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回来的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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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民国8年。
军阀割据，民不聊生，有人纸迷金醉，有人穷困潦倒，有人赴汤蹈火。
这是震惊国内外的一年，巴黎和会外交失败，英法美同意将德国在山东的特权转让给日本，消息传出，国人无限愤慨。
五月四日的学生爱国运动，让无数青年和人民看见了新的希望，许多留学生都回国支持这一场运动，陆一铭就是其中一个。
今天是他从法国回上海的第三天，他和同学宁深约定今天和震旦大学的同学们一起去参加示威游行。
一大早宁深就带着陆一铭来到震旦大学，此时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批学生，大家手里拿着横幅和彩色的旗子，上面写着，“外争国权，内惩国贼。”“誓死力争，还我青岛”的口号，每个同学都在反复练习，他们在喊出内心的渴望，声声铿锵，振聋发聩。
陆一铭看到大家这样，内心也是激动万分，在国外就听说了这声势浩大的学生爱国运动，当时就感受到内心震撼，东方的雄狮终于要觉醒了。
但真正参与其中的时候，感受又是不一样的，能够为国家出一份力，他感觉无比骄傲与自傲，他的眼底都是光，他好像就要看见一条光明的大道了。
宁深把陆一铭带到大家面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留法的同学陆一铭。”
陆一铭跟大家鞠了一躬，露出自己的小虎牙，笑着打招呼，“大家好，我是陆一铭，请大家多关照。”
下面的同学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他们欢迎每一个爱国的同学加入他们的行列。
不过今天这个男同学倒是有些特别，特别好看，皮肤白皙，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干净柔和。
旁边的女同学看到他，都有些害羞脸红，男同学倒不以为意，就是这身子看上去弱了一点，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起旗子。
于是有男同学笑着开玩笑，“陆同学，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不能扛起这几十斤的旗子啊?”
陆一铭听见这样的调侃也不生气，只是略带严肃地说：“那必须扛起来，这旗子别说几十斤，就是上百斤，我也得把它扛起来，因为这不只是旗，这更是我们国家的主权和尊严。”
“说得好。”同学们听见他这样说，也被他感染到，拿起旗子，“这是我们国家的主权和尊严！再重也要扛起来！”
大家的热情因为陆一铭的话点燃了，一切准备就绪，大家举着横幅和旗子，一步一口号，带着满腔的热血，进行示威游行，希望唤醒民众的意识。
他们走在清晨上海的街头，“同胞们，山东是我们国家的一部分，绝对不可以让给日本！”
“从前我们战败了，签下屈辱的二十一条，如今我们是战胜国，却依旧得不到公平对待，同胞们，这条约能签吗？”
“不能！”
行人和车辆自动为他们让路，看到他们这样激昂，很多民众也被感染了，加入到这庞大的队伍。
正当同学们喊得正起劲的时候，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高呼，“快走，军队来了。”
那个同学迅速奔走相告，让大家火速撤离，最近军队已经抓了好多学生了，听见军队的马蹄踏了过来，大家迅速撤离。
宁深正站在陆一铭旁边，听见说军队来了，招呼陆一铭和旁边的同学，“同学们，军队来了，我们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好，我们往这边，这边比较偏僻。”
几人趁着慌乱之际，跑到一个小巷子躲起来，陆一铭很镇定，“大家不要出声，我们先在这儿躲一会儿，等军队走了我们再出去。”
“好的。”
大家屏息等待了一会儿，外面没有了声响，以为军队已经走了，准备起身回学校，然而他们刚走出巷子口，就被蹲在那里的军队抓住了。
“你们凭什么抓我们啊？”
“我们犯什么法了？”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儿啊？”
