事了？”
　　“你先在这里等会儿。我去去就来。”杨翼说着便从窗口飞出追随而去。
　　莫非又是他？他究竟是谁？为什么将自己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次无论如何都要看到他的真面目。杨翼想。
　　像一只蜻蜓划过水面，他停在湖边的枫树林里。杨翼站立于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风，扑扑袭来，吹落一些来不及染血便已枯萎的枫叶。他们的长袍也在摇曳之中凛冽作响。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吧？能告诉我你是谁么？”
　　“我的名字很重要吗？她才是你生命中的重心。不是么？”
　　“谁？”
　　“这还用我说吗？你整天担心的人便是我要说的人。”
　　“涟鸢？她怎么了？”
　　“她昨天被带入了宫中。”尹岑轻描淡写地说。
　　“她现在怎么样了？”杨翼焦急地问道，像是他的整颗心都被挖出来晾晒于烈日之下。
　　“伤口没什么大碍了。只是怕永远会被囚禁在深得似海的宫廷之中。”
　　“你是朝廷的人？否则你怎么知道宫廷内发生的事？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杨翼右脚一蹬，便横直身子翻滚着飞向他。杨翼的身体被卷起来的一层又一层灰色枯叶包围。他刚伸手想去抓掉尹岑的斗篷，却被尹岑钳住了。杨翼停留在空中，继续发力。两人对峙开始。
　　“太子。你要在意的是如何将涟鸢救出来。何必在意我是谁？！”
　　“不知道你是谁，我如何相信你所说的是否属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庞将军的人！你这样做是不是想引我入宫，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将我处死！”
　　尹岑被杨翼压得双脚陷入地面。在铺满地面的树叶之下，一道道裂痕快速出现。
　　“太子，多虑了。我如果想杀你，我现在就可以。何必费那么大的周折。”
　　尹岑的话还没在凝滞的空气里褪去，枯叶便像一只只被惊扰的蝴蝶全都翻飞起来。杨翼墨色的长发朝上空飞旋着。他分明感受到一股莫名却强大的力量从尹岑的手臂里源源不断的涌出。须臾，一道亮光闪现，刺得杨翼睁不开眼睛。等光亮消失时，他的身体已不受控制地朝湖心滑去。
　　他的背部倚着镜子般的湖面，与其摩擦溅起无数水珠，像惊起夜晚芦苇深处的鹭鸶。他想拍打水面使自己翻身站起。但此刻的他已没有任何力气做到平时可以轻而易举办到的事情。他径直跌落湖中，激起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