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舅舅、岳父大人 ...
-
六、
许季派去叶家送匣子的小厮没能见到叶向晚,叶家门房说他外出未归,小厮只好将东西寄在门房。
此时的叶向晚正在他的外祖家,外祖父去世之后这国公府就慢慢败落了,舅父虽然袭了爵,但每日游手好闲、招猫逗狗的,舅母在世时他还有个人样儿,后来连大哥也走了,瑞瑞长大出嫁后,他就更加不管不顾了,将下人们遣散了,自己逍遥快活。现在这府里只住了舅父和一个年迈的婆子,及一个小厮,是那婆子的侄孙儿。
叶向晚小时候在这里住了六年,所以轻车熟路地在酒窖里找到了烂醉如泥的舅父巴图鲁,让人把他架到正厅堂上给他醒酒,小李和小周把他放到椅子上,巴图鲁坐不住扑通一下滑到地上,还抱着酒坛子不撒手,来来回回好几次,叶向晚终于失去了耐心,直接让小周往巴图鲁脸上泼了一盆水,过了一会儿巴图鲁总算醒了。
巴图鲁清醒之后见堂上坐着一个人,定睛一看,顿时三魂丢了七魄:“载……载汐!你怎么来了?哦……不对,是向晚,应该叫你向晚,哈哈,你看我这记性哈哈!”
巴图鲁一边打哈哈,一边环顾四周,问:“瑞瑞呢?瑞瑞没跟你一起回来?”
叶向晚这才抬起眼看着巴图鲁冷笑道:“哼!瑞瑞要是看到你这副模样,不知会作何感想?”
“啊?哈哈,是,幸好她没回来,”额头上的水珠滴下来,巴图鲁拿手胡乱擦了两下脸,呆滞的眼睛突然爆发出一丝精光,凑近叶向晚满脸讨好地说:“我喝酒也是迫不得已,那玩意儿抽完了,你那儿还有没有,匀我点儿,嘿嘿!”
叶向晚看着眼前这张凹陷灰败的脸心里一阵嫌恶,身体向后躲去,小李见状急忙上前把巴图鲁扒拉开,叶向晚才慢慢地开口:“东西可以给你,但有件事儿得先问问您。”
巴图鲁忙不迭地一口应下:“好好好,你问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三儿怎么知道我常去承德的别墅?”叶向晚忍着气,尽力用缓和的语气问。
巴图鲁一听刘三儿吓得当场跪了下去,叶向晚也不命人扶他,任由他跪着。巴图鲁跪着求饶:“好女婿,您消消气,我也是迫不得已啊!那天运气背,输得只剩下□□了,欠了一屁股债,只好拿这宅子去抵押,我这心烦意乱的好几天了,没忍住就想抽一口儿,散散心!嘿嘿!”
叶向晚耐心将尽,咬着牙说:“说重点!”
“你上次给我的还剩一点儿,我本想自个儿在家抽了拉倒,都怪斜眼儿刘!非拉着我上如意馆去听曲儿,我分了他点儿,回去后刘三儿问他谁给的烟抽,这完蛋玩意儿就把我供出来了。”巴图鲁看着叶向晚的脸色,咽了一下口水,接着说:“刘三儿问我大烟是哪儿来的,一开始我没敢说,他好酒好肉地招待着,一口一个国公爷地叫着,我心里一美就说了是我女婿——您给的,他又问你是做什么营生的,问这段时间禁的严,大烟一上岸就被缴获销毁了,你怎么还有;又问你在何处,他的老板想找你聊聊生意。我想只是聊生意也没什么大碍,就跟他说你每个月十五都回承德,可以去承德找你。谁知这孙子是故意来套我话的,知道你在承德之后就揍了我一顿,非说是你假公济私扣了他们的货然后藏在承德,气哄哄地要去找你算账。你看看给我打得浑身没一块好地儿了” 说着说着就站起来,撩起衣服给人看他的伤口,委屈得仿佛他是被屈打成招的一样。
叶向晚扭过头不想看,摆摆手让小李把巴图鲁拉下去,巴图鲁看着叶向晚的脸色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声泪俱下地忏悔:“女婿啊,我对不起你啊!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啊!你是我亲外甥,还是亲女婿,我怎么可能害你呢?你也喊了我六年的阿玛,我养了你六年,把你当正经的二少爷养着,比华儿还疼些,还把你妹妹瑞瑞嫁给你,你比我亲儿子还亲啊!我不可能害你啊!我还差人去报给你知道呢!哪知你一早出发了,那小厮没碰上你。你没受什么损失吧?货还在吗?没被抢吧?”