一路上同学们都按捺不住，一边挣扎一边喊，然而抓他们的军官，只说了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几人被押到了将军府，一路走一路打量这气派的将军府，走进去是一个大宅院，院里种了各色的花和绿植，其中最艳的就是那开得极致的牡丹了，一看就价值不菲。
走到院子深处，有一座小桥，桥下是一池碧波，池子里的鲤鱼嬉戏，远处还有假山耸立，整个庭院可谓是精致又奢侈，陆一铭猜测，这府里的主人应该是个权位很高的军阀。
终于穿过庭院来到厅堂，这前厅看上去就透露出一丝威严，跟随军官走进去，里面的各式家具是用紫檀木制成的，每一样都精巧细致，连那窗户上的雕花都栩栩如生。
不过现在同学们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了，他们紧张地看着前面的人，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穿着绿色军装的男人，一只手撑着下巴，右脚搭在左腿膝盖上，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瞧见清晰锋利的下颚线和精巧的下巴，以及明显的喉结。
抓他们的那个军官走过去，恭谨地鞠了一礼，“九爷，这是今天抓的闹事的学生。”
椅子上的人动了动喉结，却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大家这才知道是九爷抓了他们，其他同学都很害怕，他们都听说过这个九爷。
九爷，程九黎，称霸一方的大军阀，传闻这个九爷凶狠残暴，杀人不眨眼，他和其他那些军阀可不一样，他今天的位置全是靠他这一双手换来的。
陆一铭也听过九爷的名号，但是他作为陆家小少爷，并不怕他，见其他同学都很害怕的样子，主动站到前面，挡在其他同学面前，声音清冷，“不知九爷抓我们这些学生干嘛？”
程九黎听见有人质问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声源处，陆一铭这才看清他的脸，和想象中凶神恶煞的形象不一样，程九黎长得挺不错的，一双眉宇锋利，鼻梁高挺，嘴唇偏薄，一脸薄情样，偏又生了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时有些勾人。
看到对方是个细皮嫩肉的学生，程九黎勾起嘴角慵懒地开口，“你们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来？”
面对程九黎的反问，陆一铭完全没有露出胆怯，站直了身体，望着程九黎，“您不说，我们怎么知道？”
倒是没想到有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你叫什么？”
“陆一铭。”
“一鸣惊人的一鸣？”
“不是，是刻骨铭心的铭。”
“好吧，既然这样，我就告诉你们。”程九黎缓缓站起来，走到陆一铭身前，直视他，程九黎比他还高半个额头，他明显感觉到一股压迫，不只是来源于身高，还有长年上位者的习惯。
“你们在大街上示威游行，严重影响了市民生活与交通，抓你们来，以示警告。”
“我们是在示威游行，但这是在行使我们应有的权利，民国法律规定人民有言论、著作、刊行，及集会、结社之自由。”
“是这样没错，可是你们这样已经严重干扰了政府的管理。”
“那是因为政府要卖国，他们要把青岛给日本，这是在践踏国家主权。”
“可是你们这样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这样就可以唤醒民众的意识，改变落后的国家。”
听到这大言不辞的话，程九黎不禁笑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就能唤起那些愚民的意识，那这几千年的孔教，皇权，岂不是白费了。”
“但总比坐以待毙，任人宰割强吧。”
后面的同学附和道，“对啊，我们能唤醒一个是一个，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啊。”
看着这些学生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程九黎决定搓搓他们的锐气，“好，既然你们要出头，那你们就在这将军府多住两天吧。”唤来刚才的军官，“陈副官，把他们带下去，好~好~伺候。”
“是，九爷。”招呼一旁的士兵，“来把他们押到牢房去。”
听见程九黎和陈副官的话，几个女学生很是害怕，病急乱投医，忍不住骂程九黎，“你，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爱国心？”
“爱国心？”看着他们离开，程九黎噗嗤笑了出来，国家能带给他什么？财富？还是权力？这样一个乱世，只有冷心冷情的人才能活下来。
陆一铭几人被带到了后面的牢房，看着面前各种各样的刑具，同学们都有点发怵，早就听说这九爷心狠手辣了，今日见果然名不虚传，“怎么办，他们不会要用刑吧？”
陆一铭看着这些刑具，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安抚他们，“不会的，他们不敢，我们是学生，又不是犯人。”
刘副官看着他们瑟瑟发抖的样子，故作严肃，“现在知道害怕了？刚才顶撞九爷的时候不是还理直气壮的。”
“我们，我们只是希望，希望九爷能看在我们的一腔热血上放我们一码。”一个女同学委屈地说，她也不想去招惹那个九爷啊。
看到那个女同学快哭了，陈副官叹了口气，还只是一群天真的学生，不吓他们了，“放心，九爷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只是上级命令，不得不实行，也就是抓你们来装装样子，还好你们是落到九爷手上，要是被陈忠南抓住，不死也得脱层皮。”
陈忠南，上海的另一方军阀势力，阴险恶毒，和程九黎不相上下，甚至阴狠程度更甚一筹，和程九黎也是出了名的不对付，两方经常因为地盘归属发生矛盾。
听到陈副官这么说，同学们还是不敢放松，“真的吗？”
“现在什么时候了，骗你们干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放我们出去吗？”
“出去。”陈副官顿了一下，大家都期待地看着他，“暂时不行，既然九爷说让你们在这儿多住两天，就只能让你们在这牢房委屈几天了。”
听见陈副官这样说，几人垂头丧气，看着大家受挫的样子，宁深安慰大家，“别担心，外面的同学肯定会想办法救我们出去的。”
陆一铭心态比较好，在这住两天也不是不可以，“嗯，对，大家就安心在这儿住吧。”
几人被安排到了一间比较干净的牢房，大家坐在草席上默不作声，陆一铭见大家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也闭目养神去了。
到了傍晚时分，程九黎来了，还是那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陆一铭，你家里人来找你了。”
吴伯看着牢房里的小少爷，满脸担心和心疼，“小少爷，你才回来几天啊？怎么就把自己弄到这牢房来了？”
陆一铭有些尴尬，“这不是游行示威被抓了吗？”
“九爷，你看我这小少爷是不是可以放出来了，他身体不太好，恐怕受不得这牢狱的环境。”看到陆一铭平安无事，吴伯悄悄给程九黎塞钱，但程九黎并没有收。
“吴伯，你看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抓人是上级的指示，没有上级的命令，我也不敢放人。”
吴伯赔着笑脸，“九爷，您看在我家老爷的份上能不能通融一下？”
程九黎却是油盐不进，“抱歉，实在是无能为力。”
“九爷……”吴伯还想再求一求他。
陆一铭看不下去了，吴伯可是家里的老人，自己见他都要尊敬有礼，现在却因为自己，要对一个军阀低眉顺眼，“吴伯，你别求他了，你快回去吧，我在这儿好着呢。”
“可是小少爷……”
“快回去吧。”见吴伯还想说什么，陆一铭鬼使神差地朝程九黎递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程九黎也没想到这个小少爷会向他求助，但这样也省些麻烦，眼神示意刘副官，“送吴伯出去。”
“吴伯这边请。”
吴伯看了陆一铭一眼，确定他在这里没事，才转身回去，还是回去让老爷想想办法怎么救小少爷出来。
程九黎没想到陆一铭还挺有骨气，站在外面似笑非笑，“怎么，不想回去啊？”
陆一铭回击到，“你又不放我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放？”
“你刚不是明摆着说了吗？我又没耳聋。”
“那要不你求求我，我就放你出去。”
“呸，我才不会求你呢，大不了再蹲几天牢房，吃几天牢饭，这儿条件还是不错。”
“嗯，那好吧，你就在这儿好好享受吧。”说完程九黎就笑着走了。
盯着程九黎的背影，陆一铭撇撇嘴，真是万恶的军阀。
宁深倒是有点奇怪，“一铭，你是不是哪里得罪这个九爷了。”
“我都不认识他，怎么得罪他？”说完也不管宁深，自己跑到角落去发呆去了。
程九黎回到卧室，想起陆一铭，忍不住笑了笑，真是一副小少爷的样子，目中无人，傲娇自大，不过逗一逗还挺有趣，稍微让他这枯燥无味的生活多了一丝生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