叶向晚一脸不屑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蝼蚁,这个女真族的“勇士”毫无骨气,只有一身的软骨头,到辜负了“巴图鲁”这个好名字。他哂笑说:“放心,少不了你的!”
叶向晚脸上笑着,心里却在盘算怎么处置这个“岳父大人”。
“哎呀!我就知道您是最明事理的!都怪我一时糊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嘿嘿!是我糊涂!我糊涂了!”巴图鲁舔着脸拱手作揖说到。
“是够糊涂的!”叶向晚一边转着大拇指上的鸽子血扳指,一边说,“这宅子是御赐的,属于内务府,你也敢拿去抵押?不怕砍头吗?”
叶向晚故意吓唬他,巴图鲁吓得又瘫软在地上。赌坊和典当铺都是秦五爷的产业,这宅子的地契送到许季手里的时候许季吓得茶都洒了,谁敢要这御赐的宅子啊?秦五爷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做了个顺水人情把地契还给了叶向晚,还把他老丈人巴图鲁的债一笔勾销了,只当赔罪。
叶向晚看着瑟瑟发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巴图鲁心中一阵快意,喝了口茶之后,走到巴图鲁面前说:“看你吓得!不用怕,宅子我已经赎回来了。”
巴图鲁一听这话魂魄渐渐归位,但叶向晚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如坠冰窖,只见叶向晚双手扶起他,缓缓接着说:“只不过您不能再住在这里了,等您驾鹤西去之后我会把这里封存好,把地契、田契一起交给内务府。”
巴图鲁以为叶向晚要杀他,实在站不起来,跪着抱住叶向晚的腿求饶:“好女婿!大外甥!我错了!我不该出卖你!对不住!我糊涂了,看在瑞瑞的份儿上……”
叶向晚打断了他:“还敢提瑞瑞!要不是为了瑞瑞,你觉得你还能活到现在吗?要是瑞瑞知道你抽大烟,你觉得她还会认你这个阿玛吗?”
“如果瑞瑞知道大烟是你给我的呢?”巴图鲁被逼急了也不甘示弱。
叶向晚闻言一把掐住巴图鲁的脖子,恨意涌上心头,看着巴图鲁涨红的脸和额角爆出的青筋莫名有种快感:“如你所言,我还是送你下去见他们比较好,你早就该以死谢罪了!”
巴图鲁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叶向晚虽是读书人却不是文弱书生,力气大得惊人!直到巴图鲁两眼一翻即将昏死过去,小李和小周连忙上前阻止叶向晚,小李急得直喊:“想想太太,她要是知道舅老爷死了该多伤心!他就算死也不能死您手上啊!想想太太!”
这句话提醒了叶向晚,把他从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霎时松了双手。巴图鲁一下子吸入大量空气狠狠地咳着,不停地大口喘气、大口咳嗽,算是活了过来。
叶向晚也在不停地深呼吸来平复心情,掏出手绢轻轻地擦拭双手,情绪平缓下来后慢条斯理地说:“我选了一处风景宜人的庄子,您就去那里颐养天年吧!要是哪天瑞瑞知道了这些污糟事儿,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叶向晚说完就将手绢丢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两名壮汉捆了正在哭喊挣扎的巴图鲁,扛着他到了码头,送上要南下的船,船夫接了人就开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